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次》青川映月

2、恶作剧

　　严谨撑着伞，两人一路无话。

　　王思嘉给的雨伞很大，所以即使是在雨伞下两个人也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社交距离，但罗霁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洗衣粉的味道。

　　她没忍住弯了弯唇，又把嘴角压下去，突然很不合时宜的觉得

　　这场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雨点打在彩虹雨伞上，不断地发出着“砰”“砰”“砰”鼓点般的声音，泥土味和他身上的淡淡香味进入她的鼻腔。

　　“砰砰砰”一声、两声、三声……罗霁感受着胸腔里逐渐变快的心跳，心脏的剧烈跳动，好像，逐渐的与雨声重合。

　　走了一路，两个人之间依旧默契的保持着距离，只是为了让共撑一把伞这件事显得没有那么暧昧，所以严谨的肩膀早已打湿了半边。

　　他很绅士的把雨伞大多数的偏向她，尽管罗霁的袖子也湿了一些，但对比严谨好了不知道多少。

　　罗霁有些懊恼，因为共撑一把伞确实是一件很亲密的事，他和她之间甚至不算认识，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把伞给他或者干脆拒绝他的请求。

　　她抿了抿嘴，紧张的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又拉起来一点。

　　其实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你想靠近他。
　　可你确实又是胆小鬼，在他面前连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都不敢。

　　从学校到站牌，大概就三分钟的路程，滂沱大雨让罗霁的鞋袜湿了又湿，严谨衣服上的湿痕迹也有蔓延的趋势，两人一时间都十分狼狈。

　　终于走到站牌，罗霁从他手里接过伞，对他挥了挥手。

　　“太谢谢你了，谢谢谢谢。”

　　严谨又开始不停的对她说着

　　“没事的，都是同学。而且这也不是我的伞。”

　　捏着伞把的手逐渐收紧，罗霁有些紧张，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严谨的道歉。

　　严谨有些疑惑，罗霁想开口解释，但还没等罗霁继续，68路公交已经进站，严谨却已经坐上车了。

　　罗霁看着68路公交车在滂沱大雨中缓缓开远，在雨中怔愣了好一会，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哆嗦，才猛地反应过来，随后才朝着与公交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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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时候真的会低估自己对环境的适应能力。

　　因为一些过往不愉快的记忆，罗霁原以为自己需要很久才能融入新集体。但事实上，高一八班的氛围很好。不过两个月，她已不再感到隔阂，还与王思嘉建立起了牢固的“革命友谊”。

　　这天中午，罗霁拖着王思嘉，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走。

　　“王思嘉，快点了。”她的语气又急又快。

　　王思嘉几乎是被她拽着前行，崩溃地扶额仰天：“我的罗霁啊，现在离上课还有二十五分钟，你着哪门子急啊？”

　　“早点去嘛，收拾一下，就该上课了。”罗霁嘴上答着，脚步却没慢下来，心里有种模糊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急切。也许早点到教室，就能多一点儿……什么呢？她没敢往下细想。

　　快到教室时，她们发觉了异样。前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三个男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看见她们，眼睛“蹭”地亮了。

　　“来了来了，赶紧进教室吧！”他们互相挤眉弄眼，显然在谋划什么。

　　罗霁和王思嘉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想往后门去，却被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拦住。

　　“不行不行，走前面走前面！”
　　“哎呀，真没事儿，走前面呗，两位姐。”
　　“姐，后门李佳在睡觉呢，别吵他，走前边儿！”

　　纠缠了几分钟，想进教室的心终究占了上风。罗霁无奈，妥协地伸手推开了前门。

　　教室里的灯关着，窗帘也拉得严实，一片昏暗。为数不多在教室的同学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灼灼地投向门口，屏息等待着。

　　“哇——！”一声怪叫，一个身影猛地从门后窜出！

　　那人戴着一张狰狞的、毛发贲张的怪兽面具，獠牙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可怖。

　　尽管早有预感，罗霁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呆在了原地。

　　惊吓是有的，但让她怔住的，更多是面具后方的那双眼睛。即便只有瞬间的接触，即便光线不明，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闪着恶作剧得逞后愉悦又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

　　是严谨。

　　心跳声在瞬间放大，轰隆隆地擂在耳膜上，盖过了身后王思嘉的惊呼和那几个男生爆发出的哄笑。

　　“哈哈哈哈！”
　　“我天！你们好幼稚！我家罗霁吓懵了！”
　　“第三个！严谨吓到的第三个！”

　　这些嘈杂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只有“严谨”两个字，清晰地刺入她的意识。

　　面前戴面具的人轻咳一声，似乎也笑够了。他抬手绕到脑后，解开绳结，取下面具，又随意地拨了拨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那双此刻盛满笑意的眼睛彻底露了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尾音上扬，带着未散尽的顽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罗霁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扎出来。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依然失序。她听见自己用刻意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声音回答：“并没有。我才不会被这么幼稚的把戏吓到。好吧！”

　　最后那声“好吧”泄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好吧，”他耸耸肩，双手合十做了个搞怪的作揖动作，虽是道歉，语调却轻快飞扬，“但还是要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啦。”

　　那语气，就和所有捉弄人成功后、带着点儿小得意的青春期男生一模一样。

　　就像……故事里那些会去故意捉弄自己在意的女生的男生一样。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罗霁心尖一颤，随即涌上一阵细微的羞耻和更多的酸涩。她立刻在心里否定了它。怎么可能呢？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并非什么特别的存在。看看周围就知道了，她是“第三个”。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无差别的玩笑，和对待前面两位同学并无不同。

　　他们认识才不过三个月，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连熟悉都算不上。那些她独自收藏的、关于他的漫长时光，他根本一无所知。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与联想，不过是自己暗恋心思催生出的、可笑又可怜的幻觉。

　　患得患失的情绪像潮水般漫上来，让她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好了好了，不和你们闹了！”王思嘉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从身后搂住罗霁的肩膀，“走吧罗霁，咱们接水去。”

　　罗霁其实没太听清王思嘉具体说了什么，但她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任由王思嘉将她拉离了那个让她心绪纷乱的门口。

　　经过那几个男生身边时，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吓唬下一个“幸运儿”。罗霁低下头，快步走过。

　　直到握住手中冰凉的保温杯，指尖传来清晰的冷意，她才觉得翻腾的血液稍稍平息，找回了些许冷静。

　　可是，胸腔里那失了节奏的心跳，却迟迟难以平复。那里面混杂着惊吓残余的波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而绵密的酸胀感，像未熟的青梅汁液浸透了心脏的角落。

　　一股迟来的、浓重的失落与烦闷，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热闹是他们的，玩笑是大家的，唯有那份因他而起、却与他无关的兵荒马乱，是她一个人需要默默吞咽的独享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