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绝恋》比 比

9、你是人还是人鱼 他的眼睛，

　　焕日双手被缚，整个身子悬在海中。她腰部用力，利落翻身而上。鲨鱼背上的黑袍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焕日趁机拽下他的面罩，一张苍白过度的人脸出现在面前。

　　他的眼睛，既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人鱼。就像海洋深处的海水，黑中泛蓝。似乎藏着无尽的空间和时间，让人无法望到底。焕日怔了一下，厉声问：“你是人类还是人鱼？”

　　笑容在那如刀刻一般的脸上不着痕迹的蔓延，焕日突然打了个哆嗦。

　　黑袍人冷冷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人类还是人鱼。”

　　鲨鱼游到了海洋最深处，眼前似笼罩在黑雾之中，只有一张煞白的脸上冒出幽蓝的光芒。焕日的心底如同钻入一只章鱼，恐慌、难以置信纠结在一起。她颤声问道：“你是人类和人鱼的……？”

　　她不敢再说下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可怕的想法。可是黑袍人一眨不眨的望着她，默认了她的猜测。

　　海水越来越暗，黑袍人伸出纤长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颗硕大的珠子，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光晕之中。焕日忘记了挣扎，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心乱如麻。

　　黑袍人的面孔狰狞起来，一下扳转焕日的身子。焕日离开了那双墨蓝的眼睛，瞬时有种轻松感。
　　夜明珠所照范围之内，不时闪过斑驳巨大的岩石，偶尔有过一条仓皇失措的小鱼。耳边静谧的可怕，世界变的诡异。

　　再往前，浓浓的血腥味，钻入鼻腔。珠光所照之处，海底乱七八糟堆放着大量岩石。焕日缩了身子，那哪里是什么岩石，放眼望去，全部是正在歇息的石人。数不清的石人。

　　黑袍人挨着焕日的身体，感受到小小的颤抖。他嘲笑道：“方才你不是杀的正兴起，如今倒害怕起来。”

　　焕日的确陷入恐慌，与人鱼一同作战，和孤身进入石人领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突然想起了切，从未有过的希望这条讨人厌的人鱼，此刻能在自己身边。

　　前方越来越黑，珠光猛然照出一个洞穴的轮廓。黑袍人拽着焕日跳下鲨鱼，游入洞中。随着前进，焕日渐渐看见光亮。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人鱼帝国烧鱼所在的水洞。等到了洞穴中心，海水退到洞穴一般的高度，焕日呼吸到了空气。这里果然是第二个水洞。

　　或许是因为洞中无数颗光珠，又或许是惊恐到极点反倒激发了勇敢。焕日突然觉得暂时不想离开这了，她静静的没有丝毫要逃走的动作。黑袍人满意的松开她，然后一把撤下罩在身上的袍子。
　　一条幽蓝的鱼尾，赫然连在他人形上身之下。焕日质问：“你明明是人鱼，为何要冒充人类？”

　　黑袍人大笑起来，笑得凄凉，竟不知是笑焕日，还是在笑自己。天上的月亮在此刻渐渐降落，太阳升起，连洞穴里的海水，都似受了感染，明亮起来。就在此时，黑袍人的幽蓝的鱼鳞突然脱落，鲜血在空气中四溅。

　　焕日瞪大眼，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奇怪的疾病不成？

　　蓝色的鱼鳞，像花朵一般纷纷扬扬落下。血肉模糊中现出两条人类的双腿。珠光在洞穴中折射出不真实的光彩，黑袍人额头青筋暴起 ，他冲到焕日面前，大声嘶喊：“你看见了，我就是一个不人不鱼的怪物！”他的喉结剧烈抖动，抓着焕日的手掌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在这个海底洞穴，和一帮没有脑子，只知道吃肉的石人生活了八百九十年。第一次有了可以发泄，可以咆哮的对象。沉淀了数百年的心尘，在这一刻爆发，并从中获取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焕日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渐渐恢复思考。她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听他说每一句话，然后迅速在脑海里滤出一个大概。这个半人鱼，显然对然于人鱼帝国有着不能化解的怨恨。在他终于停下后，焕日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你为何会是半人半鱼”，焕日对于黑袍人的身份固然很感兴趣，但她最渴望知道的是“你是如何令石人听你指挥？”

　　黑袍人在发泄过后，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你们人类可以训狗训狮，我不过是把石人当畜生来训罢了。”这出乎焕日的意料。她本以为，黑袍人很可能用某种特异物质，掌控石人和鲸鱼的行动。只要拿到这种物质，她就可以拥有和黑袍人同样的本领。

　　她有些不甘心，问道：“你说的简单，我却不信，石人可以这样好训。”黑袍人得意道：“自然不好训，可是如果你用八百年的时间做同一件事，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原来是这样，黑袍人拥有人鱼的寿命，自然可以慢慢驯化这些野蛮血腥的石人。可是自己，不过区区几十年的光阴，如何也做不到像他那般将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黑袍人望着面色阴沉的焕日，缓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利用我。”

　　焕日眨了眨眼，这条半人鱼，远比人鱼切和皇子炽沁有心机，有着同人类一样的智商和思维方式。可是她坚信，世间万物，总有软肋。即使坚硬如石人，亦有柔软的关节。她就不信，这条半人鱼，会无坚不摧。

　　她挑眉道：“前几日石人对人鱼帝国的攻击，显然是为了让人鱼们以为石人不会再来犯。然后在月圆之时趁人鱼皇帝不在，发动真正的总攻。”

　　黑袍人点头道：“你比那些人鱼聪明的多。”

　　焕日接着道：“你想从人鱼帝国，得到什么？”

　　黑袍人突然提声吼道：“得到？不，我什么也不需要！”他的脸上爆出青筋，眼中冒出真正的火焰。他将焕日从岩石上推到海水中，狰狞的吼道：“你滚，你给我滚！”

　　气氛直转其下，原本似乎什么都愿意说的黑袍人，在听到焕日的问题后，变得同石人一样喜怒无常。

　　焕日意识到黑袍人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容易攻克，权衡之下她决定离开。她刚游出洞穴，就后悔了。

　　原本伏地而眠的石人，此时在太阳的照射下，随着海水温度的升高，开始一个个苏醒。他们动作迟缓，在半寐半醒间发现有食物出现。没有什么事情比刚睡醒吃一顿新鲜的食物更令人高兴了。据他们的经验，这种叫做人类的食物，比人鱼好吃的多。

　　最先苏醒的一个石人，踩踏着同类的身体，向焕日靠拢。焕日心底大叫不好，加快游动，试图冲出石人海。

　　石人们陆续发现焕日，每一个都伸出手臂企图将她捉住。焕日在无数条手臂间躲闪穿梭，尽管她灵活敏捷，但渐渐招架不住。在她躲闪身后的危险时，一个石人突然从身下冒出，一把捉住了她的左腿，然后向嘴里塞去。

　　焕日大惊，另一只腿死死蹬住石人的嘴。石人吃痛，在焕日腿上一拧。霎时，焕日疼得惨叫一声，石人伸手就要将她的身体折成两半。焕日眼睁睁看着自己石人尖锐石牙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难道，自己今生的命运，就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结束吗？焕日闻到石人口腔腥臭的味道，意识突然迷离起来。

　　出乎意料的，石人突然轰然倒下。一个碧色的身影接起了就要摔倒在地的焕日。

　　“你，你……”焕日惊喜的说不出连贯的话，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笨笨的傻傻的切，竟然会来救她。切不说话，抱着焕日，身子猛地跃起，躲开了一个石人的偷袭。

　　他依然不曾给焕日一个好脸色，可是抱着她的手，越加的紧。全神贯注，在越来越多崛起的石人中，穿梭躲闪。然而，即使焕日满心期待，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游不出石人海了。

　　是的，她的眼前，是无数条晃动的手臂，身后是接连不断的追赶。切的鱼尾被险些被抓住，他奋力逃脱时，半片鱼尾被活生生撕落。

　　密密麻麻的石人接连不断的爬起，眼前再看不见大海，满目都是石人长了苔的灰绿色身体。焕日心沉似水，她不甘心，不甘心！切焦急的四下查看，期望能看到一线生机。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里是石人海，有的只是饥饿的怪兽和零落的血肉。

　　焕日紧了紧揽住切的脖子，凄惨一笑道：“想不到陪我一同死的是你。”切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专心致志的面对又一波涌起的石人。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海水，石人们突然停止了动作，僵在原地。焕日和切不明情况，谨慎的注意着面前的一切。黑袍人穿过重重石人阵，游到了他们面前。

　　他望着这一人一鱼，眼中的情愫让焕日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迷茫。她猜不透他的想法，能看到的只有他的纠结。他指着切厉声问焕日：“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孤身救你？”

　　焕日没有料到黑袍人出现居然是问这样一个问题，她脑子飞速旋转。黑袍人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她该怎样回答。也许，答中了他的心意，他就会放自己走。若是答错了，显然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