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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燕,掌中之物 ...

  •   刘裕正准备伐蜀,忽然北方战报传来,原来是南燕来掳掠淮北。
      想那南燕,无非小国,昔日刘敬宣求兵南燕不许,意图颠覆,刘敬宣如此,刘裕更是如此,敢来掳掠,必不能还!
      南燕皇帝慕容超还自我感觉良好,头一次只派了斛谷提、公孙归等掳掠了宿州豫州的几千人百姓。
      第二次胆子大了起来,捉拿了阳平太守刘千载和济南太守赵元,掳掠了几千家百姓。
      慕容超和亲信公孙五楼觉得东晋脾气小,到现在也不过是让刘道怜出镇淮阴。
      不想在建康,刘裕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在朝堂上虽然刘裕位高权重,但是真到了事儿上,是真办不了。
      这个说西南战事为先,那个说粮草不足。
      气的刘裕回家后对着地图,一顿输出,刘穆之正巧路过,刘裕一把拉过来,指着南燕的位置,问道,“道和,这个南燕你看能不能拿下。”
      刘穆之拱手点头,“易如反掌。”
      “何以见得?”
      “昔日慕容皝建前燕,国祚不满四十年为秦所灭,其子慕容垂逃出,建后燕也不过二十年国运,幼子慕容德据广固城而为帝,父亲和兄长都无用,他这个做儿子、做弟弟的还能长久乎?无非是小儿相戏耳。”
      刘裕听刘穆之的分析,不禁开怀大笑,“道和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你看那朝中的王公大臣,一个个畏首畏尾,汉家不兴,一半要归功于这些人。”
      第二日上朝,刘裕再提此事,多了一些支持的声音,左仆射孟昶、参军臧熹也认为可以一战。
      刘裕将孟昶就在府中监中军,自己调水军出发,由淮水入泗水,在琅琊下船,还换步马行军,沿沂河北上,所到之处,一一设防。
      此时有部将觉得应该速进,“郡公,燕军知我来攻,一定固守不敢出战,但倘若燕军占住了大岘山和穆陵关,坚壁清野,我军到时进退两难,还请速进。”
      刘裕闻听不以为然,“将军多虑了,那慕容超贪婪而胆薄,他有一左卫将军,名叫公孙五楼,据说是有诸葛丞相之才。”
      “依我看,一堆枯草而已,他有公孙五楼,我有刘道和!”
      “那慕容超见我进军,不过也只是保住临朐、退守广固城罢了,我大军一过大岘山,燕军必死无疑了!”
      传令继续进军,果然慕容超只顾眼前,不忍清野,只顾坚壁,等待和晋军决战。
      刘裕率军过了大岘山,举手指天,“诸位,我言非虚,这南燕,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慕容超闻听刘裕过了大岘山,忙令公孙五楼为征虏将军,与辅国将军贺赖卢、左将军段晖率领步兵五万余人镇守临朐,自己率领四万人马援应。
      临朐南四十里,有一大河,名叫巨蔑,乡间俗称弥河,两军隔河相望。
      晋军龙骧将军孟龙符来势汹汹,公孙五楼无力招架,连连后退,晋军渡河,四千辆兵车分两路前进。
      晋军离临朐不到十里,慕容超率兵赶来,两下里交战,一时间天昏地暗,从日中杀到日暮,血流成河,尸堆成山,难分胜负。
      晋军参军胡藩献计,“郡公,燕兵一起来守城外,城中必然空虚,不如学当年韩信破赵,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刘裕闻听此计,忙派谘议将军檀韶、建威将军向弥率奇兵数千绕道后方,直取临朐。
      临朐城内只有老弱妇孺,只有段晖在城南驻守,向弥大喊,“我等率领十万大军,远征南燕逆贼,城中守将如果有不怕死的,只管来战,如果不战,速速投降,不然杀你们恐怕玷污了我的刀刃!”
      城内守将听这话,根本不敢出头,向弥和檀韶借此机会,忙命人架起云梯,向弥身先士卒,率先登城,刘藩、檀韶紧跟。
      顷刻之间,临朐城已经易主。
      段晖眼看临朐失守,前去慕容超的大营,慕容超听说临朐已经失守,也不管前线如何,径直逃回城南段晖处。
      燕军群龙无首,一时溃败,刘裕趁此机会,杀将进去,一路杀到城南段晖处。逢人便杀便砍,就连慕容超也险些丧命,多亏了公孙五楼拼命保护。
      慕容超跑的匆忙,一切皇帝仪仗、车辇、玉玺都抛却了,晋军收缴,如数交回建康。
      慕容超前脚刚跑回广固城,晋军后脚赶到,而且已经突破了外城。
      公孙五楼死守内城,刘裕见一时攻打不下,在城外筑起墙围,高三丈,共三层,一面又优抚降兵降将,无论华夷,招募才俊。
      慕容超见城内粮草告急,人心惶惶,把尚书郎张纲从城墙上用绳子送下,到后秦求兵。
      后秦心有余而力不足,夏主赫连勃勃正和秦军交战。
      姚兴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佯装答应发兵,先让张纲回去稳定军心。
      张纲刚过了泰山,就被晋军太守申宣抓获,送去刘裕的大营。
      刘裕见张纲送到,喜不自胜,亲自给张纲松绑,二人谈天说地,张纲被刘裕打动,决意归降。
      先前刘裕围攻广固城,守城将士言道,“汝等有攻具,我有尚书郎张纲。”
      如今张纲投诚,刘裕天天带着张纲去巡视,一边告诉守城将士,“你们日夜盼望的秦兵来不了了。”
      慕容超见张纲已经投诚,秦兵久久不来,又派尚书令韩范前去秦国搬救兵。
      秦主姚兴没有办法,只能派了一个使者,前去告诉刘裕,“我秦国已经准备了十万铁骑,在河洛一带集结,只等着渡过淮水攻打晋国。”
      刘裕听完,怒从中来,破口大骂,“他姚兴吓唬谁呢,我不是广固城里的慕容超,等我把南燕灭了,下一个就灭秦,姚兴要是愿意现在送死,你就让他现在来!你把我这话原原本本地说给话听。”
      秦国使者退出大营,录事参军刘穆之劝谏刘裕,“郡公的这一番话,不仅不能让秦害怕,反而激怒了他们,倘若广固城还没有攻下,秦兵又来,如何应对?”
      “道和,过虑了,姚兴要是能救南燕,早就趁我不备,派人来偷袭了,先派一个使者来,让我们有所提防,为什么这么做呢,心虚!过不来,根本过不来。”
      刘穆之深感刘裕远谋,也放下心来。
      这时张纲进帐,“郡公,命我制作的攻城器具已经造就,现在可以攻城了。”
      刘裕等人出帐查看,飞楼、幔板屋、悬梯木,各种攻城器具坚固精巧,守城的滚木擂石毫无作用。
      韩范从秦营回来,见广固城已经是围的水泄不通,竟然直接投降了刘裕,刘裕为了表彰韩范这种识相的态度,封为散骑常侍。
      这下南燕的尚书郎和尚书令集齐了,和刘裕等人一并到广固城下劝降。
      慕容超也知自身难保,先前早已经派了公孙五楼从城中挖掘地道,偷袭刘裕,哪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是损兵折将。
      刘裕见时机已到,号令明日全军猛攻,军中卜士占卜,明日是亡日,不宜出兵。
      刘裕反道,“明日亡日,后日也是,一年都是,一年不能拿下南燕,秦兵骤至,我等只有束手就擒,现在,我盛彼亡,有什么不利的?!”
      只是未到攻城之时,南燕尚书悦寿大开城门献降,刘裕全军涌入,直逼得慕容超带了十几个随从,骑马逃离。
      可见,南燕尚书多反复。
      可怜,十年天子梦黄粱。
      刘裕,北府兵出身的一个无赖,今日竟能执天子如豢猪狗,屠王公如杀鸡羊。门阀终何用,王谢燕寻常,历史总会给人时间带走一切的错觉,到没有看到一个个为了改变历史而改变的人,准确来说,是一群人。
      他们在覆舟山火光中,在江陵岸的刀光剑影中,在广固城的人喧马嘶中,白骨入山,血流成河,他们推着历史冰冷的巨轮向前。
      自从剿灭南燕,生擒慕容超之后,朝廷加封刘裕为青州冀州都督刺史,许便宜行事。刘裕便移镇下邳,以谋关洛。
      南部,广州刺史卢循和始兴相徐道覆正准备谋反,当时诛灭桓玄的时候,刘裕分析了主要矛盾,把卢循晾在一边,接皇帝回建康后,刘裕才想起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只能把二人放在广州,哪怕造反也有机会反应。
      先是,卢循赠给刘裕益智粽,刘裕还赠续命汤,卢循因为斗嘴没斗过刘裕,心中闷闷不乐。
      “大人,刘裕正在攻打南燕,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动,干票大的。”
      卢循攻陷长沙,徐道覆攻陷南康、庐陵、豫章,顺流而下,准备攻击建康,一时间朝廷里人心惶惶,倒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只是刘裕带着主要的大军去北伐了。
      卢循等人到了豫章,碰见了江荆都督何无忌带领人马抵挡。
      徐道覆自上游而来,故而船在西岸,何无忌即在东岸布防。
      战了片刻,何无忌眼看敌方有机可乘,急忙命人催舟前进,朝西岸进发。
      徐道覆命人登上西岸的小山,顺着西风万箭齐发,直逼得何无忌的兵士用藤牌抵挡。
      可巧西风猛烈,何无忌的战船还没到西岸便被吹回,徐道覆仗着自己的艨艟大船,猛撞何无忌的小船。
      一时间何无忌营中大乱,何无忌高声叫道,“取苏武节来!”
      自己持节督战,奈何风大舟小,时不假人,最终也只能是持节而亡。
      那卢循、徐道覆、刘裕俱是一样,草莽出身,不靠门阀靠百姓才能荣登高位,哪里来的什么忠臣逆反,无非是酸儒穷儒的颅内高潮。
      刘裕到了下邳,用大船运送辎重,自己同精锐或步行或骑马,到了山阳,便听说了何无忌殉国的消息。
      急忙策马扬鞭,率领几十人狂奔到淮上,遇见了朝廷派来的使臣。
      “大人,京都如何?”
      “郡公,卢循暂时未到,还请速速回朝,才能保建康无事。”
      刘裕心中暗喜,卢循终究还是慢了,京都,我来了!
      刘裕来在江边,望着滚滚长江,风浪不住,左右侍从都劝刘裕,“郡公,此时风急浪高,还是等风平浪静再过的好。”
      刘裕反驳道,“卢循行动迅速而无人能挡,我等过江乃是为天子、为黎民,上苍自当保佑,待我过江之时,必然无风无浪,否则,也不过是淹死,又有何惧?”
      几人登船,果然,船一发出,顷刻风平浪静。刘裕过了长江,江南百姓奔走相告。
      刘裕从丹徒到京都的路不知走了多少次,一样的道路,不同的心情。
      “陛下,臣请先备船只,犒赏北伐归来的将士,解严京师,不要让百姓心中整日惶恐。然后可以灭贼。”
      恰好豫州都督刘毅自告奋勇,愿意率领部队南征。刘裕听闻大喜,修书致刘毅,托刘藩送达。
      书信言道,“卢循才破江荆,杀了何无忌,得意非常,锐意进取,待我修整部队,修建大船,一起和老弟在江上相会,共破卢循。”
      刘毅接到了书信,不喜反怒,“先前刘裕讨伐桓玄,不过是他率先发起,大家才推为权重,难道说我真的不如刘裕?”
      当即点了兵将,从姑熟出发,讨伐卢循。
      桑落洲,当年刘毅大破何澹之的地方,如今碰上了另一个对手,卢循。
      卢循、徐道覆顺流而下,刘毅逆流而迎,卢循一面擂鼓助威,一面用自己的大船横冲直撞,刘毅船只矮小,凡被所撞之处,无不破裂。
      刘毅的船只只能东躲西藏,卢循的军队好似鹰抓小鸡一样,四处攻击,刘毅军中战船多破碎,船上人员,或落水、或被俘。
      刘毅也只能带着数百人逃回岸边,船上的一切辎重,全让卢循收缴了去。
      消息传到建康,无不震惊,刘裕无奈,只能发下诏令,招募百姓平民,以充实军队,又招募农夫加固石头城。
      诸葛长民和刘道怜听说都城告急,急忙派兵前来,加上京中原有的兵士也不过几千士兵。
      卢循和徐道覆杀何无忌,大败刘毅,连收江、豫二州,拥十万之众,舟车百里不绝,艨艟有十余丈高,忽听的刘裕已经在建康防守,心惊肉跳。
      卢循觉得自己应该退守浔阳,再去攻打江陵,如此最为保险。
      这一招差点没把徐道覆气死,都打到这儿了,你跟我回去,刘裕就算回来了,那也是脚跟没站稳,应当快速主动出击。
      建康城内。
      “德舆,贼军来势汹汹,我等应该奉天子过江,到江北避难,等贼军锐意退去,再攻不迟。”诸葛长民和孟昶建议道。
      参军王仲德虽然官职不发,但如今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必有勇士挺身而出,“郡公,当年您破孙恩,灭桓玄,如今又破南燕,意气风发,如果说见了一个小小卢循就跑,和匹夫有什么不同呢?这些将士们,又怎么会为国家出力呢?如果您真的要过江避难,请恕我不能跟随。”
      刘裕感念王仲德的忠诚勇武,“南山可移,此志不改,诸君勿移!”
      孟昶还不放心,一个劲儿地劝刘裕护送皇帝过江避难。
      刘裕言道,“现在是危急关头,关乎社稷安危、百姓生死,晋家从衣冠南渡至今,河洛尚未收复,怎么,又要回去,江北哪里能长久?况且,我等轻举妄动不假,天下百姓如何?”
      “一旦向北迁移,社稷不稳,无非是苟延残喘,如今虽然是兵少将寡,尚且有一战之力!我就不信他卢循能半日之内取我首级。”
      “如果取胜,天下太平,如果不能取胜,我在庙门前自尽!”
      孟昶听刘裕如此说明,当即涕泣横流,自愿先死,以儆效尤。
      刘裕顿时厉声呵叱道:“彦远,且看我与卢循决一死战,再死未迟!”
      孟昶心神恍惚,只能先回府门,思前想后,与刘裕共同起兵讨伐桓玄的种种往事,不免悲从中来,又慨然落泪,哆哆嗦嗦地写下了自己给朝廷的的最后一份奏章。
      “臣自从和刘裕在丹徒起兵,自认为还有几分果敢,德舆北讨南燕,满朝大臣众议行动不可,只有臣赞成裕计,令强贼乘虚进逼,危及社稷,刘裕等人固守社稷,臣却一意准备过江,扰乱军心,臣自知死罪,谨引咎以谢天下。”
      表既封就,取过家里的美酒,和着毒药一起入肚:德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意气风发斟金瓯,谈笑之间出宏谋。同袍满壮志,归来周天游。车马衣轻裘,一剑十五州!
      可以说,孟昶是刘裕这几十年来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在前线指挥的刘裕虽然知道孟昶的死讯,也顾不得伤心落泪。
      卢循的船队已至淮口,内外戒严,琅琊王司马德文督守宫城,刘裕自己带兵屯戍石头。
      又派了谘议参军刘粹带着刘裕第三子刘义隆去镇守京口。
      刘义隆年仅四岁,连路都走不稳当,刘裕借此无非是激励军士,表示毁家纾难的意思。可天才往往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磨练出来的,或许是四岁就见过腥风血雨,所以才深谙帝王之术。
      刘裕召集诸将,预先揣贼势道,“贼若由新亭直进,不易抵御,只好暂时回避,将来胜负,还说不准。
      “倘或回泊西岸,贼兵锋已靡,无力进攻,我们便容易获胜了。”
      这不是刘裕第一次登上石头城的城墙,可这一次,向西望去,扬子江风平浪静,夕阳脉脉含情,鹭鸶对对飞来飞去,不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更像是一副绝美的山水画。
      倘若当时没有参军,倘若当时没有离开故乡来远方流浪,倘若当时没有反对桓玄,倘若当时没有北伐南燕,一切都会不同。
      到历史就像这扬子江一样推动大潮大浪滚滚而来,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名字被推起来。
      刘裕,这个名字,注定了不会只浅浅地留下一笔淡墨。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这首来自六百多年以后的词,仿佛更能传达出一代英雄的心境。
      刘裕起初尚未见卢循的踪影,不久就听得鼓声到耳,远远地有敌船出没,驶向新亭。
      不由的刘裕旁顾左右,略露忧容,看来事情朝着他预想的坏的一面发展去了。
      不久又见敌船回泊蔡洲,于是变忧为喜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贼党虽盛,无能为力了。”
      徐道覆入淮口之后,本来打算由新亭进兵,焚舟直上。
      只是卢循多疑少决,想要有一个万全的计策,所以徘徊江中不敢上前,既东复西,来去犹豫。
      徐道覆叹息道,“哎!刘裕都无路可走了,竟然又能绝处逢生!”
      一面说,一面指挥军队向西转移,“我终为卢循所误,事必无成。假如我自己一人举事起义,取建康易如反掌。”
      自从卢徐等回泊蔡洲,刘裕得以从容布置军队部署,修治城墙防务,以抵御敌军从西南攻入,筑查圃药园、廷尉、三垒,以加固西部的防务。
      冠军将军刘敬宣出屯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出屯丹阳郡西,建武将军王仲德出屯越城,广武将军刘默出屯建阳门外。
      又派了宁朔将军索邈,仿鲜卑骑装,用突骑千余匹。外蒙虎斑文锦,光成五色,自淮北至新亭,步骑相望,壁垒一新。
      卢循和徐道覆,回泊蔡洲,静驻了好几日,但见石头城畔军容整齐,一些儿没有慌乱。卢循开始反思自己的战略战术,后悔蹉跎耽误了大好机会,急忙派遣了战舰十余艘,来攻石头城外的防栅。
      刘裕听见角声喧嚷吵闹,望见敌桅远远而来,便知道是卢循回过味来,要来攻取石头城,急忙站上城墙,指挥战斗。
      先命用神臂弓迭射,一发数矢,凡箭头所到之处,无不摧所陷,卢循只能是悻悻离去,再做打算。
      不久又伏兵南岸,让老弱等乘舟东行,扬言将进攻白石。白石在新亭左侧,也是江滨要害,裕恐他弄假成真,不得不先往白石防堵。
      正巧此时刘毅自豫州奔还,被卢循大败,而后又丢了粮草辎重,刘毅自治大罪,来京述职,晋帝也只是把刘毅降为后将军,但仍在军营里边效力。
      刘毅见了刘裕,自惭形秽,“德舆,前番不听你良言相劝,才有了桑落洲之大败,倘若听了你的建议,我等何以至此?建康何以至此?卢循何以至此?”
      刘裕却是毫不介意,好言抚慰,“希乐,何以如此?你我同举义旗,杀桓玄、同进退、共荣辱,今日之战,在所难免,你只管在军中指挥军事,当下破敌为先,莫要和彦远一样啊。”
      当即邀他同往白石,截击贼船,但留参军沈林子、徐赤特等,死死防守住查浦。
      临行前,刘裕再三嘱咐,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要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有的时候,行军打仗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你即使知道卢循去攻打白石有很大几率是个障眼法,但你必须得去,因为你手里的兵按理来说不太够人家塞牙缝的。
      卢循见刘裕已北往,自己率领着船队从南岸偷偷出发,攻入查浦,纵火焚张侯桥。
      徐赤特眼见张侯桥被焚,火冒三丈,“卢循欺我太甚,只仗着他的船高壁坚,屡屡挑衅于我,是可恨孰不可忍!”
      徐赤特把刘裕交代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违令出战。
      这下正中了卢循和徐道覆的埋伏,被卢循的伏兵杀的大败,军中几乎无一人生还,徐赤特眼见不敌,只能独自一人死命杀出重围,驾了一只小船往淮北去了。
      查浦这边,只剩下了沈林子据守防栅力战,卢循来势凶猛,一时间石头城下火光一片,喧哗人声、舟破浪声、楫拍水声,一起把扬子江变成了万马齐喑的炼狱,沈林子站在城头,四下调度,奈何实在是兵士寡少,眼见就要失守。
      幸亏此时别将刘钟、朱龄石等,相继入援,拼死奋战,卢循的第一波大进攻才开始慢慢散去。
      卢循见石头城易守难攻,引精兵锐卒又去往丹阳。
      刘裕听说了石头城的战报急忙率军赶回,徐赤特也从淮北回来。
      刘裕一见火上心头,“怎么,他卢循烧了一个小小的张侯桥你就按耐不住?你要是丢了石头城,他卢循进了建康城,你我的祖坟怕是都要让他烧了。”
      刘裕骂完还是不过瘾,吩咐两旁部将把徐赤特推出去,斩首徇众。
      “郡公,劳累一天,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刘裕听从了刘穆之的建议,一面解甲休息,一面和基层军士们从容坐食。
      用餐完毕,刘裕问刘穆之,“道和,你说现在卢循已经有了颓势,怎么样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呢?”
      刘穆之言道,“想要五年不让他翻起浪来,只追不杀,十年,边追边杀,永世,先除其巢穴,断其退路,再杀。”
      刘裕听了刘穆之的话,若有所思,然后自己出镇南塘,命令参军诸葛叔度、朱龄石分率劲卒若干,渡过淮水追杀卢循。
      朱龄石部下,大多是鲜卑壮士,手握长槊,卢循的军队士兵虽然各自都有刀械,但终究是短不敌长,还没有真正交战,便被一下扎穿了胸膛,只能是靡然退去。
      朱龄石等见好就收,收军而回。
      卢循转掳掠各郡县,郡守都坚壁待敌、闭门不出,卢循虽然看着来头不小,但最终也只是游兵散勇,打不得攻坚战,一路下来,毫无所得。
      只能和徐道覆商量说道,“我们的军队已经很疲敝了,不如退据浔阳,然后并力取荆州,学当年桓玄代晋之事,图谋建康。”
      于是在原地分了两队,留下了自己的亲信范崇民和率五千士卒,踞守南陵,自己率领一支军队向浔阳退去。
      刘裕防守石头城有大功,晋帝得以继续苟延残喘,于是朝廷授刘裕太尉中书监,并加黄钺。
      裕受钺辞官,朝旨不许,直到此时,刘裕的狼子野心还在装,哎,大丈夫想有君子之三立,何谈容易,苦苦伪装!
      刘裕表荐王仲德为辅国将军,刘钟为广川太守,蒯恩为河间太守,令与谘议参军孟怀玉等,率众追杀卢循余孽。
      自己大治水军,广筑巨舰,楼船高十余丈,令与贼船相等。
      楼船高大,一众晋家老臣涕泗横流。想当年,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破孙吴之时,何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竟然让一个卢循沸反盈天。岂不知这一番乱世,都是这些尸位素餐之臣祸乱天下而致。
      楼船筑成以后,即派将军孙处、沈田子,领着百艘,由海道径袭广州番禺,直捣卢循老巢。
      诸将以为海道迂远,跋涉多艰,“郡公,眼下兵力虽然有些恢复,但还不至于强盛,我等分兵到番禺,万一卢循卷土重来,该怎么办呢?”
      刘裕笑而不答,只是嘱咐孙处道,“大军在十二月间,必破卢循和徐道覆。卿为我先捣卢循的发兵之所,使卢徐二人走无所归,不怕他不来受降。”孙处等奉令带兵往番禺去了。
      那卢循还入浔阳,派人入蜀,联结谯纵,约他夹攻荆州。
      谯纵覆言如约,又向后秦乞师。
      秦主姚兴,封纵为大都督,兼相国蜀王,又差拨桓谦助纵。
      谯纵令桓谦为荆州刺史,谯道福为梁州刺史,率众二万侵袭荆州。
      秦将军苟林,亦奉秦主姚兴命令,率一众骑兵去荆州,一同会师,声势甚盛。
      卢循东下建康之时,荆扬二州消息并不灵通,只听说建康受难,不知卢循败得那样快,荆州刺史刘道规,遣司马王镇之,与天门太守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入援建业。
      诸位将军班师回荆州之时,途中与苟林相遇,正在交锋,忽然又来了卢循等派兵接应。
      几队人马夹攻王镇之,王镇之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败退。
      卢循厚犒秦军,并授秦将苟林为南蛮校尉,分兵相助,一面又令苟林进攻江陵。
      苟林本秦军将军,受了卢循封职,贪名逐利,在晋家地面横行,怕是离死不远了。
      苟林遂入屯江津,桓谦沿途召募旧党,又召集部众到了二万人,进据枝江。两寇交逼,江陵城岌岌可危。
      江陵,先后见证了桓玄、桓振叔侄的兴亡,今日,又轮到了桓谦和刘道规决一死战。
      江陵城中,人心惶惶,世家大族观望壁上,只等着见风而倒戈。
      刘道规默察城中舆情,“世家大族以我可欺,竟至于欺国误民,搞得满城乌烟瘴气,民心不安,这要搁以前,我一人一刀全给他们宰了!”
      刘道规索性大开城门,令士民自择去就,一面严装待寇。
      满城中士民不禁惮服,无人出走,城中反倒觉安稳。
      刘道规正在帐中安排防卫事宜,忽然听的帐外有人禀报,“大人神机妙算,现在城中团结一心,无人出逃,看来卢循要吃瘪了。”
      “这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城中的世家、百姓、军卒无非就是一把黄豆。抓的不紧,也就漏了,抓的太紧,也就跑了,只有这样,才算是万全。”
      “城中世家大族之心敌已破,现在各位可以专心御外敌了!”
      众将闻听,无不佩服,“大人权术可爱,真是历来少有啊。”
      言罢,满堂大笑。
      城外卢循可就不好过了,本来就是谯纵、姚兴两处增援,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时间竟然连徐道覆都不肯出力了,一个个心中暗骂卢循引狼入室。
      这一日,刘道规正在府中,有人来报:雍州刺史鲁宗之自襄阳率兵援荆。
      刘道规心中暗想,荆州之势,尚且不能预判,怎么鲁宗之自己就来了,莫非是趁火打劫,莫非是里通外国,亦或是真的率兵援助。
      计出无奈,只能是自己原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下人来禀报了好几回。
      若是一直吊着鲁宗之,恐怕是真来援助的也要起异常心。
      刘道规召来诸将,“诸位,此次御敌不比往日,诸位必须严阵以待,我出城去见鲁宗之,倘若是真心来援助,荆州必固,倘若不是,诸位万万不可开城,荆州安危,全靠大家了!”
      说罢,翻身上马,往城外而去。
      “彦仁兄,别来无恙啊,一个小小的卢循,竟然连您的大驾都惊动了。”
      “道则兄,听闻荆州有难,我特率雍州部众前来援助。”
      “彦仁兄,弟深念大恩,但不知此荆州能为列国之邯郸否?”
      鲁宗之听完,不禁开怀大笑,“道则兄啊,当年我在襄阳大破桓玄,如今桓谦领兵卷土重来,就算我里通外国,我也没有投名状啊。”
      刘道规听完,也是大笑,“彦仁兄,实在是荆州危急,不好掉以轻心呐,勿怪,勿怪!府中已经备好了酒宴,我亲自为您接风洗尘,顺带赔罪!”
      二人相谈甚欢,一路上说了好多破敌之策,最终决定由鲁宗之留守荆州,刘道规率兵出讨桓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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