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次》青川映月

5、分别

　　高中生活总是单调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无非就在学习，考试，再学习，再考试。
　　在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中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一个学期就快要过半。

　　7月，逐渐进入夏天，B市的太阳额外毒辣。此刻，已经换上夏季校服的B中学生们正在操场上准备进行课间操。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音乐声不断催促着高二高一的学生们列队站好，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课间“舞蹈”。

　　和王思嘉找到一个位置站定后，罗霁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骚动。

　　她微微转头，先是看到身后男生们的挤眉弄眼，随后，余光瞥见严谨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是林宥芷。
　　不知道严谨跟她说了着些什么，罗霁看到她突然笑了一下，两人从罗霁身边擦身而过，罗霁移开目光，极为轻的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她们走在一起确实般配，像小说里描述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她和严谨并肩路过自己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薄荷香混合着一股茉莉花香的味道钻进罗霁的鼻腔，知道两人走远，那股陌生的气息仍然不断刺激着罗霁的神经，像是宣告着什么事情已经变得不同。

　　心下立刻滋生出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又想起刚刚身后那群男生的暧昧话语，她的脑海中闪过不好的想法。
　　但只一瞬，她就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刚才那仅有一瞬的妒忌和恶意，明明是连一句都没说过的陌生女孩，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为什么要在心里暗自编排人家？她皱着眉，在心里这样质问自己。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严谨和九班的林宥芷好像在一起了。她的风评可不太好，你们有没有听说她家里的事......她养父对她”严谨和那个女生走远之后，罗霁听到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后排的三个男生说着小话。

　　“听说了。但没有吧，都没见她俩说过话，你这哪来的假新闻”第二个男生质疑着开口
　　“我其实也感觉她俩在一起了，她俩最近老一起走，我之前就看到她俩书包上的挂件是情侣款，关键那个很难买到的……但严谨怎么想的，不都说她勾引自己养父，她那样的......”

　　眼看着三个人的对话越来越过分，罗霁攥了攥拳，忍不住想要转过身去打断她们。
　　就在她实在忍不住要开口时，严谨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走进了队伍，罗霁注意到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杯雪碧，之前在林宥芷手中的雪碧，但他已经和她分开，变成单独一人，胸前的银色尾戒还随着他的脚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看到当事人走来，三位男生的交谈终于中断，讪讪地回到了队伍中。

　　王思嘉凑到罗霁跟前“我其实也听说了，班长最近和林宥芷走得很近，你别说她俩还挺配的。”
　　罗霁微微皱了皱眉，又朝着王思嘉笑了一下，又胡乱的嗯了两声。”好了好了，老蔡来了，咱们好好做操。“她朝远处老蔡走过来的方向努了努嘴，终止了这个话题。

　　但只有罗霁自己知道，那一天，她的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

　　回到教室后，罗霁发现她和王思嘉的座位上多了一本物理作业，王思嘉随手翻开扉页：“这个张鑫宇也真是的，又把严谨的作业发给咱俩了。”

　　她随手提起物理练习册准备放到后排严谨的座位上，一张化学卷子却从书里晃晃悠悠的掉出来，跑到了罗霁脚下。
　　“什么东西掉出来了？”罗霁听到王思嘉在问，她先王思嘉一步弯下腰，准备捡起放回书里，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意思，只是把卷子放回桌面的那一刻，她看到试卷左上角用极为漂亮的正楷写着的署名是“林宥芷”。

　　动作停滞了一秒，她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回答着刚才的问题
　　“没事，她的化学卷子掉了。”
　　手上又将A4大的卷子名字朝里对折了一次，夹回了严谨的书里。

　　——

　　年级里关于二人的传言逐渐平息。大家又回归了之前拼命学习的主线任务。

　　刚放下收齐的历史作业准备离开，罗霁被正在备课的老师叫住
　　“罗霁，辛苦你去九班跑一趟。你帮老师去九班第三组最后一排取一下老师的历史书，上边写老师名字了。”
　　“好的，老师。”

　　五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九班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是去上体育课了。
　　后门锁着，罗霁只能从前门进教室，穿过桌子间有些狭小的走道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半挂在椅子上的淡紫色书包，几本书滑了出来倒扣着掉到了地下，其中，一本深蓝色习题册书角正好卡在桌凳铁质横杆中间。
　　罗霁赶忙蹲下去捡，将捡起的几本书整理在一起准备帮书包的主人放回原处。

　　放在第一本地《高中物理必刷题》几个烫金的字反着走廊的应急灯，晃得她眯起眼。
　　罗霁蹲下去捡，拇指蹭到书脊中段贴着的蓝色标签，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想起来——上周三午休，她趴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看见严谨把这本书卷成筒，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后脖颈，被用来标记不同的蓝色标签格外显眼。
　　他后脑勺的短发茬还沾着午后的阳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她有些疑惑的想要把书翻到扉页，可就要翻开时，罗霁却迟疑了，她翻书的动作停住了，随意乱翻别人的东西，终究不好——封皮只被轻轻翻开了一个角，又被轻轻的合上。

　　罗霁闭了闭眼，她猜测着，心脏开始一下一下的抽痛。

　　指腹下的标签还带着温度，可能是书包的主人刚放进去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她用手擦了擦因为掉在地下导致书上沾上的灰，轻轻地把书放回书包。
　　她站起来，准备继续去最后一排拿书，目光被桌上有一根别致的笔吸引了，上边贴着”林“的标签，而笔帽上的卡通兔子头正对着她笑。

　　拿到老师需要的历史书，罗霁立刻离开了九班的教室，跑到办公室把书交还到老师手中，离开办公室躲到此时还没什么人的楼梯间，她才敢抱着手臂蹲下整理自己的情绪，鼻子发酸，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嘲笑着自己的草木皆兵和狼狈。
　　罗霁不是爱哭的人，吸吸鼻子，最后还是没哭，慢慢顺着墙根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快要上课了，她扶着墙根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

　　10月份就这样悄然到来，这意味着到了大家选择文理科进行再次分班的时候，对于彼时的她们，这大概是人生前17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要选择。

　　罗霁抱着全班女生的分科表格准备交给老蔡，一进办公室，她发现严谨正站在老蔡旁边
　　“严谨，既然选了理，你可以申请一下咱们学校的竞赛班，以你的成绩，竞赛班就需要你这样的苗子……”老蔡喋喋不休的说着，镜片上划过狡黠的光“竞赛班普遍师资力量好，学习氛围好，要是得了奖能加分，你爸妈不是说你想报Z大航天吗？”

　　严谨看了眼罗霁，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然后开口，“好的，老师，我一定好好考虑的，您看罗霁来了，先看看咱们班女生的分科表吧。”“矛盾”一下子被他转移。

　　老蔡转向罗霁，“来来来，罗霁，把表抱过来给我看看。”
　　……
　　老蔡仔细翻看着分科表，到了罗霁的那一张，他抬头问罗霁
　　“你理科也不差，你要选文，想好了吗？家里人也都同意？”

　　“老师，我想好了，我更擅长也更喜欢文科。爸妈也都支持我。”
　　老蔡点点头露出了然的表情“行，其实你选文我也不意外，喜欢和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未来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回去吧，要上课了。”

　　和老蔡聊完之后，俩人一前一后的下着楼梯，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想好了？就选文了？虽然我不意外，但我感觉你理科挺好的，之前考试排名都不低。”

　　罗霁听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远处的饮水机发出咕噜闷响，可能是见她久久没有回答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犯，也可能是楼道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罗霁的表情，他误以为她不高兴了，他有些慌张的挠着头补充
　　”那个，你别误会，我没有指指点点的意思，之前听到你给别的同学讲化学题，思路很清晰，而且你好像也挺喜欢化学的......“

　　饮水机的响声直到第三声落下，她抬头耸耸肩，打断他刚才越说声音越小的话

　　“虽然我理科不差，但我实在学不懂物理，而且我文科更好，你们也知道，我想学考古。”

　　严谨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她站在平地，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条件反射抬头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秒，她想起他借伞的那一天，他的眼睛里好像只有窘迫。
　　但是刚刚，她好像看见他眼神里的关心，罗霁慌乱的移开目光，视线飘忽了几秒，后又重新聚焦到他胸前的银色尾戒上。
　　少自作多情，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教师办公室旁边楼梯间的声控灯彻底暗了，只有旁边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一闪一闪的，罗霁说完这句话之后，俩人都诡异的沉默着，“滴——”远处饮水机完成运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严谨先一步开口

　　“好，那就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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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也是。”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在搬书去文科班的那一天，王思嘉抱着罗霁掉了眼泪，哭着说让罗霁还是得跟她第一好，搞得罗霁想哭的情绪生生憋了回去。

　　在大家抱着书准备离开去新班级的那个课间，因为竞赛班就在八班，班主任还是老蔡，老蔡钦点原来八班还留下的同学座位不变，留下的同学不少，大概占了半数，所以严谨连座位都不用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严谨，换班带来的骚动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任何，他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思考时笔杆在右手指尖上不停的转动，时不时抬头和离开的同学告别，阳光穿过转动的笔杆，在习题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再见了。她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她怀里抱着的笔记本被风吹开首页，上边写着一句话

　　“我始终相信，理想和前途至上。”

　　我们总要开始学着放下，分清到底什么重要，然后走向自己理想中更大的世界，那里会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