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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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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假期连着周末原本要放四天的,但周末调休一天,最后只剩下了三天。
但三天也够不常见假期的高中生乐呵了,更何况因为最近天气原因,学校提前一节晚自习放学,周四下午祁柿收拾东西回家时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临走前,祁柿兴冲冲的问喻深烛:“哥,你假期去我家吗,你好久没去我妈一直念叨你呢。”
“哎,打住,”许明溯好不容易说服喻深烛怕他动摇赶紧说:“你哥已经答应假期去我家了,很抱歉,您来晚了。”
祁柿根本不信,他哥从来不去除他外的别人家:“少骗我,不可能,我哥是去看老人家,正事。”
“巧了,”许明溯:“我们也是正事,练琴准备汇演节目。”
“你练琴又不是他练琴。”
“好歹是双人节目得提前合啊,总不能到时候他唱他的我弹我的。”
“你.......”
喻深烛被他俩吵的头疼:“你俩行了,我在宿舍哪都不去。”
还在争的两人异口同声:“不行!”
许明溯:“假期学校连热水都没有。”
祁柿:“人都走完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以前不都这样.......不是,你俩什么眼神。”两人看的他眼神好像他人没了一样。
祁柿放假的兴致都低了:“哥,你以前受委屈了,早知道那样我当时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喻深烛:“你怎么不八抬大轿把我抬回去呢。王叔和祁阿姨清明节肯定要回老家,我跟着不方便。”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住校啊,万一那几个人趁没人管再来怎么办,”祁柿急了:“上次就是这样。”
许明溯也担心,虽然学校允许特殊情况的学生留校,但假期宿管阿姨都回家了,门卫还不一定在,喻深烛一个人不安全:“我舅去外省了假期不回来,而且我问过,我一个人他不放心,巴不得你早点去。”
“他走之前卧室都让阿姨给你收拾好了。”许明溯对祁柿使眼色:“我晚上一个人还挺害怕的,最近学校鬼故事又这么多.......”
祁柿秒懂,顺势接上:“对啊,既然你在学校不安全,他一个人在家又害怕,刚好你俩又要准备节目不如.......”
喻深烛不想麻烦别人,但两人都这么劝了,他也不好再推:“那我下次放假去看王叔和陈阿姨。”
“好,那我先走了,回晚了我妈该催了。”祁柿终于放心,赶紧去赶公交。
其他人都走了,宿舍只剩下两人,喻深烛等了很久终于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前天晚上风大宿舍房顶掉了些瓦片和房顶上的东西,昨天早上许明溯让他先去教室,独自在宿舍楼下转了一会,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几次和他说话,喊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上次许明溯跟他说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宿舍传言的事之后,他就一直感觉许明溯瞒着他什么。
“我怎么了,”许明溯笑笑:“先走,回去说。”
从宿舍出来后,许明溯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说说笑笑的,话没停过。但喻深烛感觉他虽然表现得高兴,但实际上有些低落。
昨天早上许明溯在宿舍楼下转了一圈,没想到在背后从楼顶掉落的杂物中发现了白华寺的平安符。
说是平安符,不过是一个刻有名字的挂坠,可以贴身做饰品也可以挂在其他地方。但这种平安符只在特定节日有,几年前就没了,现在根本买不到。
许明溯小时候和爷爷去白华寺的时候买过一个,刻着他名字的挂坠现在还在家保存完好。当时和他爷孙两一起去的人,还有孙叔和他领养的孩子。
孙叔领养的那个孩子大他三岁,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后来他去外省上学也一直联系。只是突然有一天,那个孩子告诉他孙叔给他的平安符丢了,他对那个平安符很重视,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
许明溯蹲下身捡起那块被找了很久的平安符。木刻的挂坠装在气泡膜里,从四楼摔下都没碎,上面的名字甚至都没有丝毫损坏,历尽多年依然清晰如初。
当年孙叔告诉他雀云被霸凌他的人推下楼时,他很久都不敢相信。雀云明明前几天还说放假要去看他,和他开玩笑说他在孙叔那哭的照片被拍下来了,见面就给他看。
刚到外省那会他很不适应,经常给雀云发消息。一天几十条,雀云也不嫌他烦,每天放学后一条条挨着回复。他上初中那会,雀云刚上高中,每次心情不好还是找雀云,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问:如果我的父母都不要我了怎么办。
雀云:那你就先不要他们,他们就不会不要你了。
凌晨睡不着时他跟雀云说外面风太大,他一个人害怕。雀云就打语音过来:“我写作业陪你,放心睡。”
那时候他是真害怕夜里起风时一个人,但语音里沙沙的写字声和翻书声像一剂定心药,让他心安。那晚他一夜好梦,早上醒来时发现语音没挂,一直通着。
后来因为他爸时常否认他,又有了桐桐,他心理出了问题,整日郁郁寡欢,精神不振。雀云和孙叔在国庆假期时连夜坐飞机赶来看他,一见面雀云就像小时候一样,仗着个子比他高拍他脑袋。
“小小年纪怎么想那么多。”
雀云对他来说像亲哥哥一样,陪他笑陪他闹,从来不嫌他幼稚。
他实在不敢相信,明明几个月前还拍他脑袋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明明每天晚上都陪他说话的人怎么会被霸凌。
许明溯小心将那块刻着雀云二字的挂坠收好,宿舍的楼顶前几年是能上去的,但现在被封住了。怪不得雀云当年找不到,但挂坠怎么会到那上面,想来是被人故意藏到了楼顶。
这几天他一直惦记着雀云,自以为装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喻深烛看出来了。
进屋后,许明溯打开灯,掠过喻深烛最后的问题:“我刚查到谱子,你先来听一下。”
钢琴在他卧室里,两人径直上了二楼。许明溯庆幸卧室阿姨收拾过,比他走的时候整洁多了。
钢琴在书桌边,和窗户隔了段距离,喻深烛停在书桌旁,垂眸看着桌上的宣纸。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正是那天下午他和许明溯一起写的那张。
“你还留着?”
许明溯掀开钢琴罩子回头:“什么?”
“当然留着,丢了多可惜。”许明溯走过来,见喻深烛要拿起那张纸赶紧将他拉过去:“伴奏我找到了,你听一下是不是这个。”
趁喻深烛转身,他藏起下面的几张纸,打开软件放伴奏。
“是这个,”喻深烛听了会:“这首歌比较冷门,我以为你找不到。”
许明溯在琴前拉着喻深烛坐下:“我还没练过,先试一下。”
舒缓悠扬的琴声缓缓流出,半年没练难免手生,许明溯弹得比较慢。前奏部分是一段念白,喻深烛在琴声响起时卡点开口:“ If you really want to hear about it , the first thing you'll probably want to know is where I was born.......”
两年来第一次开嗓,他配合着许明溯放慢节奏,慢慢适应。
“惨败陋巷藏过往几帧
喧嚣人世匿笑颜几分”
母亲平日里很爱笑,即使刚和父亲吵完架还是温柔的安慰他。她非常尊重他的兴趣爱好,想学美术就送他去艺术机构,想学声乐就联系课外老师。即使后来父亲没了经济收入,她也一个人撑着,从来不抱怨。
母亲工作忙,每次他回家母亲都还没回来。那天晚上他放学到家门口时听到屋内有母亲的声音,以为母亲提前下班了欣喜的推开门。可他刚进去,就看到母亲被再次喝醉后的父亲推倒,摔下去时太阳穴磕到了桌角,血当场就流了出来。
“无声呼喊 谁人能闻
揭开伤口余留遗声”
自从父亲失业后就经常酗酒,他劝过母亲离婚,但母亲念旧,总是抱有父亲重新振作起来的希望。但就是这一点善良,让男人找到了犯罪的机会。他仗着母亲念旧越来越过分,整日不思进取,吵架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天他喝了很多,但还是有意识的。他明知道太阳穴出血很危险还是按着她的头往墙上撞,直到她停止呼吸不再挣扎。
喻深烛拉不住他,赶紧报警,刚挂断电话,满手是血的男人就将他拽了进去。
那晚他不知道哭喊了多久才失去意识,母亲冰冷的尸体在他身旁死不瞑目。整个过程男人算得上清醒,喝醉只不过是犯罪的借口罢了。杀人的恐惧与快感交织让他变得癫狂,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但他并不后悔,只恨没计划好,事情做的不够完美。进监狱是他的结局,死亡是喻深烛母亲的结局,但喻深烛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在黑暗中走向他的结局。
“长夜漫漫难眠窗下寻盏莹灯
月光皎皎入梦 星光映你泪痕”
从那以后,他白天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睡觉,有点风吹草动就害怕。被祁柿父母接去后,他每晚都提醒自己,犯罪的人已经进去了,他要早点走出来,重新自己的人生。哪怕刚开始和人有肢体接触时会感到反胃恶心,他都忍着。他心思越来越敏感,别人一句话一个眼神能想很多,每次都是强压下那些想法,催眠自己似的在心里重复,他没别的意思他没别的意思,然后赶紧转移注意力。
“多少次深夜辗转反侧迷茫前路何处
多少次角落遮掩疤痕仿徨生命意义”
好不容易熬完了中考,考上高中,又要面对莫名奇妙的排挤和霸凌。他也想过自杀,早点结束这荒唐的一生,但每次都会在即将行动的那刻停下。
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熬下去,只是日复一日的活着。
“向前走别回头
朝着未来的方向
总能找到那一束光”
副歌部分时,他有些哽咽,过往种种尽现眼前。煎熬挣扎的日子历历在目,他不会忘了母亲,也不会忘了那个人渣,更不会继续待在他给的阴影里。
“不问过往 心向将来
昨日已去今朝在即”
母亲在世时对他说过,人生有三种时态,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虽然现在的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但现在的我们可以决定将来的事情如果进行。
活在过去的人走不到将来,除非他冲破隔阂来到现在,才能顺着路向未来出发。
“冲破束缚的枷锁
去往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