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16、（十五） 喜欢和爱不

　　公交车站没有等来公交车，婉清便随意走了走。不料，随意的一走，却走到了最喜欢的那条铁轨路上。伴随着苹婆树，伴随着苹婆花开，婉清心中泛起了涟漪。
　　随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婉清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怎料，一个熟悉的侧颜在不远处小步来来回回地走。
　　她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原路返回；他转身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犹豫的样子。他在石子上奔跑，跑向她；她转身背对他。他的一句“婉清”，将他们带回了那个最初的学生时代。
　　婉清没有理会陈子明，而是走上铁轨，踏着每一个石庄大步跑着。
　　“婉清，婉清。”
　　她没有停下，没有理会他，更没有回头。
　　他继续跟随着她的脚步喊着“婉清”。
　　陈子明在下面的土路跑着，终于还是追上了婉清；他跑上石头，站在了婉清面前。
　　“我们之间有那么熟吗？三个月没有联系过的陌生人不是应该称呼全名的吗？”
　　“唐婉清。”陈子明的声音，一点也不生气，而是像哄哭泣后女孩的声音。
　　她停了下来。“你不知道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名字不就是该我们喊的吗，叫你婉清不可以，叫你唐婉清也不可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难道要我叫你钟……婉清？”陈子明拉长了声音。
　　“我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我也不想叫那个本不属于你的名字。”
　　陈子明接着说：“我在公交车站没有等到你，你在公交车站没有等到公交车，所以你来了这里，还好在这里我等到了你。”
　　“你不需要等我，你需要的是更长时间的冷静，给你足够的时间冷静。在你冷静的时候，我正好也够自己足够的时间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假期的时候，我一直联系你，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接我的电话？”
　　“我有事情在忙。”
　　“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家，你在医院。婉清，你不好了吗？”
　　“陈子明，这个假期，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的身世不同，你是一个有家室背景的人，而我，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甚至把我丢在人海中，我会是消失掉的那个人。当你敲醒我的时候，我还在昏昏欲睡，当时的我，对你有太多的不舍，但是，你三个月的冷静也让我冷静了，所以，我们分手吧。或许，我们的开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我不同意。我明明在关心你的身体，你为什么却故意转移话题？”
　　“你忘了你和金婻了吗？你们才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要好，结果现在呢，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如果现在分开了，我们一定还会是朋友，我们即使进水不犯河水，也可以有见面的点头说话之交；如果在过上一段时间，你我之间的感情问题，怕是会比你和金婻当年还难堪。”
　　“你在说什么呢？婉清。金婻是金婻、你是你，你们怎么能一样呢？而且面对她与你，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点时间静一静。”婉清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婉清，当时是我一时糊涂，一时情绪激动，一时没有想明白，一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对你乱发脾气的。
　　对不起，三个月的冷静时间，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和你一起奋斗。”
　　“你想好了，我也想好了，只有分开才会是最好的结果。”
　　“婉清，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是我们的矛盾所造成的主要问题；而是这中间，李婉宁的出现，让我们不再能够回到以前。”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兜兜转转几年后，又重逢。”
　　婉清想了又想。“那好，请你给我一年的时间，请你也给我们彼此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我允许你随意交友，在这一年里，请你不要随意联系我。如果，在这一年里，你找到了那个适合你并且你喜欢的女孩，请你不要忘了告诉我，那时候分开也不迟。”
　　“如果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的今天，只能等到明年的今……天再去谈论。或许，我会想的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们是否应该在一起。”
　　“不就是一年吗？我愿意给我自己一年的时间。”
　　陈子明一直记得，婉清答应他后，自己所回答的，换句话说，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因为只有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陈子明虽然答应了婉清，不去联系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校园里总会常常跟随在她的身后，哪怕是远远的看她一眼，就能心满意足。
　　不知道为什么，跟随着没课的婉清，他竟然来到了医院。
　　唐奕从治疗室中走了出来，婉清急忙上去搀扶。
　　“哥，你上个月就没有来医院治疗，这一次，你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不是说好让我陪你来的吗？”
　　“你还要上课。再说，没有犯病，总不能时时刻刻往医院里跑。你看，我这不是好多了吗？”
　　“爸还不知道你现在的病情，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或许，通过治疗，我能够慢慢好起来。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坐下来歇歇。”
　　“嗯。”
　　“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我打电话给王博，让他来接我们。”
　　“先别，让我再坐一会儿，如果我还是不舒服，再给他打电话吧。”
　　陈子明靠在了墙上，“婉清对不是她的亲哥哥的哥哥那么好，为什么，我却不能得到这样的对待。是不是，只有我生病了，我才能得到婉清的关爱。最好不要这样了吧。
　　我如果身体不好，她天天照顾我，成何体统？怎能让一个女孩子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唐奕的头，起初靠在墙上，没想到，瞬间，他靠在了婉清肩膀上。
　　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怎么了？”婉清的声音，吵醒了还在思考的陈子明，他伸出头看到了那一幕，他又以急快地速度跑走。
　　不自觉地，她用手摸了他的额头。那样的温度，与自己的手心相比，已经超过不止一个度。婉清慌乱之中，她呼唤着医生。
　　医生呢？刚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她的身旁，陈子明一直都在，她不知道，医生就是陈子明奔跑着叫来的。
　　“医生，请问你，唐奕做的是什么治疗？他，是生什么病了吗？”
　　“对不起，我们不能将他的病情随意透露。看得出来，你是很喜欢那女孩；也看得出来，她对她的家人很用心。对于患者的病情，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对不起。”
　　医生的话，陈子明若有所思。他猜想，假期联系不到婉清，是因为她在医院陪着唐奕。他也开始了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婉清会不会不想让我误会她和唐奕之间的关系，才说给她一年的时间；又或者，她对唐奕，有感情……
　　在唐奕熟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是肖雅打来的，婉清只能接起了电话。
　　对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电话里，“唐奕，你到哪了？公司的会议还等着你决策呢。”
　　“我是婉清。唐奕哥哥，他现在在医院里，估计一会儿来不了公司了吧。”
　　“医院？”以肖雅的处事能力，她迅速安排好了今天会议接下来该唐奕决定的执行政策。

　　唐奕终于醒过来了。
　　“哥，医生说了，你现在只适合喝粥。没有时间去准备，我去医院食堂买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已经凉了一会儿了，不烫了，你吃吧。”
　　他的手在输液，婉清只能喂他吃。她没有吹的动作，只有柔情的眼神。
　　看着她照顾着床上的唐奕，他竟然会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自己照顾着受伤的她。
　　此时，肖雅来到了医院。她走进来，正好看到婉清喂唐奕粥的一幕。
　　“唐奕，你怎么样了？”
　　“哥就是发烧了，不过现在已经退烧没事了。”
　　“我没有问你话。”
　　“是这样的，肖雅。”唐奕说。
　　看着她还在喂他，肖雅走了过去，抢过她手中的碗，“还是我来吧。”
　　婉清被推开的那一瞬间，陈子明心寒了，他多想，上去扶她一下，可是，他现在不是不敢，而是没有那个上前的勇气 。
　　“哥，我去找医生拿病理报告。”
　　她故作坚强的笑容瞒住了唐奕，亦瞒住了陈子明。
　　“你去吧。”

　　“医生，请问我哥的病情怎么样了？”
　　“很难说。距离他第一次做治疗，还有一个月，就是一年了。你哥觉得自己之前好了很多，身体没有多大的问题，那是因为病情都存在一个潜伏期，所以上个月没有做肾透析，他也没有感觉没有问题。就怕，过后，他的病情会恶化。现在的治疗师两个月一次，恐怕到后面会变成一个月一次，一个月两次，一个月三次，甚至最后一个星期一次……”
　　婉清听到这里，心里颤抖了一下，不禁有些害怕了。
　　“那请问医生，现在有能够彻底根治这种病的办法吗？”
　　“有。”
　　婉清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肾脏移植。如果病情恶化到没有办法治疗的程度，只能进行肾脏移植手术。如果有找到合适的肾脏，现在进行手术的风险是最小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这次回家之后，如果你哥身体感到不适，请你务必要请他每个月来一次医院。”
　　“好。”
　　婉清要离开的时候，医生再次叫住了她。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书签，放在了办公桌上。“有个男孩，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呀，去叫医生的时候，都是跑着去的；不然呀，你哥的病情，恐怕会因为发烧而有影响。”
　　拿着精美细致的樱花书签，婉清看着，入了神；在她身后的陈子明，原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婉清怎么也想不到，今年的四月份，陈子明独自一人去了看了一场樱花雨。走在樱花树下，漫步在樱花雨中，陈子明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明白了他对婉清的感情，就如同樱花开放那样绚烂，是热烈的，是纯洁的，是高尚的……
　　而那一朵樱花，不是他随手摘下的。是从树上掉下的，随风飘飞了许久，他追到的。
　　冥冥之中，婉清想到了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个晚上他回答的问题：
　　喜欢和爱不是说出来的，而用行动表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