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冬天第六只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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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思朝从吧台上撑起身子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
他眉目冷淡 ，声音沙哑 ：“结账。”
“顺便帮我叫个代驾。 ”
他坐在车上 ，按揉着眉心 ，领口的衣领微微敞开 ，露出笔直的锁骨 ，和明显的喉结 。皮肤近色于雪，却因酒精的力量微微发红 。
酒保坐在前面毕恭毕敬的开着车 ，“先生，到哪儿 ？”
段思朝的动作顿了顿 ，“去景安酒店 。”
喝了一晚上的酒 ，铁人的头也得炸 。
现在段思朝就遭遇了这种头上疼欲裂的状况 。
他没进房间就倒在了沙发上 ，没人给他煮醒酒汤。
点开手机 ，信息标识里没几个小红点 ，还都是新闻推送 。
他略过了那个绿色的APP，径直点开了酒店服务 。
“您好，麻烦给我送一碗醒酒汤上来 。”
“外加一份桂花馅汤圆。”
订单很快就到 ，酒店还贴心的配送了防晕贴。
果然，在这个信息科学技术高速发展的时代 ，什么都比人工强 。
手机上的小红点标识已经被全部点消 ，常女士的信息还是没有冒出来 。
段思朝忽然不太明白 ，自己这次的抗争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
他拒绝了108次常女士的相亲计划，为表反抗，还特意从浙江跑到了东北 。
他知道她不会来这里的 ，因为那个女人就住在这里 。
他自嘲一笑 ，明明他也不敢来这个地方 。
究竟是母爱让他感到压迫 ，还是母爱让他感到有底气 。
他想不明白 ，或许，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乱套的小丑戏 。
一切都糟糕透了 。
在沙发上躺着 ，睡了过去 。
希望醒来，还是白天 。
“滴哩哩哩哩哩哩——”
是一阵电话声将段思朝吵醒 。
现在还是下午6点 ，他的肚子很饿 。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吵的人心烦 。
上面的备注是 :妈妈。
“喂 ，妈，怎么了 ？”睡了一下午 ，段思朝的嗓子越发沙哑。
“思朝，声音怎么这么哑 ，哪里不舒服吗 ？”常宁温柔的气息透过电话传出来 ，变得有些失真 ，听起来莫名有些奇怪 。
“咳咳 ，没什么。打电话给我干嘛 ，有什么事吗 ？”
“没什么。就是昨天给你介绍的陈女士 ，你感觉怎么样 ？合适吗 ？”常宁的话温柔的有些无情 。
段思朝忽然感受到一阵荒谬 。
为了逃避相亲 ，为了反抗他妈 ，他请了半周假 ，特意从浙江跑到东北 。
怕他妈生气着急 ，他还专门打了个产品调研的幌子 。
可是这一切，她根本就不知道 。
呵，她根本就不知道 。
真是荒谬啊 。
段思朝的声音变得和东北的冰溜子一样冷漠 ，“没什么感觉 ，我昨天没去见她。”
“我现在在东北 。”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常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无比 ，像濒临崩溃的琴弦 。
“没去见 ？！你为什么没去见她？！”
“思朝，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你也要背叛我是不是 ！”
“你也要忤逆我！你不听我的话 ！”
“你不是个乖孩子 ，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
“你应该听我的话 ，去相亲 。”
“相亲有什么不好的 ？我和他就是相亲认识的 。”
“我们过得很幸福 。对，没错，我们过的很幸福 。”
“思朝是个乖宝宝 ，思朝一定会听妈妈的话的。 ”
“对，对了！思朝是我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 ！他一定不会离开我的 ，他离开不了我的 。”
“他不会背叛我的 。”
“对了，思朝，你现在在哪里 ？”
“妈妈去找你 。”
段思朝一听就知道 ，常女士又犯病了 。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厌烦 ，没有绝望 。
他只是麻木了 。
他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
“我在东北 ，妈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
他抢先挂掉了电话 ，没有再听对话那头的鬼哭狼嚎 。
快7点了 ，已经称不上是白天了 。
他现在饿 ，但也不太饿 。
再等一个小时吧 ，常女士的电话还会打过来的 。
段思朝躺在沙发上 ，没有一点睡意 。
皱巴巴的西服散乱的丢在茶几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
衬衫也被揉的皱巴巴的 ，穿在主人身上 ，像一坨委屈的海绵 。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 ，铺成了地毯 。
段思朝看着手表 ，细数自己还有几个小时的假期 。
一共只请了四天假 ，他昨天花八个小时来到东北 ，没有地方住 ，订了个酒店 。
然后在附近的街头小巷逛了半天 ，随意买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
一碗甜豆腐脑 ，和一份辣椒小炒肉 ，就已经足够了 。
喝了一晚上酒 ，今天又睡了一下午 。
他还剩下两天零三个小时的假期 。
刚刚数完 ，常女士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
“喂 ，思朝。”常女士平复呼吸，努力保持温柔 ，“对不起，刚刚是妈妈的反应太过激了 。”
“没关系。”段思朝漠然的原谅了她。
“为什么不去相亲 ？是因为相亲对象不够优秀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 ，妈妈可以再给你 ——”
“妈妈，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段思朝打断了她。
“她们都挺好的 ，只是我不喜欢而已 。”
常宁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是不喜欢女生吗 ？”
“可以这么说吧 。”
确切来说，他只是不喜欢相亲 。
“而且，妈妈，你不觉得相亲根本没什么用吗 ？”
“我相亲能相出什么样的感情来呢 ，像你和我爸那样的感情吗 ？”
“那不叫相亲 ，那叫耽误人家女孩子 。”
常宁的声音更加颤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
“很早之前 。”
从你们大吵大闹的时候 。
所以他不想学他父亲一样当个渣男。
段思朝犹豫再三 ，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
常宁沉默了良久 ，才轻声道 ，“我知道了 ，晚安。”
“我会安排好的 ，你明天来山东接我 。”
段思朝挂掉电话后 ，还是不太理解常女士是什么意思 。
他也没太在意 ，长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 。
他解开袖口 ，定了当天晚上回山东的机票 。
早点去吧 ，早点解放 。
等他到山东的时候 ，已经凌晨了 。
段思朝掏出手机 ，翻找联系人 。
现在酒店已经关门了 ，他在山东没有什么熟人 。
滑到最末尾 ，才出现一个人名。
他手指顿了顿，还是把这个人名拉出了黑名单 。
“喂 ，是我。”
“你那还有地方住吗 ？”
等到段思朝到达目的地时 ，看到的就是一副迷乱混乱的场景 。
他皱了皱眉头 ，兜兜转转一天，竟然还是来到了酒吧 。
但他现在不想喝酒，酒喝多了会头晕，空腹喝酒会伤胃。
到时候头晕着胃疼，又疼清醒着头晕，受害的还是他自己。
他走到酒吧最深处的卡座，里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男人。
“呦，来了！”靳言辞吹了声口哨，撩着头发看他，“我新开的酒吧，不错吧？”
段思朝拧着眉头，语带嫌弃，“我让你给我找个地方睡觉，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靳言辞登时不乐意了，“我这儿地怎么了？反正又不是不能睡觉。”
“这地儿你的？”殷思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还兼当酒店？”
“怎么了？一个场子赚两份钱，夺好。”靳言辞满不在乎道。
“就你这酒吧环境，在山东也能开下去？”
“还好吧，我这儿其实是个清吧。”
“除了旅游高峰季，平时一般就几个人来喝点小酒。”
“只有周末或者放假，人才会多点。”
“嘶，你是没看到啊。”
“全是老师。”
“啧，疯了，都疯了。”
靳言辞唏嘘不已，勾着段思朝的肩坐下。
“你嘞，大晚上的飞来山东干嘛？”
段思朝神情平静，“常女士叫我来接她。”
靳言辞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一个筋斗翻进了吧台。
从吧台掏出两个玻璃杯，两瓶鸡尾酒，他又身手灵敏地翻回卡座。
“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靳言辞摆摆手，神情庄重道。
“稍等，”靳言辞细心地调整了玻璃杯的摆位，然后大喊一声，“蔡蔡，拿两袋啤酒来！瓶装的也行。”
段思朝颇为无语，幽幽道，“姓靳的，你还记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吗？”
“嗐，没事，”靳言辞撸了撸他那头红毛，“我就求一个氛围感。”
他又拿出iPad，开始播放地铁跑酷。
“我现在相信你这儿是个正经洒吧了。”
“蔡蔡，打两杯橙汁，再叫后厨炒两个小炒。”靳言辞回过头，“所以到底嘛儿事？给哥说说。”
段思朝闷了一口橙汁，“也没什么，常女士昨天叫我去相亲，我没去，飞了一趟东北。”
靳言辞掏出一把瓜子，“豁，然后勒？”
捻了两颗花生，段思朝继续说，“她没发现。”
“嗯？”
“她没发现我跑了。”
“嘶，那宁姨知道后还不得气死。”靳言辞呸了一口瓜皮。
“嗯。”段思朝点了点头，顺了他两颗瓜子。
靳言辞把瓜子堆往他那边推了点，“那你现在来山东干嘛。”
菜上来了，段思朝接过饭扒了两口，“……唔……不知道。她最近住山东，让我来接她。”
“嘶~”靳言辞凝神苦思，顺道把橙汁推给了段思朝，“宁姨用心险恶。”
“你看，这个‘来’字，让你处于一种被动状态，但又不得不主动去做，是为了从行动上控制你；”
“这个‘接’字，表明你的态度应该是谦虚而恭谨的，是为了让你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精神上压倒控制你。”
“而这个‘山东’，那就更加过分了！众所周知，孔子是山东人，而山东，也是我国考研考编氛围最浓厚的一个省。宁姨此举，表面上是为了让你被‘德治’范围熏陶，变得孝顺听话。”
“但是！山东人均身高180+啊！”
“宁姨的心思竟如此深沉，简直恐怖如斯！”
段思朝喝了口橙汁，继续扒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敷衍地嗯嗯两声。
“兄弟，你受苦了。”靳言辞拍了拍他的肩，感慨良多。
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段思朝的手机响了。
是常女士的来电。
“靳，言，辞，”段思朝气得咬牙切齿，“你不仅话多，你特凉的还是真衰啊！”
靳言辞怂了。
他抓起瓜子，不露声色地后退两步，“那啥，你先接电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然后退到了……隔壁的卡座。
段思朝捏捏眉心，无奈地按通电话。
“喂，思朝，你到了吗？”
“到了，我现在在靳言辞这儿。”
“妈妈已经安排好了。”常宁略微停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明天下午三点，在环岛路世贸广场，我给你约好了相亲对象。”
“对方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段思朝有被创到，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愤怒于他妈又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还是该震惊于相亲对象是个男生。
“思朝，别怪妈妈，妈妈只是想确认你的性.取.向.。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段思朝沉默良久，还是答应了，“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天第六只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