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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清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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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沙发里蜷缩了多久,祁柿才听到门铃声,腿蜷痳了他跌跌撞撞走过去开门,见到喻深烛刚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哥......”祁柿泪流满面,被喻深烛搂住:“不是我,我没有......没有克.....”
喻深烛连忙打断他后面的话,不断轻抚他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是你。”
祁柿埋头,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抱着喻深烛,抽泣着:“我奶奶那么喜欢我.......每次过年都在门口等我回去,她等了十四年......以后过年,再也没有人等我回家了。”
当年全村都在说祁柿不吉利,连他爷爷都这么觉得,唯独他父母和奶奶没有抛弃他。原本祁柿父母不打算再带他回村子了,但因为他奶奶年年盼着孙子,才在过年时回去。村子落后条件差,没有什么稀奇玩意,但七岁那年冬天,祁柿却远远看到奶奶提着一个纸扎的灯笼在门口等着他,灯笼很粗糙,一看就是奶奶亲手扎的,还有一包镇上买的糖,都是给他的新年礼物。
村子离镇很远,奶奶腿脚不好,不知道是怎么去的。
许明溯默默带上门,关好窗户,打开客厅的灯,客厅早已被风沙吹的乱七八糟,但谁都没心思管这些。
许明溯拍拍祁柿的肩以示安慰:“人的□□虽然会随时间而消逝,但灵魂产生的情感永远不会变。我相信灵魂的存在,奶奶的灵魂会保佑你,会像以前一样等你回家,像以前一样爱你。”
“灵魂......”祁柿泣不成声:“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喻深烛:“我听说过灵魂的另一个解释:每一缕灵魂都是纯粹情感的凝聚,因为有爱的人还在世间,所以灵魂会在爱的人身边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许明溯缓缓道:“或许你思念的故去的亲人一直陪着你,只是你感觉不到罢了。”
祁柿渐渐止住了眼泪,双目失神靠着喻深烛,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我爷爷迷信,也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这么说。”他闭上眼缓了会,嗓子完全哑了,眼睛有些发疼。
“哥.....”
喻深烛:“嗯,我在。”
“你今晚能别走了吗?”
“不走,我陪你。”喻深烛轻声安抚。
许明溯:“不嫌弃的话我也留下吧,有事好照应。”
祁柿哭累了,点头:“谢谢。”
“我陪祁柿睡他房间,客卧阿姨收拾过,你先睡那。”喻深烛搀扶着祁柿向他房间走去,回头叮嘱:“客厅抽屉医药箱里有敷眼贴帮我拿一下。”
夜凉如水,月色淡薄,朦胧的微光像薄纱一样覆盖在睡着人身上。喻深烛刚给祁柿贴上眼贴不久他便睡着了,只是眉头紧皱,不似曾经那般睡得安稳。
喻深烛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曾经他们生活在一起时他经常在祁柿睡着后看会他。
那时候喻深烛还没走出阴影,害怕和人交流,祁柿只单纯以为喻深烛不熟悉环境,就整天粘着他和他说话。某天祁柿说着说着就说到他小时候的谣言,越说越低落,喻深烛正想着怎么安慰他,就见祁柿嘿嘿一笑:“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更何况我奶奶还很喜欢我。”
他见过祁柿奶奶,某年过年祁柿父母看他无亲无故就将他带回去一起过年。老人家很和蔼,笑盈盈在门口等着,见到他给他手里也塞了把糖,又笑眯眯的说:“都是自家孩子,都一样。”
见到祁柿奶奶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祁柿那种乐观向上,天真到缺心眼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了。祁柿不管在哪种逆境中都有爱他,支持他的人,这些爱会汇集成力量支持他走出逆境,从而使他内心更强大,但天真善良依旧。
手机一声轻响。
莫围棋:祁柿睡了吗?
喻深烛皱眉,看到头像才想起来这是许明溯。
欲深嘱:刚睡着
欲深嘱:你怎么又改微信名了?
许明溯改了好几次微信名,先是日暖月明,然后是许元,再是合欢,又是安知,继而是现在的莫围棋。
莫围棋:睡着就好,长时间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莫围棋:随便改的。
欲深嘱:真的?随便改这么多次?
喻深烛沉默良久,察觉到哪里不对。
欲深嘱:你谈恋爱了?
许明溯差点被口水呛死,恐怕猝死的不是祁柿是他。
莫围棋:没,怎么可能。
喻深烛凉凉微笑,眼底晦暗不明。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合欢核桃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名字出处句句都是情诗,还说自己没有。
方才在琴房里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不知什么滋味。
欲深嘱:哦。
欲深嘱:这几天都是祁柿一个人在家,我打算留下来陪他。
莫围棋:也好,我也留下吧。
莫围棋:我明天早上先回去拿作业,一堆卷子。
莫围棋:先睡了,晚安。
许明溯快速回复完,逃跑似的发完晚安赶紧下线。
见他这么慌张,喻深烛也没再说什么。
再次被雨声吵醒时,许明溯已经回去拿作业了,祁柿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望着窗外的小雨。
“哥,”祁柿望着连绵如丝的小雨:“我昨晚梦到奶奶了。”
他不顾喻深烛的目光,像是自言自语道:“奶奶没有怪我没回去看她,她说......过年的时候让我一定回去看看,她给我买糖。”
“她真的会等我回去过年吗?”
喻深烛:“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一定会等你。”
祁柿转过头来:“我爸刚告诉我,他已经说服我爷爷了,奶奶还没下葬,我可以自己坐高铁回去。”
“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祁柿犹豫许久,缓缓点头:“不管我爷爷怎样,那毕竟是我奶奶,我现在回去也好。”
收拾好东西后,喻深烛要送祁柿去高铁站被拦住了。
祁柿:“我自己去就行,下雨送不方便。许明溯不知道应该快过来了,他没钥匙。”
喻深烛莫名不放心:“我打伞不碍事,刚给他发过消息不用来了,送完你我正好去找他。”
祁柿劝不住他,只好两人一起去,临检票前,喻深烛拉住了祁柿:“人生老病死自有定数,谣言惑人,不在乎当然好,就怕潜移默化在心里扎根。”
祁柿微愣,从前他从来不在乎那些谣言,但不代表现在还是。
“二十一世纪哪来克人的说法,一群老古董瞎编而已。”远处一道清朗少年音传来,许明溯在两人讶异的目光中提着一个袋子走来。
“还好赶上了,”许明溯将袋子给祁柿:“你走的急有些东西没买,回去可能会用上。”
祁柿低头看了眼袋子中东西,眼眶微红:“谢谢。”
许明溯: “回去好好送她最后一程吧。”
两人目送祁柿进站,人声嘈杂中,喻深烛问:“你给他带了什么?”
“老人去世要用的东西。”
许明溯爷爷去世时他光顾着赶回去,手忙脚乱忘了带很多东西,现在遇到这种事,终于能镇定准备了。
“回去吧,已经走远了。”许明溯提醒道。
喻深烛:“你来之前说一声比较好,万一没赶上他真走了。”
许明溯笑了:“我给你发过消息,谁知道你没看手机。”
“真的?”喻深烛半信半疑打开微信,果然有,不过又换了一个微信名:清狂。
喻深烛看了这个新昵称良久,若无其事道:“哦,没看到。”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许明溯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就不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