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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幕:微笑玩偶 地狱空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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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微弱的哭声。
真奇怪;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古旧走廊上。走廊上的装饰十分破旧,墙角还生了蜘蛛网。她抬头望去,走廊里大多数房间都紧紧地合着门,只有一扇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点淡蓝色的光。鬼使神差地,在她意识到之前,双腿已然开始朝那扇门缓慢移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忽然,一个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去三楼右手边的第七间房,那将会导致您无可置疑的死亡。”
她顿住了。她回过头。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看到了另一个回过头的“她”。
“一、二、三、四……”
芙宁娜睁大了眼。
“……五、六、七。”
不、不要在数了……
“是的,这就是第七扇门。”
不……
突然,那个“她”朝芙宁娜看过来。两个仿佛从镜中映出来的身影静静对视着。过了一会儿,芙宁娜看到“她”对她缓缓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她拉开那扇门,轻巧地、一蹦一跳地走了进去。
“等等——!!!”
芙宁娜睁开眼;一大簇花里胡哨的气球从她身旁飞过。
“欢迎来到兔伯爵马戏团!”见少女悠悠转醒,一旁带着兔子耳朵的侍者立即递给她一份传单,同时热情地介绍道:
“亲爱的小姐,无论你来自何方,无论你是人类、植物还是动物,兔伯爵欢迎每一个真心喜爱戏剧的观众来到这里!”她长长的眼睫毛在绚丽的灯光下呈现出七彩的光晕。“兔伯爵马戏团常年在世界各地巡演,我们负责演出各种各样足够精彩的戏剧,也欢迎观众加入到我们中间来!请问您现在是想立刻观看演出、享用伯爵特供的饮品和小吃,还是……想问一些问题?兔伯爵马戏团,解答您的一切问题,不过每场正式演出前只限三个问题!”
由于之前已然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芙宁娜很快从起初的惊诧恢复了冷静。“这一定又是像上次一样奇怪的地方,不过可能还会有变数。”她这样想着,对身旁的兔子侍者试探着提了一个问题:
“这里……是否是一个‘独立’的地方?”
兔子侍者依然保持着她职业性的微笑,尽管这令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失真。“兔伯爵马戏团是一切生灵的乐土!我们欢迎一切想找乐子与想变得更好的游客,希望您能喜欢兔伯爵的这个解释!”
芙宁娜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看来这里与上次变成荆棘的迷宫不是一个地方。继续问下去吧,芙宁娜。
“我该如何离开这里?”
“离开?”兔子侍者歪了歪头。随即,她再次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戏剧永无结束之日!演出永无结束之时!兔伯爵马戏团是一切生灵的乐土,我们欢迎一切想找乐子与想变得更好的游客,希望您能喜欢兔伯爵的这个解释!”
又是相似的回答,机械的微笑。
但很明显,这个解释尽管看上去滴水不露,却存在着某种自相矛盾却很容易露出破绽的漏洞。芙宁娜揉了揉脑袋,在兔耳女郎官样的话语间周旋已然令她心力憔悴。随后,她抬起头,问了她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演出、或者说,我将要看的戏剧内容是什么?”
似乎是错觉;她看到面前的兔子侍者犹豫了一下。
“戏剧的精彩性,就在于它的不可捉摸!”她笑着,同时芙宁娜发现她座位前的舞台小灯开始依次亮起。“不过,无论戏剧的种类如何,兔伯爵向您保证,这场戏剧一定将是您最最喜欢的那款!”说完之后,不等芙宁娜做出任何反应,兔子侍者转过身,朝舞台的方向拍了拍手,用一种夸张的、小姑娘般尖细的嗓音说:
“可爱的兔子们啊,灯光、音乐和舞蹈都已备齐,独属于芙宁娜·德·枫丹女士的伟大演出就要开始!让我们为这位美丽的小姐送上今夜最热烈的掌声和欢迎!”
“谢谢!谢谢!”芙宁娜坐在座椅上。幕布拉开,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着装华丽的“芙宁娜”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上了舞台中央,“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根手杖。简单地朝观众席致意后,她特意看向台下芙宁娜的方向,朝她俏皮地眨眨眼。“啊,多么可怜、可爱又美丽的一位小姐啊。尽管命运的玩笑让她永远失去了选择的权利,甚至连真正的‘人’都做不成,但在兔伯爵的善意下,世间的一切生命都可被兔伯爵马戏团接纳!”她用歌剧女高音一样的花腔唱道。“接下来,我将为您展现所谓‘命运’对这位小姐的一切安排与诡计,就让喝彩与鲜花成为增添悲剧的一抹亮色,让泪水与手帕作为铺垫喜剧的一切基石!”
第一幕:预言与谎言
时间:某个许久以前的夜晚
人物:一位无名的少女,“水之灵”
场景:一座简陋的帐篷里
如往常一样,少女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进行着日常的占卜工作。
少女(虔诚地):天上的神祇啊,如果汝依然保留着对人类的眷恋,那么请回应您信徒卑微的祈愿吧!(看向帐篷外深邃美丽的星空,伸出手)作为交换,我愿以区区人类的血肉之躯来交换您护佑生灵的秘密!
{暗处,水之灵独白}
水之灵:吾辈长久游荡世间无凭依,今宵竟有一女子愿以自身血肉为引渡众生,奇哉怪也,待我瞧瞧这奇女子罢!
{水之灵在少女占卜所用的水晶球中现身}
水之灵(故弄玄虚地):虔诚的信徒啊,吾听到了您金子般诚心的祈愿。即使旧日众神于人间欢乐畅游的美好时光已然作古,但谁能说雨后新生的泥土中不能孕育出纯洁的蓓蕾?作为司牧众生的主人、众巨人与众花园的管理者,吾认可您的心意。
{甫一见到水晶球内终于有了回音,少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少女:真的是您!(情不自禁地扑到水晶球前,深深凝视着水之灵在水晶球内的幻影)啊,我殷切祈盼的吉兆!天边最难摘取的启明星!您的品德如日月般光辉耀眼、您的善行令山川湖泊都为之倒悬。现在,请您容许我倾诉我真正的愿望:我希望知道明天的面包价格将为多少,我是否能用占卜为面包赚够足够的钱?
{水之灵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阵阵嗤笑。}
水之灵(居高临下地):渺小的人类呵,仅仅为了这样无谓而愚蠢的事情,便要动用这般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吗?汝可知,神灵的愤懑顷刻间便能让天地倒悬、星辰撼动。现在,汝可明晓随意扰动神灵后,神灵将降下何等可怖的罪愆?
少女(惊恐地跪下):身负伟力而心地仁慈的神明啊,请宽恕您无知信徒的冒犯!我并非有意触怒您,只是如果不知道这些,明日我将变卖这颗祖传的水晶球,换作充饥的面包与御寒的衣装!若您愿意接纳您虔诚信徒的悔恨与忏悔,我愿献上我所能献给神灵的一切!
{水之灵轻蔑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忽然,一个恶毒的想法在它心中酝酿成型。}
水之灵(故作仁慈地):好!看来汝已然通过了神明的考验!作为回报,神明将会为祂的信徒赐下至高无上的祝福。现在,将汝之右手放在水晶球上,向吾宣誓吧:汝将永生作为伟大之灵的容者,直至一切命运的奇点、众水的歌谣止歇之时!(少女依言做后)很好,很好,我虔诚的信徒啊,从今以后,汝将享有天地般漫长的寿数,朝露与晨曦也将羞于得见汝之容颜,以及所有以前及以后的占卜师也无可企及的才能!不必惊诧,这是汝作为吾之眷属与容器应得的奖赏!
{旁白:从此,少女不必再为柴米油盐烦忧。在她生命的第一个光辉的轮回,她游历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用占卜预言了许多灾祸与福祉。渐渐地,少女见证了太多令人叹息的离别与再会,她自身也厌倦了这枯燥无聊的寿命,于是她开始尝试预言自己的命运,企图从中找出自己漫长生命的终点。就在这时,水之灵再次从她手中的水晶球中现身。}
水之灵:如何?吾之信徒,为何不满于吾赐下的礼物?
少女(气愤地控诉):我早就从预言中得知,你并非那来源于黄金时代无私而慷慨的神灵,而是一团无定的强大水之灵!你失去了你的宿主,所以便要占据神之子最喜爱的生灵的,因着人类的躯体于你而言便是无上的珍馐,是与你那旧日宿主最为相像的模型!
水之灵(得意洋洋地):那又如何?汝之骨肉早已根植汝身。除了天上的律法,谁也不能令我再度分开!尽管发挥您那引以为傲又取之不竭的占卜才能吧!在汝找寻到那最终而唯一的解法后,你我才能分离!
{于是少女再次启动那颗古老的水晶球。片刻,真正的神谕翩然而至。}
{旁白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厄歌莉娅,永生不死者,大能的占卜师,身负诅咒之人。在即将接近的未来,汝将成为最卑微的奴仆,不断与人间的王结合,在终将孕育于汝母腹中的第七个适合容纳水之灵的生命降生前,汝将化为凡胎肉身,身受诸般饥馁冻寒之苦,并不再拥有人之子。须知:众生皆生于水,众生皆归于水。水之灵乃创生万物之力,汝身负其力,当勉力殷勤,克诚始终,如此才可得真正的安眠。}
少女(绝望地倒在地上,不住地垂泪):这明明是那团顽灵的罪过,为何,为何偏偏要我来承担!神明啊,为何你要如此残忍,让我与漫长生命中真心相爱之人遭受寿数之别,为何要让那团还未出生的血肉承受如此重担!又为何平白要将惩罚降于人类而非神灵!(迷惘地)但在这之后,我又将是什么?在得享安眠时,我是否可以被称为一个真正的“人”呢?
帷幕缓缓拉下。芙宁娜紧紧抓着观众椅的扶手:一种名为悲伤、悔恨与愤怒的情感糅杂在一起,在她的胸腔里不安地躁动着。一旁坐着的兔子侍者见状,见怪不怪地笑着说:
“多么精彩的一出喜剧啊!想要捉弄命运之人反倒被命运捉弄,还有比这更为滑稽可笑的戏剧吗?”她拍手大笑道。“亲爱的观众,正式的表演已然结束。在第二幕剧开始前,依照之前所言,您可以享用美食与饮品,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兔伯爵马戏团,竭诚为您良好的剧情体验服务!”说着,一辆满载着甜点与橙汁的兔子小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它的把手被做成了兔子头的形象。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芙宁娜不顾一切地抓住兔子侍者的肩膀,几乎用尽了她平生所有的力气稳定不住翻腾着的情绪:
“这里……这个舞台上所上演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侍者眨眨眼,那个完美的微笑仿佛是画在她脸上似的。“兔伯爵马戏团,没有正剧!正因为喜剧是悲剧的谎言,悲剧是破碎的喜剧,而兔伯爵认为正剧毫无幽默感,也就没有上演的价值,所以剧团只欢迎一切足够精彩的悲剧与喜剧!”她毫无生机的瞳孔转向芙宁娜。“芙宁娜小姐,第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你是否要继续问第二个?”
强忍住把面前的侍者活撕成两半的心情,芙宁娜冷笑道:“不用。直接告诉我接下来你们要准备的节目吧。”
“好的,”兔子侍者笑道。她站起身,朝舞台上拍了拍手。“既然芙宁娜女士决定继续欣赏这一出美妙的戏剧,那么接下来将要表演的是兔子宝宝们的球戏,请我们可爱的兔子宝宝们将球和圆柱们玩起来吧!让这位尊贵的客人瞧瞧我们最得意的拿手好戏!”
当看到幕布后面所谓的“球戏”后,芙宁娜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伴随着一阵花哨的音乐,几个长着人头的巨型兔子气喘吁吁地拉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箱子爬到了舞台上。芙宁娜仔细地分辨着,在嘈杂的音乐和不知从何处发出的欢呼声中,那个铁箱子里似乎有隐约的哭声。但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周围忽然暗下来,在一束刺眼的灯光中,铁箱子被打开,而其中的“东西”也尽数暴露在灯光下。
它们都是“人”。
或者说,它们都是曾经可能为“人”的东西。芙宁娜看见从铁箱子里滚出来好几颗圆圆的“球”。它原属于人的头的部分像吹气球般鼓了起来,而四肢和躯体则孱弱地黏在这颗头的颈部。还有那些勉强可以被称为“柱子”的,实际上则是些被削去人头和双臂、用剩下的躯体做成的圆柱体。更令人觉得可怖的是:它们竟然还活着,尽管这种“生命”对它们来说无异于一种残酷的折磨。一颗尚保留了部分为人感知的“球”咕噜噜地滚到台前,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还坐在座位上的芙宁娜,用“它”细弱的、饱受摧残的声音绝望地呼救道:
“救救,快救救我……”
“一颗球当然不会说话,不是吗?”那些长着人头的“兔子宝宝”粗鲁地大笑着,双手将那颗球仅剩一条缝的嘴巴搓了起来:于是那颗球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一双满盈着泪的眼睛还能证明它曾经还是个“人”。芙宁娜再也受不了了:她站起身,一把拽过旁边仍在开怀大笑的兔子侍者的领子,极度愤怒质问道:
“为何要玩弄他们的生命?!为何要让我去看这种恶心的东西?!快停下!”
骤然被人威胁,那个侍者却还是在笑个不停,但眼神却愈发地冰冷起来。“芙宁娜小姐,”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都在说什么呀,这些都只是兔子宝宝和它们的玩具。另外,我之前说了,剧场有自己的规矩。”话音刚落,芙宁娜忽然感觉有一股不知名的大力正将自己强行按进座位里,她踉跄了一下。“不过,如果芙宁娜小姐不喜欢兔子宝宝们的球戏,兔伯爵马戏团也可以将第三项表演提前……”
“闭嘴!”强行抵抗着那股怪力,芙宁娜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她灰色的眸子中竟然开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晕。“我受够了!告诉你们的老板我要离开这里,谁都不能拦着我!”她将兔子侍者狠狠甩到座位里,正要转身离去,周围的环境却忽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剧场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在灯光的照射下,在芙宁娜所处的舞台前,无数密密麻麻的座位像蜂窝般聚集在一起,坐在上面的大多数都是带有部分兔子特征的“人”,还有少部分空着的座位,其中某些座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液与人类断肢。听到响动,原本那些似乎无知无觉、只会机械地盯着舞台的兔子人纷纷站了起来,它们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兔子侍者已经站起身了。似乎是芙宁娜的错觉:她看起来十分满意。她看着芙宁娜的眼睛,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道:
“兔伯爵马戏团……进入第三个正式剧目开始前的节目:向芙宁娜女士赠送她最心爱的微笑玩偶。”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些兔子人如愤怒的群蜂般朝芙宁娜扑了过来。
芙宁娜从来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遭遇这样的情况。她赶忙转过身,开始拼命地跑。在她身后,成千上万的兔子人一边跑着,一边朝她投掷着所谓的“微笑玩偶”。“接受我们的玩偶,成为我们的一员吧,芙宁娜!”它们桀桀怪笑着。那些玩偶有些落在芙宁娜的面前,后者匆匆扫了一眼便觉得不寒而栗:那些“玩偶”实际上都是依照她的模样,用某种类似人皮肤的东西缝制而成的东西。渐渐地,芙宁娜开始有些体力不支:长时间的奔跑大幅度消耗了她的体力。她吃力地喘着气,正在这时,一个玩偶扔到了她的脚下,芙宁娜躲闪不及,瞬间重重地跌倒在地。
“完了。”她绝望地想,闭上了眼。
但很快,她的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芙宁娜赶忙睁开眼,发现她的手里居然握着一株干枯的水仙花。在她看到水仙花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脑海:“嗨,芙宁娜,还记得我吗?”
“多萝西!”她惊喜地叫道。
她脑海中的声音轻轻地笑道。“没错。好吧,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因为我才导致你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不过,这也是‘我们’在守护这座庄园的时候没办法避免的意外嘛。”
“‘我们’?”电光火石间,芙宁娜突然想起了那维莱特曾经说过的话。“原来如此……多萝西,你有办法让我们两个出去吗?”
即便到了这种危急关头,多萝西依旧天真烂漫得像个小孩子。“哦,当然当然,”她咯咯笑道。“不过作为交换,你得……”
“付出代价,对不对?”芙宁娜紧接着说。
“答对了!你果然很聪明。不过,你真的只想一个人出去吗?想想你在舞台上看见的东西,他们其实都是还活着的人。可恶的兔子囚禁了来到这里的所有人,用这些人的生命维持剧场进行几乎永恒的荒诞演出。很多年来我们一直想端掉兔子的老巢,为此主人在胡桃居举行了一场又一场的丰收节宴会。不过,几乎所有的女仆消失之后都没能再次出现在胡桃居。她们和我们一样,在剧场里忠诚地守护那些客人直到生命的尽头。”芙宁娜回过头,有几个兔头人离她们越来越近了。“你生命的气味闻起来可真是美味啊……那天那个家伙独吞了那么多,我们都快嫉妒死了。好了,把你的生命给我尝一点,然后我们赶紧一起出去吧。”
“等等,”芙宁娜叫住多萝西。她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残忍画面,那双眼睛仿佛还在某处暗暗地盯着她看。“多萝西,”她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道。“如果……如果除了我们两个之外,我还想去救这里所有还有得救的人,你能不能做到?”
“唔……当然!”她不假思索道。“不过即便你献上你大部分的生命,我也救不了所有人,你出去之后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我们在很久以前曾经立下誓言:绝不主动夺去任何一人的全部生命。所以,我只能保证救下一小部分人,才能保证你出现在主人面前至少还在呼吸。”
只能救下一小部分人……吗?
不,不对,一定还有让所有人都能出去的办法……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万劫不复、不可挽回的地步,若你那时还有如现在一般的勇气,若你如黄金般高贵的品德还没有消退,那么到了那时,你自然就知道获取真相的‘代价’是什么了。”
“……后者或许仍有一线生机,但进入前者最终将导向您毋庸置疑的死亡。”
芙宁娜睁大了眼。
她什么都明白了。
“多萝西,”此时,一个兔头人正要把手伸向芙宁娜,它的脸上挂着肆意而扭曲的笑容。“带我去胡桃居的三楼。”
“什么?”多萝西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了,现在、马上带我去!”芙宁娜命令道。
好像发生在一瞬间:当兔头人的手快要触碰到芙宁娜的领口时,芙宁娜已经站在一处她从未去过、但风格明显属于胡桃居的走廊里了。多萝西的话语适时地响起:“你真的想好了?胡桃居从没有过所谓的三楼,但它的存在只有我们女仆知道。即使是头儿,也只知道穿过那扇门你必死无疑,但门后面究竟是什么,就连驻守在迷宫里的那些家伙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像梦游一样,芙宁娜迷茫地说。“如果真的存在衡量生命的天平,一端是我的生命,另一端是许多人的生命,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知道选哪边吧。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这就是我做出的决定。
——也是我即将付出的“代价”。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再一次地,她看到了如梦中无二的场景:一条幽深死寂的走廊,以及前方第七扇门里透出的幽幽蓝光。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去推着她、强迫她去那里,去迎接自己最终的结局了。她就是这么坦然地、几乎是放松地走到了第七扇门前。就在这时,她听到后面传来了隐约的哭声。
她并没有理会那些哭声,而是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