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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幕:如镜面般的二人 何物徒留名 ...


  •   “芙宁娜!”

      一切音乐都停下了,一切欢笑都止歇了。死一样的寂静在整个宴会大厅迅速蔓延开来。玛丽安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仆,面色阴沉得如同十一月的雪天。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个个相似而不同的人脸。大厅里的女仆察觉到她的凝视,赶忙一个个敛声屏气,生怕胡桃居主人的怒火波及到自己头上。她缓缓走下楼梯,用前所未有的高亢声音,对着女仆、同时也是对着大厅里所有的客人说:

      “由于特殊原因,今夜的丰收节宴会紧急暂停。请各位现在、即刻在一刻钟内乘坐马车迅速离开胡桃居,不得停留,违者后果自负。另外,”她看向从植物园匆匆赶来的科洛丝,后者恭敬地向她行了一个礼:“请各位在彻底离开公园大门前不要与任何女人说话,包括各位的母亲、妻子或女儿。请放心,胡桃居会尽一切可能保证各位的安全。现在,快走吧。”

      人群立即作鸟兽散;同时大厅的女仆也在碧翠丝的指挥下依次走入了一楼的小礼堂。等楼下所有的女仆全数消失后,年长的女仆这才凑到玛丽安身旁,面色凝重:“就在刚才,植物园里的白色铃兰花又一次变蓝了。”

      玛丽安点点头。“知道了,”她说,回头看向科洛丝,一直紧绷着的神色忽然闪过几丝不忍:“科洛丝,如果这一次‘湖’中又下起了雨,我以最后一任胡桃居主人的身份,请求你继承我的名字、取代我的身份,代替我继续守护这个地方,好吗?”

      “抱歉,”科洛丝的回答决绝而无情。“玛丽安女士,恕我不能答应。虽然您是胡桃居的主人,可以对我们下达命令,但我们实际上并不属于您。在很久以前,我们曾属于另一个更为纯洁高大的主人,但时至今日,尽管旧日的记忆已然褪去,但刻在我们血脉中与你们的誓言永远不会改变。我们不会主动夺去任何一个人类的性命,更不可能去同化‘玛丽安’。所以,根据约定,下一个庄园的‘科洛丝’将会是碧翠丝。”

      “可是……”玛丽安伸出手,但科洛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地,她的眼睛染上了一抹蕴含着水汽的淡蓝色,发丝也发出了莹莹的蓝光。她就站在那里,玛丽安放下手,于是她转过身,露出了一丝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罗妮娜’。”

      不知何时,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开始灰暗起来,伴随着一盏盏灯依次熄灭,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莫名的雾气。玛丽安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科洛丝”的背影。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对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唤道:

      “忒提丝……”

      那维莱特睁开眼。

      面前仍是满目的疮痍,但来自种族的天赋使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泓静水中已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变了。他离开盛放他血液的祭坛,穿过空无一人的回廊,并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来自旧日亡灵的窃窃私语。循着水中的气息,他最终来到了一处缺口,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些朝水中疯狂孳生的荆棘。他看着那些荆棘,皱着眉头伸出手,却怎么也没法触摸到它们尖锐的刺。

      原来如此……

      沉默了一会儿,那维莱特收回手,郑重其事地向那些再也不会动的荆棘深深鞠了一躬,神色严肃而悲伤。

      即便他失去了许多记忆,即便他在那一日莫名醒来后便一直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这个唯余嗟叹与悔恨之地,即便他已然忘却自己真正的诞生,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便是:

      他所看到的“胡桃居”,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自醒来后,他便发现自己像是与现实的世界隔了一层轻浅的薄膜:莹莹的,偶尔有阳光照进来,边缘还会闪着点点光晕。起初,他会疑惑,因为人们听不见他在细雨中模糊的呼唤;雨水从空中落下,正如他长久以来不自觉想要与人们交流的心愿。水是他的呼吸,是他的一切,于是他发现了:他与他所看到的那个世界,已然隔了一层打不破的透明障壁。但他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更喜欢这样:他喜欢像一只深海里的比目鱼或是海星一样静静卧在沙里,两只眼睛朝上,沉默地观察阳光折射进水中的诸多光彩。根据过去那些梦一样模糊的记忆,他更愿意称呼他所在的地方为“湖”,而他自己便是一只居住在湖底的、喜欢观察人类的巨大水怪。

      于是,湖中水怪就这样安静地蛰伏在这片无人注意的湖中,直到湖面泛起涟漪、湖畔生长的水仙花为了抵御来自世界之外的恶魔而变成的荆棘将他拉入荆棘林中。他看见,那些荆棘实际上来源于同一个痛苦不堪的灵魂:利用源自誓言的古老力量与他自己的生命,它们用自己的身躯结成密密麻麻的网,吸血鬼般吸走来自恶魔的生命,直到恶魔发出了垂死的哀嚎,直到那些邪恶的生命力顺着水脉渗透进几乎每一株水仙花的体内,再与水仙花的生命永远绑定。至此,危机才暂时得以解除,陆地上又度过了安宁的一天。

      “但这些力量只是被你们平等地均摊到你们每个人的头上,而并非被彻底净化。”雾气迷蒙中,劝诫的话语在每一株水仙花的耳畔回响。“除非有来自上古水之灵的力量,否则不可能彻底消灭这些恶魔的信徒们。你们所做的一切对于恶魔而言,不过是延缓它污染整片大湖的拙劣手段而已。”

      微风轻轻摇晃着水仙花柔嫩纤细的枝叶,于是她们的话语透过湖面传进深深的水底:“在你醒来之前,我们已然这样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岁月。今后还会这样度过无数个白天与黑夜,直到每一株水仙花变为荆棘,直到每一株花朵尽数枯萎、黑暗彻底吞噬这片土地、无数生命沦为恶魔的玩物。即便过去主人的面目已然模糊不清,即便当初我们与人类的誓言早已被新生的人类忘却,但我们仍要坚守在这里:因着这里是人类与我们最为钟爱之地,是我们割舍不断的安魂所。”

      那维莱特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涌入他的脑海。在曾有煦风与阳光照耀的大地上,他曾亦步亦趋地跟在谁身后,第一次见证了陆地上的黎明。被眼前灿烂的景象震惊的他转过头,正巧对上了那人宽和包容的目光。他看见那人微笑着,将一片荒芜的土地指给他看,语气欣慰而庄重:

      “那维莱特,我以这片新生的土地为你冠姓。自此以后,你的命运便与这片土地深深相连,你的道路也将与这片大地上的人类互相纠缠,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当然注意也到了那个人类少女。自她来到胡桃居的第一天,她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便吸引了那维莱特的注意:那是一种来自过去的气息,仿佛与湖中的气息一致却又不尽相同,仿佛来自更为古老的水之源头。无暇去思考为何那样一种力量会寄托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身上,他便已然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在唯一一株未被恶魔力量污染的水仙花上,借用她的口向女孩发出了警告。而在这之后他便发现,一直以来沉眠于身体里的那柄利剑竟隐隐发出了嗡鸣:那是对旧日力量回归的欣喜,是对生灵的勇气最为直接的赞赏。它刺破了那维莱特的身体,鲜血的气味瞬间弥散在整片水域中,吸引了大片饥渴无比的荆棘。它们缠在那维莱特的脚踝处,扼住他脆弱的咽喉,拖着、拽着将他强行拉入了自己的领地。如果不是那个女孩执意要回头去救她已然被恶魔之力污染的同伴,他很有可能会被不受誓约拘束的荆棘吸食殆尽、只剩一具游荡在人间的空壳。

      他应该想过如何报答这位救命恩人的;他将一株水仙花的枝叶系在与那人有着相似气息的女孩手上,就像他唯一记得的表达爱意的家乡习俗一样。在幽深的湖底,他陪伴她,也警告她,尽管这种警告在他看来无异于推动女孩宿命的推手:她身负的力量必将导致这个普通人类的灭亡。他贪婪地珍惜着与女孩相处的每一点时光,恐惧却又隐秘地期待着与女孩的再次重逢。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次见到他的女孩,以这样的方式。

      忒提丝穿过早已无人的庄园。不知何时,就连庄园上空也笼罩着一层层从未见过的浓重阴云。随着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闷潮湿,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这些光晕像是保护,又像是某种力量的显现,一如风雨中飘摇的烛火。她走到铜门前,明明没有任何人,那扇铜门居然自己开了。而在铜门后,原本宽阔的大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曲折迂回的迷宫。

      这,便是迷宫真正的“出口”。

      “众水最钟爱的女儿啊,

      请倾听我最后的请求:

      因着众生皆归于同一片水中,

      我愿与这誓言融为一体,

      来换取孩子们未来的可能存续。

      尽管战争的烈火终将燃尽一切,

      但只要无限的可能中有一丝肯定,

      我便愿意以我的生命做赌。

      现在,尽管取走我所珍视的一切吧,

      我已然行完了我应行的路。

      毋需伤悲,一切悔恨终将淡去,

      因着水晶的牢笼终有打破的一日,

      因着他们终将带来属于人类的希望!”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面对逐渐长出荆棘与尖利爪牙的迷宫,忒提丝喃喃道。她穿过铜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锋利的十字剑。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诱人力量,无数荆棘疯狂地朝她涌来,却在下一刻被那柄十字利剑尽数斩去。她一边在迷雾中前行,一边自言自语:

      “普洛托、欧克昂忒、欧多拉、伽勒涅*……”每斩去一棵荆棘,她便如是唤一个被早已遗忘的人名,仿佛这些荆棘曾是她最为亲近的姐妹。“原来你们如今都变成了这番模样了啊,我还以为我会晚一些见到你们。不过,”说话间,又一株荆棘被她斩落。“斯佩娥,这样也好。”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与阴云。清理完眼前的荆棘,忒提丝将剑杵在地上,刚刚的搏斗显然已经让她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但她十分清楚,这还不是最艰难的部分。扶着剑柄,她勉强地站了起来,刚才疯狂生长的荆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放缓了生长的速度。

      她在等;它们也在等。

      ——直到那场属于胡桃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拨开最后一层荆棘丛,首先映入那维莱特眼帘的是一片大到不可思议的剧场。无数枯萎干结的荆棘交错而上,如同鹰隼的爪牙与蜘蛛的密网般将整座剧场紧紧束缚在一片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荆棘林里。催动水流,那维莱特继续前进,在经过那些狰狞可怖的荆棘丛时,那些早已死去的荆棘仿佛有灵般自动为眼前的人让开一条路。剧场中的它们大多结成了一团团的茧,那维莱特只从那些茧的缝隙中看了一眼,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其中包裹着的东西似乎被某种力量彻底夺去了生机,再也无法重新活跃起来。

      但水仙花无法彻底消灭恶魔的使徒,除非……

      那维莱特睁大了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愈演愈烈。他周身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而冰冷。没有再理会路旁那些大大小小的茧,他径直走向位于剧场正中央的那颗最大的茧旁伸出手,三道互相交错的深蓝色纹路逐渐在他的手心凝聚成型:那是源自远古大洋生灵的纹样,是标志着他种族骄傲的徽记。于是,当他就像出生起便能自如地使用从纹样中释放出来的水之灵,并轻而易举地冲破了那颗狰狞可怖的荆棘茧时,他终于迟钝地想起了一个事实:

      “原来在很久以前,你与我本就是一体的。”

      “在公主还尚未成为公主的那些久远年岁中,她独自徜徉在铺满星子与夜歌的水流中,无忧无虑地度过了许多岁月。但当她看久了大雁比翼而飞、看到鱼儿成双结对地畅游在回南的溪流中时,她终于开始感受到‘孤独’是什么滋味了。

      “凭着水之灵的祝福,她撇下自己的眷属,独自去了连海兽都胆寒的地方,见到了在巨龙守护下无数世间难寻的珍宝与奇物,却没有拿走其中的任何一样。她只是谦逊地俯下身,像摘一朵蘑菇一样轻轻摘走了巨龙的心脏,随后便用它与自己的血肉,创造出了她在世间唯一的、能与自己并肩的伴侣,并给了他一个配得上这个出身的名字。自那以后,他们便一同于星夜下翩翩起舞,彼此亲密更甚人世间任何一对佳偶。而在这之后,宫殿倾颓,往日不再,唯余湖畔临水而照的花朵,与那个无人再记得的誓言。”*

      荆棘如水仙般绽开,仿佛仍延续着昨日的美梦;而被仔细呵护在其中的,则是一具永远陷入沉睡的娇小躯体。她穿着节日上才会穿的华丽衣装,水晶的珠宝点缀着裙角,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那人面容上的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在她的周围,洁白的水仙花次第绽开,仿佛是无声的诉说,又像是谁人的铭记。那维莱特放下手,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忽然听到了一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他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忽然察觉到:原来那哭声竟来源于自己。

      咚的一声,他不堪重负地跪倒在那具尸首旁边,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众生皆自水中来,众生皆归于水。而在众水之下,是那静中之静的故乡。”

      十字利剑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晕:那是水仙花本该蓬勃旺盛的生命,是众水共同的力量与愿望。忒提丝提着剑,在她面前,那些刚刚被她斩落的荆棘枝条慢慢聚合起来,直到化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形。它低下头,轻蔑地打量着面前这株水仙花。随后,它挥舞起自己硕大的肢体,企图用自己的蛮力毁掉眼前碍事的家伙;但一阵尖锐的刺痛却随之传来,它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用一柄利剑斩断了它刚刚挥过来的身体。来不及反应,忒提丝忽然出现在这个怪物的身后,再次狠狠地捅了它一剑。那些破碎的肢体纷纷落在大地上,顷刻间化为了一片片纯白色的铃兰花海。怪物费力地挪动着自己笨重的身躯,而那提着重剑的女人仿佛命运中击败恶龙的勇者,不遗余力地削弱着怪物的力量。终于,那个非人的怪物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尔后在狼狈的勇者面前重重倒下,最后也化为了一地白色的铃兰花。

      暴雨仍在下着,忒提丝喘了口气,即便有着众水的祝福,刚才的一番苦斗已然让她精疲力尽。看到那个怪物倒下后,她将那完成使命的利剑干净利落地一扔,随后也脱力地倒在了这片纯白色的铃兰花海中。

      “就像水中的记忆所讲述的那样,”她想着。“当植物园中的铃兰花开始变蓝时,愤怒的恶魔将带着过去的亡魂一同回归。为了保护人类,几乎所有水仙花都沾染了恶魔的力量,只有那未受污染的水仙花耗尽自己所有的生命才能击败恶魔,并从恶魔的傀儡中分离出新的意识。在这之后,便是生命又一次新的开始。”

      “再见了,‘水仙十字王国’的人们。愿你们今晚得享安眠。”她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意识的消散,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

      …………

      ………………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忒提丝惊讶地站起身;预想中的消散并没有到来。随后,她在不远处的铃兰花丛中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她赶忙跑过去,在那片纯白色的铃兰花丛中,她惊讶地发现了许多赤身露体、正哇哇大哭的男女婴孩。见到这样奇异的景象,她顾不得形象,跌跌撞撞地朝庄园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对屋里仍沉浸在悲伤中的玛丽安激动地喊道:

      “他们回来了!罗妮娜,你必须出来看看,那些被恶魔吞噬的人们终于回来了!胡桃居再也不用举办宴会了!我们的誓言终于完成了!”她一路跑到小礼堂门口,碧翠丝听到敲门声,战战兢兢地给她开了门。“姐妹们,快到门口,趁暴雨还未结束,赶紧将一切收拾妥当!”碧翠丝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科洛丝,过了好久才迟钝地问道:

      “誓言……结束了?那些消失的人终于回来了?”

      “是的!”科洛丝紧紧握住她的手。碧翠丝身后怯怯地冒出几个年龄小一些的女仆。她们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喜极而泣地互相转告道:

      “誓言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归故乡了!”“我好想念外面的阳光啊……”“我还想看看外面真正的小姐们是怎么生活的呢”“我还要和你们一起去真正的公园玩……”“我几乎快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泪眼朦胧中,科洛丝看到那些坚持到最后的水之眷属们欢呼着奔跑进雨中,一个一个地抢救那些真正获得新生的生命。她知道,在这之后,那些新生的人们再也不会回到这片曾受到诅咒的大地;他们会被水的女儿们送去真正的人间,获得崭新的生命与人生。而她们也将重获自由,回归大地上的每一条溪流、每一片湖泊里。从此,她们会在清晨的雾气中、会在田野的水渠中,会在每一条井水、河水与溪水中温柔地注视着她们曾以生命发誓要守护的人类。跟随着欢笑的人群,她走出了庄园。站在能够洗刷一切的大雨中,忒提丝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身后宛如一颗核桃般阴沉的宅子。

      “忒提丝,快走啦,”此时,碧翠丝跑过来挽着她的手,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睡熟了的女婴。察觉到忒提丝的愣神,她疑惑道。“怎么了?”

      忒提丝望着那座宅子,久久不愿离去。好半天,她才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碧翠丝,很慢很慢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玛丽安……是谁?”

      碧翠丝睁大了眼睛。“玛丽安?”她重复了一遍,随即摇摇头。“不认识,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忒提丝被她拉着往前走,却仍疑惑地喃喃道:“玛丽安……好熟悉的名字啊。碧翠丝,你说,我们身后的那个宅子里,会不会曾经有一个叫玛丽安的人?”

      “忒提丝,你在说什么呀?”碧翠丝惊讶地反问道。“那座宅子里不是只有我们吗?哪里来的人类?”她拉着年长的女人,二人很快便消失在许许多多的水之精灵里,一同走出了这座古怪而阴森的庄园大门。

      ----End----

      “至此,故事已然结束。”

      一个身披灰衣的女人坐在窗前,她的手中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童话书。合上书本,她望向远方雾蒙蒙的山峦与河流,转过头笑道:

      “不过我想,这样的结局,只是童话的结局,而非你关心的、真正的结局吧?”

      “嗯?你还希望我再写下去?”

      “唉,好吧好吧。既然我们已经一同度过了那么多岁月,我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向你隐瞒的了。”她再次打开书,拿过一只蘸了墨水的羽毛笔,对着旁边早已因年代久远而浑浊不堪的水晶球说。

      “只不过,这一次的故事,并非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故事哦。”

      阳光停在古老的水晶球上,只留下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四下寂静无声。

      ------tbc.?-------

      ========

      *皆为希腊神话中“海仙女”的名字。

      *注意:此处并非临时增添的缺漏,也非粉饰一切的童话,而是属于“水仙十字国”真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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