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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女片刻的欢愉 那条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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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摇头道:“不是这样,人鱼帝永远是最尊贵的人鱼。但是他还有情分可讲,而雌性人鱼,为了孩子,可以使出任何毒辣的手段,无论对方是谁。”焕日笑问:“有这么可怕吗?”
切沉着脸道:“有个小人鱼被大白鲨咬死,它的母亲不顾力量悬殊。用了五十年的时间,一直追到海洋的另一面,将鲨鱼家族所有的成员及后代全部杀死。而这对雌性人鱼来说,非常正常。”
焕日想了想问切:“人鱼公主的腹部有很条很长的伤疤,你说的是不是就是她?”
切一双碧色的眼睛突然冒出火来,焕日迎上他的目光,等待他给出答案。切眼中燃烧着九百年前发生的惨痛一幕,他艰难的回忆道:“那条疤,是你们人类留下的。他们抓住了公主,想看她腹中的孩子什么模样。他们高高吊起她,硬生生抛开了她的腹部……”
焕日怔住了,怎么会是这样。老人们说,只有上岸做恶的人鱼才会被屠杀。切痛苦了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了颤抖:“孩子从半空掉了下来,摔在坚硬的岩石上,它的身形已经长成……”
焕日捂住了嘴,胃中翻江倒海。她的同类真的做过这样残忍的事吗?切再说不下去,肩膀抖个不停。焕日好半天喘息过来,问切:“如果人类真的做了这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为什么人鱼公主没有杀我泄愤。”
切险些就要将令所有人鱼悲愤却无能为力的原因说出,在字眼就要吐出喉咙的时候,他看见焕日眼中闪烁的锐利。他的喉结抖动了一下,把要说的话呑回肚里。他不能说,如果人类知道了这个秘密,人鱼帝国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焕日没有从切口中得到答案,只得转回追捕大白鲨事件。雌性人鱼原来是这样记仇的动物,人类的母亲虽然同样爱孩子,但显然不至于将这样疯狂的举动视作非此不可。莫非,人鱼产子非常困难,以至于这样珍惜?
焕日不想引起切的怀疑,隔了几天再问此事,果然如此。人鱼六百年成熟,此后每隔一百年可择偶一次,一千年是个极限。活过千年的人鱼,将再也无法诞下子孙后代。而雌性人鱼一旦有孕,需要六十年的时间才能产下孩子。试问,哪个人类女人能够顶着大肚子同恶鱼搏杀,并保证六十年来不受到一点伤害。
人类不能,人鱼也很难做到。每一天人鱼都要去危机四伏的海洋世界寻找食物,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仅凭雄性人鱼很难满足两条人鱼所需。因此,雌性人鱼同样要参与捕食。生存压力,远远超出人类女人的想象。
这便是物种繁衍的定律,大自然永远是公平的。既然赐予人鱼非凡的寿命,同样也会将超高的死亡率一并降临。否则,人鱼无限制的繁衍下去,将没有足够的食物供给,同样要面临种族数量锐减的命运。
焕日震惊之余,由此判定,人鱼的总数量不会很多,很可能广场上见到的就是全部人鱼。一连几天,经过观察,许多草灯笼是空着的。这更加证实了她的判断。她想到了人类男人,大量的人类俘虏,是否正是为了弥补人鱼帝国稀少的劳动力?他们究竟在哪里?
对于原则性的问题,切不肯吐露半个字,也坚决不肯带她去后山。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焕日渐渐同人鱼一样,吃着生鱼。为了改善伙食,她不得不提着个贝壳做的篮子,同众多人类女奴一起去相对安全的海域,摸海星,寻海胆。若是寻到生蚝和鲍鱼,那么一天的枯燥生活,就算有了点乐趣。
同往常一样,焕日同几个人类女子一道出门。她们是京城云雨巷的红姑娘,现在,也只有这样的女子肯与焕日为伍。云娜姑娘还穿着海啸那天的薄纱衣,在水中游起来,跟仙女一般。焕日笑道:“你家人鱼主人可被你迷倒?”
云娜撇撇嘴:“他长的倒是好看的很,可我一瞧见他那条鱼尾,心里头就又怕又厌。躲还躲不及,怎么会去招惹他?”
焕日拉长音道:“如今咱们可是人鱼帝国的俘虏,哪能去挑主人的不好?云娜姑娘若是能做了他的妻,还用的着跟我们出来捡什么贝壳?”
云娜大惊失色,她从小长在妓院,只要出得起银子,什么男人都接。人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从良为妻。可嫁给一条人鱼,人鱼帝疯了,难道这女人也疯了?她不自觉远离了焕日,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她。
焕日一笑,缓缓道:“姑娘高洁,咱们人类虽是落到给人鱼为奴的境地,可断不能失了尊严。我这般说,原是想求问姑娘一件事。”她见云娜脸色缓和,继续道:“我有个表哥也被抓到了人鱼帝国,不知你家人鱼主人可知道男人们被关到了哪?”
焕日接近云娜,绝不是随性而为。她经过观察,发现云娜的人鱼主人每天早出晚归,但并非同切一样去捕食。因此怀疑跟人类俘虏有关。
云娜嘻嘻一笑道:“什么表哥,怕是情哥吧。”焕日笑笑并不否认,云娜小声道:“男人都被关在后山呢,昨儿我家那条鱼回来受了伤。我看着像刀伤,怕是咱们同类动的手。”
焕日心中翻江倒海,这些日子在人鱼帝国,发现人鱼对女人的待遇远远高于俘虏。只要人鱼主人有的吃,必是要给女人一口,更绝无打骂虐待一说。想来这是自古尊重雌性人鱼形成的习惯。但是对待男人就不同了,虽说没有听到人鱼直接杀死男人的事件。可是总有男人因为各种各样非直接的原因死去,这断然跟人鱼脱不了关系。
莫非,昨夜有人暴动反抗了?不管那人是谁,起因为何,显然是失败了。她暗暗骂了句蠢,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贸然反抗,不是找死是什么?不过,若是能让她联系上暴动的主力分子,这倒是件大好事。毕竟,仅凭为数不多的女人,难以同强壮有力的人鱼对弈。
焕日暗自捉摸,云娜细细打量她一番道:“姑娘,我也算是见过市面的人,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焕日笑道:“我怎样?”云娜疑惑道:“说不出,只是觉得你说话行事与常人不同。”
焕日淡淡笑道:“只是曾帮母亲管过几天家而已。
云娜嘴上不说,绝然不信,可又猜不出她的身份。不过,就算是金枝玉叶又如何?如今,不过海底的一个囚奴而已。
第二天,切没有去打猎,焕日望着他向后山的方向游去。当日,有几个人类女子被带走,其中包括云娜。她们日出被押到后山,月升前回到帝都。焕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暴动让人鱼皇帝做出了让步。人类俘虏每到月圆之时可享用一餐熟食,几个女子,便是找来的厨娘。
云娜指着小指上的燎泡哭道:“我虽不是大家千金,可从来没做过这等活计……”焕日将两只长了茧子的手心在她面前一晃:“那我替你去。”云娜喜出望外,当下答应去问她家的人鱼。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十五那天有人鱼士兵来寻焕日。切完全不清楚此事,狐疑的看着焕日。云娜将焕日拉到一边抿嘴笑道:“这回有机会去看你的表哥了。”
焕日低了头小女儿般的羞笑。切紧皱眉头,亲自将她向后山押去。
望山跑死马,后山就在眼前,游了半日仍有一段距离。人鱼士兵领着众女子游入一个水洞,焕日抬眼望去,洞顶怪石嶙峋,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终于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焕日惊讶的目不转睛。谁能想到,在这海底深处,竟然有一个存有空气的水洞!她兴奋的爬上洞中的巨石,大口呼吸着非气珠供给的真正空气。
切眯着长长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个人类女人,心底泛起怜悯的幸灾乐祸。可恨的、可悲的人类,这是人鱼赐予的空气。片刻欢愉,久违的味道会留下最凄凉的回忆,短暂的快乐后,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绝望 。
他望着那个女人,突然想起她说过爱上了自己。复仇后的快感,被这句话弄的兴趣全无。她真是一个没有脑袋的女人,身为海奴居然敢说爱上了主人。可她偏偏没有一丝胆怯或是不安,甚至在劫后余生还对着自己大笑。
切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冷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这个女人。是的,是害怕。他掌控不了她,他这个主人,掌控不了一个海奴。
他摊平双手,试图让自己放松。他想起人鱼帝颁布的新法令,有些恼火。如果没有这道奇怪的命令,那个人类女人就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麻烦。可现在,他莫名其妙的背上情债,还是对一个异族。
焕日望着一脸阴沉的切,向他抛了一个最灿烂妩媚的笑眼。然后学着其他人取下石头上摊晾的木炭,点着火石烤鱼。焕日暗暗观察,火石是干燥的,必然来自还未淹没的陆地。人鱼离开大海将会死亡,他们决然不会为了让人类吃一顿饭,而上陆地犯险。那么,火石来自哪里?
她悄悄数着烤鱼的数量,它们都是一些扁平无肉的小鱼,约有几千条之多。以每人一条计算,那么在后山的男性俘虏足可以组成一支军队。而人鱼的数量,据观察,并未上万。这是一个好消息,人类俘虏并没有过多的被杀戮,他们安然的存活于海底。
小鱼烤好后放置在密闭的瓷罐。这些罐子上绘着精致的芙蓉花,橘粉色的花瓣,鲜艳欲滴。焕日抚摸着金色的皇家印记,手上使了力气。这些沦落到成为饭器的名贵赏瓷,终会有那么一天,会回归本属于它们的地方,重放光彩。
十几个人类男性俘虏游入水洞,默不吭声,熟练的将瓷罐搬运到洞外的巨鱼车上。焕日暗中打量他们,一个男子从她身旁走过,轻声道:“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