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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亲(上) 大夫说 ...


  •   大夫说,韩信已经把淤血清理干净,接下来安心养伤就好了。

      项羽拿着方子思考了一会儿,离开了韩信家,不知去往什么地方。韩信就在这时悠悠转醒,他兀自头疼着,等待晕眩的感觉逐渐消失,某些记忆终于浮回水面。

      他记得,自己负气出走,路上被混混找麻烦,洗澡的时候溺水,那个坏大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自己救了,之后自己发烧很难受,听到大叔不停辱骂自己,愤怒之下跟他打了一架,结果吐血昏迷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对救命恩人又骂又打,好像还把人咬了,十分心虚。韩信睁着眼睛看屋顶,脑子里在发散,门外响起脚步声:项羽回来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十分尴尬。

      项羽看韩信睁着眼,就把他的腿拨到榻里面去,自己一屁股坐在榻缘。韩信说:你怎么能对病患这样?项羽看起来十分疲惫,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发生了什么事?韩信问。

      项羽依然不理不睬。韩信看他那样,神情低迷,从没见过的失意。心里设想他遇到了何样麻烦。项羽真的很疲惫,天道刚才提点他,项梁去了淮阴寻人。他便出去寻找项梁。可是在路上正正碰面,项梁却认不出他,只是多看了他两眼。项羽想拉着叔父另做打算,天道又突然告诉他韩信醒了。于是,他只能给项梁额外约了时间地点叙旧。

      上辈子,项梁继承兄长的遗志,将年幼失怙的侄儿接回家中抚养。项渠和夫人在生时,忙于家族事业,对项羽本就缺少照拂。二人死后,项羽更不可能得到双亲的照料。然而,无所出的项梁却将项羽照顾得很好。在他的庇佑下,项羽出落成一个自信、骄傲、有主见的男子汉。很难想象,他是付出多少心血,才将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在项羽心里,叔父可谓是父亲最具象的诠释,他血性、威严、睿智、远虑,对项羽有求必应。如果说,项渠是项羽心中父亲的理想代表,那么,项梁则是现实代表:具体、真实、可感。

      当噩耗传到项羽耳中,他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得不发一言。军情紧急,他和刘邦带兵攻打陈留,却迟迟不下。武信君死,军心涣散,兵力消耗,多方因素困扰着他。开不完的军事会议,理不清的人情关系,忙碌的现实不允许他哀悼。过了一段日子,终于有空凭吊,叔父早就下葬。对着他的灵位,项羽百感交集,始终无语凝噎。他头一次体会到:原来人至伤心时流不下眼泪。

      申时,淮阴的市集还是人来人往。项羽站在一棵树下,顺着天道指引的方向看,看到一名正当壮年的男子,面容俨然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皱褶没有记忆里那么多。侄子失踪了半个月,项梁摸到淮阴寻找,找了好久也没有下落,神情忧虑。项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多想冲上去拥抱叔父,说:叔父,籍儿在此。可是不行。这个世界的项羽仅仅十六岁,面貌和现在自己的尊容大相径庭。刚才他故意在人前晃了两下,项梁只是疑惑地看了他几眼,并没认出来。

      苦恼。

      既然已经有约,他干脆不想这么多。项羽这么想着,说:靠过去点。韩信照做了,但床榻太窄,怎么往里缩都不成。项羽不管这么多,能挤一点是一点,也躺了上去,受限于床榻,他长手长脚没处放,只能缩在一起,十分滑稽。

      韩信问:你要在这躺多久。

      项羽答:我要睡觉。

      瞅项羽那样,别指望睡觉只睡一会儿。他背对着项羽,面对着墙,后腰紧紧挨着对方的肚腹,根本没空间翻身。

      韩信说:这个床太挤了,你这样躺我怎么翻身,你总不能为难一个受伤的孩子吧?

      项羽有样学样,反唇相讥:你总不能为难一个受伤的客人吧?

      韩信很想说谁把你当客人,碍于情理就把话烂在肚子里。

      这里实在太狭窄了。项羽想。曲腿曲手实在难受。他随即将胳膊搁在韩信肩膀上,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他顺意捏了捏韩信肩膀上的肉,得出很欠的结论:又瘦又矮,像条竹竿。

      韩信没睡着,听到自己又被骂了,刚要回嘴,项羽又说:说你竹竿也不尽然,竹竿起码是高的,你真是一点好的没占到。

      韩信气得翻了个白眼。

      项羽见韩信不理他,也没有斗嘴的兴致了。脑子和心实在累,他眯了一会儿,便进入沉沉的睡眠。韩信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知道人睡了,想着能不能把自己从这块地解救出来。没容他多动两下,熟睡的项羽手脚并用把他缠在怀里,不知道在梦里把韩信想象成了什么。项羽的体温稍高,韩信被抱得动弹维艰。在温暖的怀抱中,韩信也逐渐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韩信转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项羽先前睡过的地方已经变凉。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碗肉羹,下面压着字条:饭后吃药。韩信摸了摸碗,发现肉羹已经凉了,尚有余温,或许一开始弄出来是极烫的,过了一段时间也还温着。他舀了一勺肉羹吃,舌头和鼻子吃到了以前从没吃过的、奇异的香味。他好奇地翻了翻碗里的食物,发现里面除了汤水和肉沫,依稀有些碎末。至于什么成分,他猜不出来,不过韩信知道,这绝不是穷人家能吃到的调料。

      他吃完肉羹,把隔壁的药水喝了,十分后悔没留下几口肉羹,在自己喝完药后调理嘴里的味道,现在鼻子和舌头全是苦味。药水兴许有助眠的成分,韩信吃过后很快又睡着了。

      说回项羽这边,他约了项梁去一家饭馆见面,说有线索。等项羽安置好一切后出门,到达约会地点时,项梁已经在显眼的位置落了座,还点上一桌子好菜。项羽还在门口,项梁就匆忙来迎接。看着项梁殷切的眼神,项羽感觉心里被刺了一下。

      他们先吃了点东西,喝了杯酒,项梁迫不及待知道侄儿下落,项羽却结结巴巴,说不到点子上。按照他的脾气,若项羽是个骗子,项梁肯定不会放过他。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跟籍儿长得十分相像,让项梁不知不觉生出几分好感,决定多容忍他几分。

      项羽握着酒杯,神情忧郁:“如果我说,我就是你的侄子项籍呢?”

      此话一出,项梁恍惚一阵,手上的酒杯差点摔下来。

      项羽继续说:“我就是项籍。”

      项梁不可置信:“我的籍儿,今年才十六。你的样子,可不是十六的年纪!”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可我就是项籍无疑......项籍胸前有道疤痕,你一直不知道它的来历,其实那是在他十六岁那年的正月初一时落下的,”项羽说,“那天你允许项籍自己去玩,他上了山,遇到了豺狼。他没有带防身的武器,只能跟豺狼搏斗,那道伤痕,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说着,他拉开衣服的领口。挨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模糊的陈年旧疤。项羽没有拉开太多,因为他的身上还有更多创口,甚至覆盖了这道疤痕。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其他伤痕的来历。

      项梁依旧不肯相信:“这也只是你的一派胡言。籍儿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它的来历,这不能证明什么。”

      项羽叹了口气:“你的兄长,我的父亲,项渠,临终前交给你一柄剑,它的名字是天子。他同时交代你,等项藉及冠,就给他赐字羽。”

      这一番话让项梁大受震撼。他盯着项羽的脸,竟然越看越像籍儿。项羽无言,将腰间用麻布裹住的剑端上来。他眼神示意项梁,手上解开麻布,将剑从鞘中拔了出来。天子剑是项渠留给项梁的,这是他们项家的传家宝。上一世,项梁就是佩带着天子剑出征定陶。项梁死后,天子剑就辗转到项羽手中。项羽亡故,这柄剑被刘邦夺走,才终于离开了项家人。重生之后,项羽发现天子剑如其死前一般,在自己身边安放着。

      项梁看着这柄跟记忆里无二的剑,冲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项羽脸上毫无波澜,淡淡说:项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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