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绝恋》比 比

1、当人类沦为海奴 白浪拍打着

　　白浪拍打着原本不属于大海的疆土，城市被淹没在水下。蔚蓝至墨的海洋深处，人类被迫吞下气珠，像鱼一样游走。他们身上没有枷锁，可是没人能够逃跑。人鱼士兵拥有人类不可企及的速度和力量。他们碧色眼睛所到之处，令人类囚奴望而生畏。

　　人鱼不会忘记，九百年前的今天，数以千计的人鱼被人类拖上陆地。剥皮、去鳞、挖眼、抽油。直到昨日海水淹没人类皇宫，依然随处可见人鱼眼睛制成的夜明珠。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人类皇帝，脚下踩着人鱼皮地毯。花容失色的贵妃，身上穿着明晃晃的鱼鳞裙。甚至连他们死去祖先的陵墓，人鱼油脂点燃的长明灯，九百年来不曾熄灭。

　　这就是人类对人鱼犯下的罪恶，人类说父债子偿，那么，偿还的日子到了。放眼望去，数万人类俘虏排成一条绵延无尽的长线，缓慢的向人鱼帝国前进。

　　人鱼护卫军首领切，沿着俘虏队伍不断来回巡视。他足有近两米高，像所有人鱼一样精瘦的只剩下肌肉。他的碧色鱼尾轻轻一摆，水中立即划出一道白痕。还没等人类看清他的模样，他已游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皱起眉。没有速度，没有力量，甚至没有螃蟹一样的防身甲，人类这种懦弱的种族，注定无法在海洋里生存。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竟然是当年几乎让人鱼灭绝的物种。

　　他谨慎的观察四周，人类俘虏的队伍过于庞大。许多人从未游过泳，仍旧保持着双腿行进的姿势，前进的速度甚至不如一条新出生的小鱼。海洋深处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他的职责是将尽可能多的俘虏带回帝国。

　　俘虏队伍中没有老人与孩童。青壮年男人排在队首，队尾是女人，这是大自然界群体行动的自保准则。弱势群体永远是敌人袭击的首要目标，一旦出现危险，甩下队尾弱小的女人，可以为运送其他俘虏提供宝贵的时间。

　　切如海豚般水下定位的大脑中，突然出现数只大型鱼类的轮廓。他的喉结一抖，无声的人鱼讯号顺着海水，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他们迅速抽出韧性十足的海藻鞭。无知的人类像牛羊一样被驱赶，很快，队尾被孤立出来。

　　女人们开始骚动，望着离去的亲人，哀嚎哭闹。

　　切怒吼一声：“住嘴！”可是没有出现他想象的安静场面，女人们的哭声越来越大。他焦急的望着危险来临的方向，狠狠的咒骂人类。他不懂得，人类的女人和雌性人鱼有着多么重大的区别。在危机四伏的海洋世界，雌性人鱼为了生存和保住六十年才能诞下的胎儿，拥有和男性人鱼同等的战斗力。

　　每个人鱼都是战士，人类的女人，只是女人。

　　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悄无声息的成半包围状贴上了海洋中从未有过的新鲜美味。人类女人的尖叫几乎要把海水划破，对面的鲨鱼和他们背上的石人更加激动。

　　在无数哭泣声中，一个女人高声喊道：“想早死的，就使劲哭！”女人们被这声音震慑住，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低低的啜泣。切欣赏的看了那女人一眼。很好，愚蠢的人类中，终于出现个明白现在状况的家伙。

　　鲨鱼可怕的眼珠微微转动，迫不及待的想冲上来。石人小首领伸出石头一般的灰色手掌，轻轻抚摸着鲨鱼白色的肚皮。鲨鱼群立即如同宠物狗般乖乖待命。

　　石人首领礁石脸上发出空洞的声响：“这些人类是我的食物。”话音刚落，鲨鱼群和石人陡然冲向人鱼士兵围成的队列。

　　切箭一般扑向石人首领的鲨鱼坐骑。一拳捣得鲨鱼翻身，石人落下。没有了鲨鱼的速度，石人便成了一堆人形石，缓慢笨重。可是他们拥有石头一样的坚硬身体。切接连拳打脚踢，不过是给石人挠痒痒。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石人首领额头上磕掉一块石，炽沛肋骨断了五根。海洋中最古老的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切硬碰硬，试图将石人首领打翻在地。身后，鲨鱼和其他石人大口吞噬着人类活生生的身体，血的味道伴随着尖叫声在海水中蔓延。

　　切收紧鱼尾，利用惯性，给予石人重重一击。比鳄鱼猛力一百倍的攻击力落到石人身上，不过趔趄了一下。石人首领发出“呼呼”的嘲笑，切一边重复着同样的击打动作，一边向其他人鱼发出命令。血腥很快会把海洋中其他猎物召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能带多少人类算多少。剩下的，都留给石人。

　　一个身影突然跳上石人的脖子，切定睛一看，是那个人类女子。她向切做了个手势，切立即明了。抓住石人的上半身，使了毕生力气向左一拧。与此同时，人类女子双腿夹住石人的脖子向右一拧。只听钝钝的嘎吱一声，石人身子控制不住，歪着脖子轰然倒地。

　　石人立即大乱，随手抓着几十个人类，骑着鲨鱼迅速离去。

　　海水中遍布尸体，血液像红雾一般蔓延。几千人的队尾，只剩下百余个瑟瑟发抖的俘虏。那个人类女子利落的跳上石人的尸体，高声喊道：“不想被鱼吃的，五人一排，迅速前进！”

　　切看了一眼这个奇异的人类女子，一条光滑如水的透明丝帕从她红色的袖口滑落。他一把捞起，丝帕上绣着的“焕日”两字。碧色的眼睛立即燃烧成火。女子一把抢过丝帕，毫不畏惧的直视切：“这是我的东西！”

　　切死死捏住她的手腕，咬牙道：“这是人鱼女子用一百年的时间才能织成的鲛纱，你居然敢说这是你的东西？”

　　女子微微涨红了面皮，忍着手腕上的巨大压力，梗着脖子辩解：“它既然到了我的手上，就属于我！”

　　切松开她的手，哈哈大笑：“你们人类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你既然到了人鱼的手上，就是属于帝国的囚奴！”他再不废话，抽出盘在腰间的海藻长鞭，刷的一下在海水中击打出凌厉的水波。

　　吃痛的人类被迫向前游动，焕日愤恨的看了一眼切。他们果然如老人们所说的那样，血腥、蛮力、无情。

　　人们囚徒们陆续到达人鱼帝国的边界，焕日以为会看到一座巍峨的海底城市。出乎意料的，只有一座巨大的海底山。她随着队伍走进山洞，地势越来越低，漆黑的没有一丝光线。很快，有人跌倒，更多的人踩踏上去，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尖叫。焕日焦急的大喊：“都站住，谁也不许动！灯，点灯……”

　　一盏幽幽的红色小灯陡然在黑暗的洞穴升起，灯光昏暗的如同鬼火。但是对于习惯了光明的人类，无亦于看见了太阳。很快，越来越多的红灯点亮。尽管深陷困境，焕日仍忍不住好奇的望去。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灯，能够在水下点燃。

　　她不由自主的向离自己最近的一盏灯行去，那盏灯，在黑暗世界充满了魅惑的力量。她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待几乎贴上它的时候，猛然看见灯后一张恶魔般的面孔。她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一个嘲讽的低音传来：“原来人类的胆量这么小，连一条鱼都害怕！”

　　那个声音如此熟悉，焕日迅速从地上起身。红色灯光一闪，光线下显出身后的人。果然是切，焕日恼羞成怒，却看见红灯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条鱼，面目狰狞的不似人间之物。头顶上垂下鱼竿般的长须，末端挂着的正是那红色发光物。

　　切道：“在海洋世界，为了生存，所有的动物都要拼命改变自己。这盏红灯，就是它的捕猎工具。吸引小鱼靠近，然后一口吃掉。”他问焕日：“你说，可比得上你们人类的钓鱼工具？”

　　焕日大惊失色，她从来不知道海底下竟有这样奇特的生物。一条不足五斤重的鱼居然拥有这样的手段。这些貌似只有体能的人鱼，能够征服人类一个国家，似乎也不只是因为凑巧发生的海啸。

　　她默默不语，回到队伍中，暗中思索。切猜不出人类的想法，如同兵蚁一般严格的执行人鱼帝传达的命令，将俘虏带到人鱼广场。

　　地势渐渐平坦，看不见狭窄的石壁。焕日猜测进入了山腹，几乎是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所有的人类，集体发出“啊”的一声。焕日抬头望向半空，不可思议的看着水中翩翩飞舞的闪光水母。它们释放着迷幻一般的霓虹灯光，将黑暗的人鱼广场，变成了比人类都城更绚烂的海底城市。

　　一路上的鞭打，已经教会了人类如何在最短时间列队。几乎是瞬间，广场外侧同时涌现出无数人鱼。他们立起高高的身子，扬着高傲的头颅，满怀激奋怒视着人类俘虏。

　　有的女子吓的止不住抽泣，队伍开始混乱。这一次招呼他们的是电鳐，将哭闹最凶的人类在瞬间电晕。越来越多的人类倒下，焕日不顾一切大声呼喊：“人鱼不吃人类，人鱼不吃人类！”

　　惊恐的人们终于渐渐平静，此时此刻只要不把他们当成盘中餐，还有什么算的上可怕？切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人类女子，她到底是谁？

　　高台上的人鱼贵族显然也主意到了这个奇特的人类，他们纷纷望过来。这时一百对海螺同时奏响，人鱼皇帝出现在众人的头顶。他已经九千九百岁，一万岁是人鱼寿命的极限。在九百年前人类和人鱼的大战中，他失去了三个儿子。

　　望着那些恐慌的人类 ，他恨不能将他们活活吞咽。他已经老了，就算他还年轻，他也不会去吃人类。尽管他是那么仇恨人类，然而不得不承认，人类和人鱼如此相像。比起海洋生物，人鱼更像是人类的兄弟。

　　他是人鱼的首领，他肩负的不仅是仇恨，更重要的是人鱼种族的延续。在危机四伏的海洋世界，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是心血来潮，包括攻占本不属于人鱼的陆地。

　　很快，人类俘虏被根据性别分开排列。青壮年被带往更黑暗之处，女人们躁动不安。如果是在人类的战场，她们将会面临的噩运可想而知。但是对方是人鱼，他们会做什么？没有人猜得出。

　　焕日偷偷瞥了切一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信息。但是他专注的仰望人鱼皇帝，他在等待人类俘虏最后的发落，将此次任务圆满结束。

　　人鱼皇帝环视了子民们一眼，高声道：“凡参与此次攻战的兵将，每人可以拥有一个人类女子为妻！”

　　此话一出，不仅女人们大惊失色，就是人鱼自己也茫然迷惑。人鱼帝这是怎么了，人鱼一生只能爱一次。他们在一秒钟内确定是否爱上对方，然后相濡以沫几千年。人鱼帝的命令，难道是要他们去爱一个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