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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想活了 江丰月 ...

  •   江丰月不知想起什么,自顾自地大笑起来,“照你这么说,那女子跟帝亭还真是在人间行走的黑白无常。”

      江左面露难色地看向自家主人,迟迟没有接话。

      江丰月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既如此,帝亭托人说的丹青手一事你明日便去替我应允了吧。我也好借此机会跟鬼差大人多打打交道,为自己的往生之路早做打算。”

      江左见他又这般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忙劝道:“少爷还请三思!且不说那女子,单单说帝亭与他那地听阁,平日里就处处透着诡异。而今他二人身份更是不可言说,万万不应与之深交。”

      “无防。这日子无趣透了,是人是鬼于我并无分别。”江丰月摸了摸颈间白纱,幽幽道,“那女子今夜在长街伤我,或许我便是那下……”

      江左大惊失色,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少爷是万福之相。属下今日许是中了梦魇,所见并不为真,少爷您万万不可多想!”

      江丰月神色不变,恍若未闻,“其实若能随那阴差入了阴曹地府,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只是……不知刀山火海要过几遭了。”

      江左不忍,“符先生每年都外出替您寻破解命格之法,老爷更是重金悬赏请来得道高僧,少爷您莫要寒了心。”

      江丰月神色一凛,“得道高僧?他也配!”

      江左心里咯噔一声。许是被那恶鬼面相吓昏了头,他竟一时忘了三年前之事。

      江左抬头望向江丰月,曾经那明艳夺目的少年郎,如今早已戴上假面,成了一朵吃人不吐骨的食人花。以自己的血肉为食,绽放得了无生机。

      “罢了,你退下吧。”江丰月挥了挥手,转身向屋中走去,“天亮后替我去地听阁捎个口信,就说我特于晌午在樊楼设宴,望与君一聚。”

      “是,属下告退。”江左看着江丰月的背影叹了口气,只盼着少爷的师父符离能早些归来。

      先前江丰月一意孤行地扮作凤皇,在从空中跃下时已出了事端,依照其不惜命的作派只怕与帝亭二人还有的折腾。

      现今也唯有符离能劝其几句,旁人若是多说几句,恐又得和江右一般得顿板子伺候。

      “江左,”江丰月突然停步叫住江左,抛给他一小罐药,“你把这瓶金创药带回去给江右涂上,这几日总是你跟在我身边,我都瞧腻了。让他养好伤了就赶紧回来,与你相比还是他更俊俏些。”

      江左有些委屈,“少爷,我与江右是同胞兄弟,您平日里明明分不清我们的。”

      江丰月这次未再多言,径直回了屋。

      屋内放着暖炉,新添的碳火烧得暖烘烘的。

      江丰月听着呲呲的燃烧声,倚在窗边,望着东南方静静发起了呆。

      那是江府主院的方向,他已许久不曾踏入。

      恍然间,屋外飘落的雪花与三年前的情景慢慢重合。

      那时,江母逝世未满三年,江父因思虑过重身体每况愈下,久病不起。

      那年的上元佳节江府并未大办,仅是如往年般在街口支了个临时的施粥铺子,并交予江丰月打理。

      也正是那一年,原本一派祥和的宁安城因为接踵而来的人口失踪案而变得人心惶惶。

      案件悬而未决,整整一个月失踪人口不断增加,百姓们闻风色变。

      直到出了正月,一名更夫在城郊破庙中无意间发现了失踪的众人。众人毫发未伤,但被问及发生何事,皆无从所知,只以为是沉睡了多日。

      官府查询无果,只得寥寥结案。

      困扰百姓一月之久的阴霾渐渐消散,却自此成为了江丰月的心魔。

      猩红的咒阵,昏迷的人群,状若癫狂的僧人,行将朽矣的阿爷。江丰月踏进府中密室时,见到了比自己此前预想过的任何一种结果都还要残酷的一面。

      乐善好施的江大善人在听信高僧的谗言后,亲手策划了一切,为的就是给自己命格多舛的儿子多续以几年寿命。

      不仅如此,江母的离世,江父的久病,桩桩件件皆是因此。

      以命续命,若不是自己已时日无多,江父也不愿草菅人命。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少年江丰月,以死相胁命江父终止了那场卑劣的献祭。

      在将众人安全转移后,江丰月当晚就踩着后院湖面的碎冰投了湖。

      那是江丰月第一次自裁,他在床上躺过了整个春天。他的生命力随着花季的结束而干涸,等到勉强可以下床时,已如一具行尸走肉,变得喜怒无常。

      江丰月的第二次自裁是在七月,江母的祭日。他当着江父的面一头撞向了江母的石碑,霎时鲜血四溅。

      整座宁安城的医者皆束手无策,江父悲痛万分几欲昏厥,幸得江丰月的师父符离提前寻药归来,才将将为其保住了性命。

      这次清醒后,江丰月便搬出了江府,久居别院。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隔一段时间江丰月便会自寻一次短见,他觉得自己活得喘不过气,实在是太不顺心。

      有不知情者问他何至于此,最初他还会不屑一笑,日子久了便再不作回应。

      江丰月心中有愧,他靠父母之命得以苟活,却无法令他们得偿所愿,难以岁岁平安。他心中更有怨,他也曾是风光无两少年郎,而今却只能背负父母之命,日日所思不解,何谈肆意潇洒。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恨着阿爷阿娘,但他知道他在恨着并厌恶着自己。

      江丰月最后一次看望江父是去年端阳节前,那时他已有半年不曾寻过短见,身体好转了些许。

      他在府中又一次遇见了那位通晓秘法的僧人。他叫来符离,逼着那人在自己身上施了转命咒,将江父的寿命尽数归还。而后,亲手杀了僧人。

      自那之后,江丰月再未踏入江府,亦再未见过江父。同时,亦再不曾自裁,仅是行事作风愈发乖张。

      思绪回转,江丰月整理了一下乱了的衣襟,终是朝江府方向必恭必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喃喃道,“阿爷,上元安康。”

      次日一早,江左便叩响了地听阁的大门。

      小厮早早得了令,若是江家人上门拜访,须得立刻通报。于是引江左行至正堂后,便赶忙去敲响了帝亭的房门。

      帝亭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道,“谁啊?”

      小厮怕帝亭再睡了过去,大声说道:“江府江左来访。”

      帝亭不情不愿地披上衣服下床,草草洗漱一番后,缓步向正堂走去。

      江左因着昨晚所见对帝亭心怀惧意,此刻见了来人更是目光躲闪,一心只想传完口信快些离去,忙拱手道,“帝阁主,我家少爷有请,望晌午樊楼一聚。”

      帝亭见江左这般反应便知是昨夜的那出戏起了效果。

      他玩味一笑,悠悠道,“阁下勿急,来者即是客。阿大快去沏壶好茶。”

      方才引路的小厮领了命,帝亭又朝他递了个眼神,他便识趣地带着其他仆役一同下去。

      偌大的正堂只余下江左、帝亭二人,瞬间安静的出奇。

      江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几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却发现自己竟是紧张到发不出声。

      帝亭倒也不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江左的窘状。

      过了一会儿,阿大将沏好的茶送了上来,低头在帝亭耳边耳语道,“白姑娘刚用完了早膳,适才得知江家有人来访似是想过来看个热闹。”

      帝亭噗嗤一笑,“让她来吧。”

      江左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踌躇道,“不知帝阁主意下如何?在下好回去复命。”

      帝亭替他斟了杯茶,缓缓道,“说来也巧,在下正有一位旧友在府上借住,同江少爷亦有些渊源。方才听说你来府上传信,特意嘱咐我让你稍等片刻,她有事相询,还请阁下见谅。”

      闻此,江左端茶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强装镇定道,“无妨。”

      江左心想这下好了,黑白无常怕是要凑成对儿了,简直就是要当场索命的节奏。

      白淼哼着小曲儿走进正堂,冲江左莞尔一笑,行了个拱手礼,“在下白淼,昨夜不慎伤了江少爷,方才听小厮说您是江少爷的侍卫,因此才这般贸然打扰,想确定一下江少爷的伤势如何?”

      江左深吸了口气,起身回礼,“多谢白小姐挂心。我家少爷的伤势已无大碍,他昨夜还曾命人前去寻白小姐住处,想报救命之恩,不曾想今日竟让我在此遇见了白小姐。我家少爷欲邀帝阁主樊楼一聚,若白小姐有空亦可一同前往。”

      白淼看向江左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赞赏,好家伙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够炉火纯青的啊,确定是想报救命之恩而不是取人性命吗?明明昨夜爬墙头的时候一副想要干掉我的样子。

      白淼轻咳了几声,帝亭会意应下邀约。

      江左松了口气,失了刚才说瞎话时的那般自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地听阁。

      白淼看着江左略显狼狈的身影,问道,“帝亭,你说江丰月昨夜见了他的属下后,不会真信了咱们黑白无常的身份吧,这个江左的反应也太逼真了点。”

      帝亭思索片刻,“信或不信倒都无妨。不过我方才想起了一则坊间传闻,曾有人说见过江丰月自裁。若真是那样,细细想来江丰月近几年行事诡谲,怕也是事出有因。”

      白淼听出帝亭意有所指,“你是怀疑与他的命格有关?”

      帝亭点了点头,“命格之事日后再说,今日我们先去探探他那丹青技艺是否真如传得那般一骑绝尘。”

      晌午,樊楼内。

      白淼二人刚踏上二楼,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小二语气不善道:“这位公子,您二位刚才可是将本店的菜品全都品尝了一番,酒足饭饱过后才说身无分文,想吃霸王餐不成?”

      人群中间围着两人。一人做书生打扮,面如傅粉。一人则满脸络腮胡,似个屠夫。

      书生被小二的一席话臊得面红耳赤,拼命解释他们是才发现钱袋被人偷了,并不是有意欺瞒。

      小二闻言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嘲讽二人。

      那屠夫打扮的壮汉一脸凶相地拍桌而起,开口便问候了小二的祖宗十八代,出口成脏,不带重复。

      白淼饶有兴趣地瞧着眼前一幕,心里想着不知那江丰月是更擅画人物还是更擅画鸟兽,这送上门的精怪正好可做考题与他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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