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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人生的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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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的手术很成功。但是在手术后,医生还是找了唐笠榕谈话。
“患者送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她耳朵的受伤程度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神经系统,手术后,想要醒过来,恐怕得等上一段时间,具体是几天也不好说。根据目前的初步判断,她的右耳,已经失聪;如果想要和从前那样正常地听到外界声音,那么必须是得借助助听器了。她颈部后面的大出血已经导致了骨髓外漏,在两个星期内,颈部最好不要挪动。恢复到最初的样子,没个几年怕是很难即使恢复好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伤疤也依旧存在。”
唐笠榕,一个在商业圈身经百战的人,面对医生对于钟婉清的描述,他的心,还是颤抖了一下。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想:是一个什么样的花季少女,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会被这般折磨?
“如果今天晚上,患者在急诊室生命体征能够稳定下来的话,那么她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的,谢谢医生。”唐笠榕颤抖地笑了。
从急诊手术室到急诊床位,王博搀扶着唐笠榕走了一程。由于急诊室里面家属不能进去,他们只能在外面守候着。
“王博,现在几点了?”
“将近两点。”
“你陪我折腾了一个晚上,乘着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你现在去车上休息会儿吧。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王博拒绝了,作为唐笠榕的私人助理,这些本就是他分内的工作。
他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王博坐在了唐笠榕的对面,头靠在墙上。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急诊室的走廊依旧是在奔跑的家属、在奔跑的医生、在奔跑的护士……他们奔跑过留下的影子,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几时,王博听着来来往往凌乱的脚步声,渐渐睡去。
“钟婉清家属,钟婉清家属。”护手拿着手里的单子在走廊上喊着。
唐笠榕早已坐直了身子,可是四周嘈杂的声音,让他不能别变护士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又一句“钟婉清家属”。
终于,王博惊醒了。
“我是。我是钟婉清的家属。”王博立马起身站在了护士面前。
“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八点的时候你拿着这张单子去办住院手续。”
王博来到唐笠榕身边。“唐总,我去办钟婉清的住院手续。”
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早晨的阳光,透过风中摇曳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
新一天的开始,人们忙碌在自己的工作岗位。面对迷茫的人在奔跑、面对希望的人在奔跑、面对未知的人在奔跑……所有人都在全力地奔跑,人生的旅途,不就如此吗,即使一头扎进深渊,也在用尽全力在奔跑。
刚刚办理完手续的王博,一路小跑到唐笠榕身边。“唐总,警察已经确认,钟婉清是被父亲家暴。他现在已经被拘留。”
普通病房里。
唐笠榕坐在凳子上,王博站在钟婉清病床前,来来回回蹒跚了几步又走出了病房。
婉清的脖子上裹上了纱布,包裹着的是她后面颈椎上的伤。她的右耳,也被纱布盖上了,然后围绕着头,纱布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的鼻子里,插着胃管。
普通病房,同时都住了好多人,然后,病人的家属,面对唐笠榕,无知的他们开始好奇他是否是真的看不见。蹑手蹑脚走上前,在他的眼前晃动几下。然后又忙碌起自己的事。
唐笠榕是看不见,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能听见,也不能代表他感受不到。
面对病患家属的这一行为,他无动于衷。
“哎,这孩子是怎么了?也真够可怜的,有个瞎子父亲,还不能照顾她。”
“你是没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助理吗?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
“你小声点说,万一他听见了。”
王博回来了。他拿了一瓶水给唐笠榕。“唐总,您先喝点水。”唐笠榕喝完一口水后,王博又接着把早餐递到了唐笠榕手里:“这个打包的虾仁包,您先将就着吃吧。”
他们看着唐笠榕手中不一样的早餐盒,在旁边窃窃私语。“人家应该是有钱人。”
“嗯。”那人的嘴巴都撇了下来。
唐笠榕拍了拍王博,小声说道:“王博,你现在去帮婉清办理一间最好的单间病房,再让护士随便布置一下。哦,对了,你再去联系几个护工,让她们随时轮流照顾婉清。”
“好的。”
转入单间病房后,整整过了十天,婉清才稍稍醒来。
她第一次醒来,面对完全不知的环境,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极乐世界。“原来,天堂是这个样子。”
半天过后,她再次醒来了,她看见护士为她挂点滴。迷迷糊糊中,她的手艰难地触碰了自己的脖子。疼痛的感觉麻痹了全身,在艰难的呼吸中,她说了一个字——“水”。
护工用蘸了水的棉签,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嘴唇上。然后,用专用的营养针,向她张开的双唇中滴下一滴水,然后,再滴一滴、一滴。
护工忙完之后,她拨打了唐笠榕的电话。“唐总,钟婉清今天早上醒来了,现在,她已经是第二次醒来了。我已经按下了铃、就等医生过来了。”
现在,婉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去了天堂。她能看见床前护工动着的嘴巴,但是对于她的声音,她听到的却是“嘤……”的噪音。在眨了两下眼睛后,她又睡了过去。
医生说,婉清醒来的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待她完全清醒之后,就可以拔掉胃管了。
而得知消息的唐笠榕,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这一晚,他决定留下来。
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婉清彻底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这是长时间昏迷后的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时隔这么久才醒来,婉清自己说的话,估计只有自己能听懂了。唐笠榕满是疑惑,看不见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这里是哪里?”婉清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像是“咦……嘤……”
凭借着本能的第一反应,唐笠榕回应了她:“这里是医院。”唐笠榕正常声音的分贝传到婉清耳里,像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像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在这一刻,房间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
闭上眼睛,婉清陷入了思考,不知想到了哪里,她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面对之前发生的,似乎都历历在目。不是她不想忘记,而是她忘记不了。
似乎唐笠榕已经感受到了婉清的情绪,他默默安慰到:“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康复。”
再次睁开眼睛,她眼里流出了泪水。
“我去叫医生。”王博小声对唐笠榕说到。
“嗯。”
医生来了,首先,将她的床缓慢摇起来;然后,拔掉了婉清的胃管;接着,医生拆掉了她头上的纱布;最后,医生小心翼翼地揭掉了她耳朵上的纱布。看了下她手术的耳朵,医生表示恢复的还不错。
“过一会儿有专门的护士来为她换药。”医生说。
拆下纱布的那一刻,婉清习惯性地将双手抬起,触碰了自己的双耳。
医生及时抓住了婉清的手,“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的话讲了一半,像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医生将她的手放到了病床上。
只是一瞬间,她触碰耳朵的感觉已经深深随之映入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右手触碰的右耳和左手触碰左耳的感觉不一样?”
她右耳的耳廓与右耳的耳屏连到了一起。换句话说,就是她完整的一个耳朵,被分成了两份。
面对自己触碰到的耳朵,婉清嘴唇微张,双眼无神地留下眼泪。下一秒,她简直崩溃了。“啊——我的耳朵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她尖锐的声音,使得脖子后面的颈椎带动着疼痛传到全身。
推开医生,就下床穿上拖鞋就向门跑去。
可是,没走离开两步,她就摔倒了。不知道是不是十天没有走路的缘故,行走也变得困难了。
现在趴在地上想想。这样发疯一样的跑、有何用意?对于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家,还在吗?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王博和护工把婉清扶到床上。她弓起腿,当双手抱着小腿,头靠在膝盖上时,颈椎的疼痛,有困扰着婉清。经过医生的帮忙,婉清在床上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坐姿。只是,她的眼泪还没有停止。
所有人都走出来了病房,唯有唐笠榕,还坐在原处。
好久,婉清终于平静了。
虽然唐笠榕知道婉清不能完全听到自己说的话,但她总能引起他的共鸣。
“我不知道你从前经历了什么,但是你是我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女孩。按理说,你应该活下来,好好活着,只有这样,你才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是吗?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东奔西跑推销产品的青年。后来,在一次创业比赛中我遇到了悦君。在那个年代,我们总想着做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只是没有想到,我们的创业思想一拍即合。改革开放之后,人们的生活虽然在不断改善、提升,但是对于医疗这方面来说,当年中国的医疗水平,真的落后。我就在想,如果能够做出让中国人消费得起的医疗器件,那么中国的医疗水平,是不是会进步很多。于是,我们不顾家人的反对,我们开启了艰难的创业之路。就这样,我们随着第一批海归,开启了创业之路。虽然一路走来都很艰难,但是好在也还顺利;在一切刚有一点起色的时候,在那个孟夏之夜,却突然停电了。最后,只能点着蜡烛在工作。没想到,我的一不小心,撞到了蜡烛。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悦君一个劲地拉着我往厂子外面走。我舍不得那么多器件在大火中被烧尽,又折返回去就厂子里器件搬出来。当时什么都没有多想,就是想着,能搬多少,就搬多少。可是,当我搬出几箱后,在准备进去时,我却被房屋上的瓦片砸到了眼睛。就这样,我失明了。还好那个时候,悦君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就走不到今天。后来,她在家人的不顾反对下嫁给了我。只是没有想到再后来,她却因病离开了我。通过我的事,我想告诉你,无论生活给你多少绝望,都不要畏惧,只要勇敢面对,一切都会是过眼云烟。”
婉清听着,若有所思。
“现在你的右耳虽然听不见了,但是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一定可以帮助你重新听到声音的。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陌生人,你也可以,把你想说的,说给我听。你现在不想告诉我,也没有关系,等到哪一天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婉清静静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而唐笠榕正如她生命的那个贵人,从他救下她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