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小师父》酿泉客

4、生日

　　赵洺曾提醒李暄不要教陈烨杀招，就算要教也要留一个后手，以免被反噬。可惜，也不知李暄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不仅手把手地教陈烨，还将赵洺的独门绝技给教出去了。

　　他对陈烨极其严格，每一个姿势，每一道力度都要求其做到完美。但与最初那段时间不同，李暄一改厌恶的态度，对陈烨是极其的温柔，生活上更是是无微不至。

　　而陈烨则也非常尊敬爱戴自己的这位师父，他对李暄极其顺从，从未顶撞过。

　　“手腕不要抖。”

　　陈烨又试了一次，李暄还是不满意地摇头。他上前握住陈烨的手，另一只手把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住。

　　“发力点错了，不是靠手腕带剑的。你看，手腕不动，先是大臂，出。好，再是小臂，肌肉不要太僵，往上突刺。你看，这不就成了。”李暄握着陈烨的手，刺出那一剑。锋利的剑芒划破空气，铮铮作响。

　　这姿势需得出招者下蹲侧身，重心放低，右脚作为主要支撑，剑向上刺出。虽然陈烨用右脚牢牢稳住身体，但若有除师徒二人外的旁人在，那在那旁人看来，便是陈烨整个身子靠在李暄怀里。实际上，从某种方面来说，陈烨确实是被李暄牢牢环住了。他能闻到李暄发间青草混着露水的味道，他想这应该是师父今早穿过沾满朝露的林叶染上的。手腕接触到地方传来粗糙的微凉，他想起师父的手脚在四季都透着凉，冬天更甚。

　　肌肤的触感消失，李暄放开陈烨，退到一旁。

　　“再来一遍。”他说。

　　陈烨迅速从发散的思绪拉回，他点点头，从头将这一招势完完整整来了一遍。

　　“很好”李暄点头，总算是露出了满意地笑容，“可以了，回去吃饭吧。”

　　陈烨有些惊讶道：“今天就到这了吗，师父？我不用学下一式了吗？”

　　“不用了，”李暄笑道，“明儿不是烨儿的十七岁生辰吗，今儿就先休一天，明天为师带你去镇上逛逛。走吧，先吃了饭再说。”

　　陈烨答应着，拾起衣服跟上前头的李暄。

　　“怎么板着一张脸？”饭桌上，李暄突然这么问到。

　　陈烨一下愣住了，他回想了一下，确实从刚刚开始他就不自觉地板着张脸。面对李暄的询问，他摇摇头，只是低头吃饭。

　　“没事。”

　　“是吗？”李暄放下筷子，抬手摸摸陈烨的头，道，“你若有什么烦恼可以与为师聊聊，不要憋在心里。”说完又嘟囔着：“也是，大了，到年龄了，是该有些心事了。”

　　李暄刚要将手挪开，陈烨突然像猫儿一样，向上顶了顶脑袋，一脸满足，仿佛非常享受李暄的抚摸。

　　这下李暄愣住了，然后下一秒，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怎么还跟个小娃娃似的。”

　　“师父不喜欢？”陈烨耳朵冒红，“我还以为师父会更喜欢小孩一些。”

　　“怎么会，不论烨儿怎样，为师都喜欢。”李暄嘴角含笑，将菜推到陈烨跟前，“好了，不闹了。快吃吧，等会儿还要出门呢。”

　　太阳落山前，他们已经到了一间小客栈，要了两间房。

　　入夜，陈烨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不知何时陷入了睡梦。

　　一道惊雷炸响，陈烨猛地弹坐起来。他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他摸了一把满脸的汗，紧锁着眉揭开被褥。眼前的情景使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是厌恶，难堪和羞愤。

　　他丢开被子翻身下床，一下拉开窗户，外面的暴雨瞬间砸了他满脸。他从睡梦中带出的热气一下便被入秋的冷风吹散，躯干从燥热一瞬变成冰冷让他瞬间清醒。他双手一撑，踏上窗棱。一棵不知是什么的树被种在了屋外，枝丫正好伸到窗前，只是现在的它在黑暗中被雨水和狂风折磨的不住摇拽。

　　他脚一蹬，轻盈地落在枝干较粗的那端。他扶着树干，就这么接受着暴雨的洗礼。

　　脑海还陷在那场梦里，眼前不断晃过李暄的脸，带着与平日全然不同神情的李暄，笑着的李暄，哭着的李暄。最后，回忆定格在那张带着失神的眼，哭的鼻尖通红的脸上，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就像梦里一样，他又激动了，他真的好像在现实中看到这副样子的李暄。

　　他不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是有违世俗常理的，他也不想去管这些。

　　什么纲常伦理，除了夫子教的那一点，就再未有人与他提起。他只想折磨他亲爱的师父，哪怕现在只能在梦里。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哪怕倾尽一生。

　　他嘴角勾起，在雨中疯狂地，无声地大笑。

　　一夜大雨，直至天际放出曙光方停。
　　叩叩。

　　“烨儿，该起了。”李暄敲响了陈烨的房门。

　　陈烨凌乱地从床上爬起，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的头发仍有些潮湿。昨夜他不知在树上站了多久，等他再回到房间时，浑身已湿透，但他没管这么多，揽过被子，倒头就睡。他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一闭眼在一睁眼，天已大亮。

　　他套上外衣，简单梳洗一下，来到楼下，坐到李暄对面。木桌上早已摆上了早餐。

　　陈烨刚想开口问安，嗓子一痒，他不受控制开始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弯下腰，满脸难受。“咳咳咳，师父咳咳，早安。”陈烨好不容易开口，嗓音嘶哑。

　　李暄皱眉，担心地询问着：“怎么回事？昨晚着凉了？”

　　“可能，”陈烨点头，没有说自己淋了差不多一个晚上的秋雨，“没多大事的师父，我们赶紧去清水镇吧。”

　　听到陈烨这么说，李暄也没再多问。陈烨没有多少胃口，随便吃了个包子，便放下了筷子。两人吃完，便继续赶路。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清水镇。

　　镇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陈烨走在太阳底下，感觉脑袋发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李暄看他不对劲，拉着他进了药铺。座堂大夫把了一下陈烨的脉，看了一眼陈烨的舌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就回头抓了几味药，量了下秤，用纸包好。那大夫道：“是着了风寒，你这几日一定要按医嘱吃药，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李暄向大夫道谢，出了药铺，便赶紧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下来。此时的陈烨脸颊滚烫，头疼欲裂，喝了苦涩的药后难受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断断续续地昏睡着，中途被李暄晃醒吃了药，强行灌下了两顿饭。

　　这一折腾便又到了晚上。陈烨的高烧迟迟不退，李暄便退了自己的那间房，坐在他的床头陪着他。他看到陈烨难受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他伸出手。

　　鬼使神差间，他握住了陈烨的手。

　　“早就和你说了，练完功就马上擦汗换衣服，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李暄嘴里责骂着，右手握着陈烨汗津津的手，左手拿着毛巾不断擦去陈烨脸上的汗。

　　陈烨使劲拽着李暄的手，嘴里不断胡乱念叨着什么。

　　李暄有些好奇，他凑近去听。

　　他愣住了。

　　他发现陈烨微睁的眼睛发红，眼角的泪混着汗水滚落。

　　这个死死抓着他的，半大的少年不断唤着：

　　“娘.....娘...你在哪里......”

　　“娘....娘啊.....”

　　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