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画画》企鹅之家

1、不画画的第一天 下雨了

　　11.16开文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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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暴雨说来就来，豆粒大的水滴把许初白困在了这个水泥胚子所建成的空间内。他来这边拿他的画，平时有了空闲他就会来这边画画，大大小小搬了好几趟还没搬完。

　　他已经高考完了，虽然他是个走艺考的，但校考没过。得知结果后自己深思熟虑了一番，打算拿着之前自己打工赚的钱去淮城跟着朋友的乐队去蹭口饭吃。

　　他统考成绩说不上最优，只能说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他想上的大学虽然承认统考成绩，但缺失的文化课绝不是他两个月左右能补起来的，许初白与天才这个词无缘。

　　许初白望着这雨，心里盘算着今天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再搬两三趟就能让这些家当回了他那个老破小的房屋。
　　暴雨总是来的急也走的快，像是老天爷不小心泼了盆水给了人间这片天地。不知又湿了多少人的衣。

　　湿了衣的吴浩思突然出现在许初白面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许初白一惊：“你怎么在这里。”随后又补了一句“衣服全湿了不避雨，是想感冒吗？”

　　吴浩思先朝他赔了个笑，嘿嘿了几声才开始慢悠悠说道：“那事情快解决完了，绝对包您满意。”
　　他没说很清楚，但许初白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墓地那事儿。

　　高考查分前，许初白的奶奶还是没坚持住，没能看到许初白成家立业那天，那个不服输的老太婆最终还是走了。
　　那天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他感觉，天上的星星更亮了。

　　他们本就住在高楼不是很多的城区，小时候的夜间活动有一项就是搬个椅子到楼道坐着看天上的星星，顺带听四周的大人们聊天。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安逸。

　　许初白是许奶奶捡来的，他对于小时候的印象总是模糊的。人的保护机制很奇怪，接受不了什么就忘却，用彻彻底底的忘记来掩盖事实。所以虽然捡回来的时候已经能走路了，但还是记不得发生的详情。
　　奶奶也从没主动提过，或者提过，他不愿记得。

　　当时他的邻居还是吴浩思一家，吴浩思见他长得好看，便一直带着他和其他小朋友们玩，虽然每次许初白总是兴致缺缺。但也不会扫兴，不过在那件事出了之后这个小团体便尽数散去了。
　　留下来的人也只剩吴浩思一个，或许说，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和吴浩思玩。

　　他总是笑脸盈盈，许初白不怎么笑，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他好像天生就是如此。为此吴浩思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曾语重心长的，对还懵懵懂懂的许初白说，
　　“你要哭，哭出来会让自己心情变好的，老师教我的。”

　　许初白不明白，但他照做了。过去，现在，未来。有不开心的，难过的，痛苦的，他都会先哭一场，泪水滴在被子下，石榴花中，衣服上，画布里。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动作中终会揉进心里。

　　许初白小时候是一根筋的人，他会去问吴浩思明明有趣的人很多，和你聊的来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是我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我很无聊。

　　许初白原以为他会笑哈哈的打诨过去，可是吴浩思听了这话却沉默片刻。许初白原以为是自己的言语伤害到了他，但吴浩思只是说了句没由头的话：“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许初白正思索眉头想着如何去回复，便紧接着就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别想那么多，朋友嘛，全凭感觉。你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和你聊天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从学校往家里面走，夕阳红的好似在滴血，刺眼的仿佛要把人吞进天空中。

　　可天空没有嘴巴，也不会说话。

　　“你不会弯弯绕绕，你不会夹枪带刺，你只对你的画专心。”这是在问出那个问题很久之后许初白又问了一遍他的回复。
　　或许因为吴浩思很早的时候便不上学了，开始在外打工，跑各种地方。后来组建乐队，他要谈合同，签场地。他要见识好多的人，去察言观色，说人情世故。

　　许初白只觉得他好厉害，却不知他也在默默影响着吴浩思，让他现在并没有成为一个唯利是图，始终对音乐保持着初心的人。他们从来都是互相汲取能量。

　　吴浩思家人走得早，许奶奶也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所以得了空他便会来许家蹭口饭吃。他嘴甜，经常逗得许奶奶开心到合不拢嘴，这时候许初白就会待在一旁默默听着或者是窝在房间里专心创造自己的世界。

　　许初白在奶奶去世之前还会幻想着自己去了淮城赚了大钱的梦，梦里自己实现了好多梦想，其中一条就是带着她享福。

　　孩童时期的游乐场所似乎总在寻找一个秘密基地，去来安放这颗探索期跳动不止的心。他们所住的这个不到六层高的楼房旁边就刚刚好满足这个点。
　　那是一群烂尾楼。

　　这里是被抛弃的伊甸之地，这片区域本来说好划为新的发展区，最后却了无音讯。开发商眼瞅着自己的楼盘卖不掉，周边经济的带动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便心一狠跑路了。
　　最后只剩已贷款买房的业主和他们的“新房”面面相觑。

　　当时闹得很大，但最终在乎的只有受害者。这件事甚至都不会留存在他人的记忆中，似乎真的印证了那句话：
　　“时间会带走一切。”

　　后来这里被再次提及还是因为有人忍受不了房贷的压力而选择了跳楼，这事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本来这种事情许初白不会记在心里，但他却看到了现场。
　　之后从喝醉的了吴浩思口中得知，其实死的不止一个。

　　但无论是不是一个，他都只看到了那一个。人的生命好像在此刻就是轻飘飘的，老师说过生命是非常宝贵的，尊严是无价的。可他的周遭环境就像把这两条例狠狠摔在地上又踩几脚。他就没看到过有这样的人。

　　像石榴花，白花花的又透着红。这是他对那人的评价。眼皮大大的睁开，眼珠已经到了要瞪出来的程度，许初白觉得他在死前还想好好再看一次这世界。

　　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那么感兴趣过，许初白不知道怎么说清楚那种感觉，他想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了街头看到过的现场速画。他想，我可以去画画。

　　在这之前他只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在那天之后他的生活便挤进去一个爱好——画画。最后的最后，那里的一部分地方成了他画画的好去处。没有不懂他心意之外的人打扰。

　　要说他喜欢画画吗？最开初只是像突然某天对这些感兴趣，活像小孩们的三分钟热度。可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他也逐渐热爱，其实不需要多伟大的理由，一次契机便足以改变人的一生。

　　吴浩思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但大多数都是有事情找他才会跑一趟过来。就像这次，虽说他是顾客，实际却是他要求着别人去卖给他。所以吴浩思一看到对方有意商讨合同便急匆匆的来找许初白。

　　这便要提到许奶奶的身世了，许奶奶原先不是本地人，而是从淮城来的。家里人因为车祸都死了，她把房产卖了后就辗转来到了这个慢生活的北方小城市。这也是他打算高考后去淮城发展的一个主要原因。

　　淮城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和这种小城市比不了。就连徐奶奶以前在的那一片也摇身一变，成了洄天企业子公司的所在地。
　　他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墓地，说是附近也其实到了偏城郊的地方。

　　能买到也还是得功于吴浩思。许初白不知道他怎么认识了那么多人，结果就是中介愿意自行去和东家商量，寻一个好的地方来给徐奶奶安放这最后的家，不过钱是之前的两倍。

　　许初白其实也不缺钱。许奶奶当初卖完那套房的钱款足以支持他再继续追梦两三年。他的命可以说是许奶奶给的，他也不想在这种地方马虎。

　　所以双方一拍即合，由于多年好友这个身份的加成，这事前前后后也没花多长时间。许初白把吴浩思的付出全都记在了心中，打算慢慢偿还这个人情。

　　吴浩思直接把他们的合同打印好带给了许初白，贴心的连笔都带上了。虽然下雨了这纸却是一点都没湿，许初白抽出来的时候吴浩思的声音响起

　　“这合同我都找人看完了，没啥问题。就是有个点挺奇怪，就是最好不要下雨天去那里，听说有很多怪事。”许初白没把这话放心上，听到没问题便把自己名字和身份证号认真的写在了上面。

　　他把这纸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抬起头来发觉这会儿雨停了，吴浩思是个会来事儿的。在拿到合同那一刻便拿起许初白脚边的那些画，他知道许初白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吴浩思站在原地等许初白拿剩下的画，两人一起踩着水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