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集》柳冲寒

2、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那天，沧海初遇，繁花一瞬，我见君心如鸿，我见落星如雨。

　　可是，你是谁？

　　也许，你是：

　　是一片白云，飘落在心头；是一池红莲，绽放在眼底；是一朵雪花，消融在眉间；是一粒星辰，坠落凡宇；是一架虹桥，连接两岸青山。

　　是月光和海的相聚，是天空和晚霞的爱恋，是春风走遍冰河，是秋雨绵延千里。

　　是沙漠润养生灵的清泉，是戈壁站立百年的塔松，是生长在西域的骏马，是躲藏在蚌中的珍珠。

　　是飞鸟和鱼的离别，是苍鹰飞向天际，是麋鹿适步幽林，是雪豹隐藏草间，是鲈鱼畅游冰湖，是蝴蝶翩翩花丛，是孔雀穿梭篁竹，是燕子呢喃檐下。

　　是楼上听雨，门前弄琴，松下听风，崖边练剑；是并肩策马，浪迹天涯。

　　是妇好挽弓，虞姬舞剑，平阳领军，红玉平乱；是文姬抚琴，苏蕙织锦，易安泼茶，如是风流。

　　是解忧公主在西域种下的薰衣草，是武则天在唐朝做出的恢宏一变，是刘娥皇后在奏折写下的一句朱言。

　　是女娲创世的万古流芳，是嫦娥司月的永恒寂静，是素女传医的妙手仁心，是百花仙子守护的春天。

　　是杜丽娘的情深义重，是林黛玉的葬花幽思，是白素贞看见人世的惊诧，是李香君画下的桃花扇。

　　是妲己的眼泪，褒姒的冷笑，是西施浣纱时的一声叹息，是嵬坡下杨玉环的最后回眸。

　　是陈阿娇在长门宫里的歌唱，是甄皇后在绢帛上留下的诗句，是高阳公主的玉枕留情，是花蕊夫人的七言斥责。

　　是班婕妤的团扇，是谢道韫的柳絮，是鱼玄机的落花，是薛涛的信笺；是冯太后的铁血手腕，是宣华夫人的家国血仇，是红拂女的慧眼识君，是赵盼儿的风尘女侠。

　　是“愿教青帝为常主，莫遣纷纷点翠苔”的惜春怜花，是“宁可枝头抱香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清净高洁，是“和衣睡倒人怀”的天真直率，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冲天豪情，是“遥望山上松，隆冬不能凋”的坚毅卓绝。

　　是“惟有多情絮，故来衣上留人住”的依依惜别，是“舵楼风满睡香多，杨柳落微波”的闲适情致，是“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的会心一笑，是“惟人生兮一世，忽过兮若浮”的大彻大悟。

　　是“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的思念，是“神清散朗，林下风致”的独步风流，是“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的悲愤，是“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的隐痛，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坚忍绝决。

　　是“纵使君来岂堪折”的柔肠百结，是“交交黄鸟，止于桑”的无可奈何，是“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的不甘，是“永以为好也”的幽幽情思，是“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的绵延愁绪，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悲恸，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的叹息。

　　你，究竟是谁？

　　你是她，又是她，还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她。

　　你是谁，她们是谁，她们究竟是谁？

　　她们是你，她们是我。

　　谁又是你，谁又是我？

　　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这是你，也是我。

　　不必再问你是谁，我已知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