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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血腥女伯爵城堡中的少女 ...

  •   楔子

      最初的记忆是火。
      屏蔽了一切事物的、铺天盖地的大火,看不到天空,满目都是变幻莫定的火焰、深浅不一的红色。但这火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是天灾?是人祸?她完全不记得,只觉头痛得厉害,隐约清楚了一秒钟,连求生的意志都还没有觉醒,就重新陷入了不可抗拒的黑暗。在最后时刻,脑子里有一个话音盖过了周围劈啪作响的物品燃烧声和微小的爆炸声:“我发誓……”
      她没能听到最后。

      1、血腥女伯爵城堡中的少女

      再次的记忆是一种非常像火光的东西。
      红红的,很温暖,在眼皮上柔和地跳动着。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只能眯缝着,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正前方是一张巴掌大的乳白色小脸,属于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肉嘟嘟的嘴角挂着兴奋的笑容,棕色的圆眼睛热情地望着她,整张脸因为喜悦而显得红扑扑的。原本以为是火光的东西,其实是从窗外透进来的红霞,不知是晨曦还是夕照,现在似乎也没有那么明亮了,远不如室内的这个少女引人注目。看来是被人救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穆尔叔公的药水果然有效!”
      棕色眼睛的少女高兴地说,腔调中带着一点发嗲似的口音;她声音应该并不很大,可是传在耳朵里却像擂鼓似的嗡嗡不已。躺在床上的人有些怔怔地望着少女开口:“你救了我……”声音沙哑难听,多半是被烟熏过的结果。
      “不是我,是我哥哥把你带回来的,其实他也不算是……”少女忽然脸红了,他们只不过是在废墟中翻找财物时偶然发现这个昏迷未死的女子,这才救了她一命,现在想来说不定还拿了人家的东西。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棕色眼睛的少女有点忐忑地问,“怎么会在那个城堡里呢?”
      “我……”躺着的女子皱起眉,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过去,一切都是空白,又像是被一道蓝白色的光隔断了,挡在触不可及的距离之外。
      “我不记得了……”她茫然地说,“怎么会这样?”
      少女似乎吓了一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大声道:“没有发烧的样子,难道是药水有什么问题吗?你等等,我去找穆尔叔公过来!”
      躺着的人似乎紧张了,突然抓住她的衣袖,迟疑地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棕色眼睛的少女安慰似地拍拍她说:“我叫蒙塔丽,是法佐牧师的女儿,这里是我家,你现在很安全,我去叫穆尔叔公来给你看看,很快的。”她消失在白色的门帘后。

      女子努力撑起身体,头有些痛,她想揉一揉,却发现双手缠满白色绷带,多半是被烧伤了;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骨折的迹象,只不过皮肤都隐藏在绷带下面,不知烧伤的程度如何,可能是用过药的关系,感觉有点清凉,倒不是很痛。她又打量起周围——这是一个石砌的小房间,头顶上是几根粗粗的圆木屋梁,因为年岁久远或者气候潮湿的关系有些发黑;室内陈设简单,却五脏俱全,一个木柜子、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子都厚厚笨笨的,上过清油,显然非常耐用,不过已失去了原来的光泽,身下的木床想必也是如此,垫着不算非常松软的褥子,蓝色亚麻布的床单和被罩却让人心情愉快;对着床脚的墙壁下方有一个质朴的壁炉,几块红炭在黑铁围栏后面静静地燃烧,灰烬中似乎还埋着几颗马铃薯;右侧的墙壁上有窗,用木棒从下撑住打开,不知是晨是昏的温暖光线把窗纸染成了橘红色,也向室内洒下了一片橙黄,可以看见外面绿色的草地——
      很简陋,但是很舒适。她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然后自觉有点诧异。这个房间是十分干净整齐的,让她心生好感,那么自己是基于什么观念才想到“简陋”这个词呢?我……究竟是什么人?

      蒙塔丽带着一个毛发稀疏的老人进来了,想必就是那位穆尔叔公。老人先是停在门帘边微笑示意,然后才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温和地开口:“蒙塔丽说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女子迟疑地点头,一边试图回忆火灾之前的事,却因头痛而皱起了眉。
      老人思考似地搓了搓下巴,从怀中抽出一支指头粗细、有花纹的黑色木棍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
      她意识到那是一支有力量的法杖,本能地马上就产生了回避的冲动,不知怎么却在老人温和的注视下没有躲开。梳着深棕色麻花辫的蒙塔丽关切地站在一旁,双手合放在白色亚麻布裙袍外面的蓝色围裙上。
      老人身穿墨绿色和灰色混合的棉布长袍,很整洁,散发着药草的香味,稀疏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圆圆的脸上没有胡子,皱纹很多但是并不深刻,黄皮肤泛出青铜色的光泽,乍看上去不显得苍老,但却给人一种他年纪远超过所见的感觉。他神情十分宽厚,与蒙塔丽有些相似。
      老人收回法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有一股外在力量阻碍了你的部分意识,我也不能突破。”
      “这是……什么意思?”
      “具体很难说清,”老人若有所思地解释道,“可能你受过比较厉害的魔法伤害,或者封印,如果是前者的话,等你完全康复以后就有机会恢复记忆了。”
      “如果是后者……”
      “那就要等你的封印解开才行。但我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种。”
      她有些茫然地垂下眼睛。
      老人见状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你身体没有大碍,以前的事慢慢再想吧,你这么年轻,应该把眼光放在将来,蒙塔丽是个能干的姑娘,这段日子她会帮助你的。”
      被提到名字的少女在一旁热情地点头,失忆的女子微笑起来:“那承蒙照顾了。”
      蒙塔丽有些激动地道:“不用客气!可是我怎么称呼你?我叫你‘萨宾娜’好吗?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你想叫别的?”
      穆尔叔公用一声咳嗽掩饰了笑声,蒙塔丽这个丫头,从小就迷恋命名游戏,她小时候的洋娃娃、养过的猫咪都叫过这个名字。
      “萨宾娜很好,谢谢你,蒙塔丽。”

      一个月后,失忆女子,现在我们姑且叫她萨宾娜,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绷带也拆除了。这会儿她正坐在壁炉边帮蒙塔丽做针线活儿。
      几天前她主动提出要帮忙做点事情,蒙塔丽颇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推拒了几次后也就算了,再说她原本猜测萨宾娜不像是会做什么活计的人,没想到手艺竟然很不错,比她自己强了不止一点,无论是刺绣还是普通的缝补都不在话下,正好天快冷了,蒙塔丽赶制冬衣确实需要人手,这便不再客套,欢欢喜喜地两人促膝而缝,不觉得有什么别扭。
      对于自己擅长女红这件事,萨宾娜也很意外,火灾之前的记忆她仍旧一星半点也没想起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模样,居然是个非常美丽的年轻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墨色的头发并不很长,刚刚盖过肩膀,皮肤白皙如玉甚至有些苍白,但却极为细腻,烧伤痊愈后也神奇地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一双素手如削尖了的嫩葱一般——就凭着这双手,蒙塔丽笃定她出身不凡,说不定还是个贵族小姐,可是贵族小姐又怎么会做针线活儿?

      萨宾娜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世界的种种情况。这片大陆叫做艾兰德,难以置信地广阔,周围从没有人曾到过它的边缘,然而它确是有边缘的,在艾兰德大陆的极北之地,隔着冰海,还有一个大岛叫做格陵兰,剩下的西、东、南三个方向在极远处分别被翠微之原、熔炉火山和极之永夜所包围,如果能穿越这些障碍,就能看见大陆的边缘了吧。
      艾兰德大陆被光明和黑暗两个联盟分别治理,互相抗衡,虽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总算在此起彼伏的小规模冲突中维持了将近一百年大体上的和平,小型战争与求和、胜利与失败,就像一种动态的平衡。
      大陆西方是信奉密特拉神的光明联盟,其中占大多数的是由三个人类国家结成的人类盟国,另有一个受人向往的森林王国费兰,一个自由奔放的德鲁伊游牧民族,一个矮人领主国孔特;东方则是信奉伊瑟神的黑暗联盟,包括一个崇火的领主国奥托,一个十分接近人类的死亡领主国伊里亚司,伊里亚司的人数虽不如光明联盟的三个人类国家那么多,胜在力量相当,它和奥托都与联盟边境接壤;另外,极北格陵兰岛上的冰领主国慕白里名义上也属于黑暗联盟,但他们比较傲然物外,不大参与争斗,算是异类。传说慕白里人有灯神的血统,已经不纯然是普通人类,又不像木精灵那样友善,因此光明联盟不承认他们,反倒被黑暗联盟兼收并蓄了。此外游离在四处的还有盗贼公会、游侠公会等等,是独立的组织,不属于任何一个联盟。
      萨宾娜如今所在的这个小镇叫做血鸦,听名字就知道是黑暗联盟的领地,属于死亡领主国伊里亚司,之前却不受伊里亚司最高统治者索耶尔家族的管辖。小镇外的丘陵上原本有一座城堡,里面住着的血腥女伯爵波提玛丽才是血鸦镇的第一主人,一个月前的深夜,女伯爵的城堡突然发出爆炸似的巨响,继而是冲天的火光,居民们素来惧怕波提玛丽,都不敢靠近,大火烧了足足一天一夜,又降下了大雨这才熄灭,之后有大胆的青年在附近徘徊,又过了一天才敢试着进去探索,其中就有蒙塔丽的哥哥蒙特。他们本意是想确认可怕的血腥女伯爵有没有死,把火灾后基本上成为废墟的城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到女伯爵的踪影,不禁大喜过望,更加热情地挖起财物来,又在一个被烧得四壁漆黑的密闭的房间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陌生少女,便是萨宾娜了。

      对于这个陌生少女的身份,镇上的长老们并不都像蒙塔丽和她的叔公穆尔那么宽容,然而萨宾娜受到某种魔法冲击而失忆的这个事实是完全可以确认的,再加上她被发现时等于是被囚禁在城堡中,所以长老们也承认她不大可能是女伯爵的亲友或仆从。但在众人眼中她的身份仍然尴尬。
      波提玛丽被称为血腥女伯爵而受到小镇居民的惧怕,不仅因为她深居简出从不露面,更因为她多年来一直被视为一个嗜饮少女鲜血的恶魔。这个传说已经太久远,不知道源自什么年代,总之有记忆以来每年血鸦镇的居民都要进贡一个妙龄少女给她,除此之外,在这最近的二三十年中,还有好几起附近少女被害的事件肯定与她有关。这个波提玛丽也真残忍,就任由尸体横七竖八地抛在城堡后面的山坡上,既不掩埋,也不扔远,竟像是直接吸血杀死后从窗口丢出去的一样,肆无忌惮,又似乎懒于收拾,镇上最大胆的青年也不敢在白天接近她的城堡。
      可是,波提玛丽女伯爵也是非常强大的黑暗女巫,在她的法力庇佑下,血鸦镇一直风调雨顺,田里的收成令人满意;更重要的是,有她在,血鸦镇减免了由索耶尔家族征收的赋税和徭役,所以尽管大家怕她,却仍然有很多人在此地定居。
      这个陌生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呢?是女伯爵的备用粮食吗?
      还有,女伯爵真的死了吗?据说从不离开城堡的她,尸体却未被发现,是在火灾中化成灰了吗?
      镇上有些长老担心女伯爵还活着,还会卷土重来,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粮食”被放了出来也许会大发雷霆;还有些长老则不甘心地想从萨宾娜这里挖出一些女伯爵的秘密,或者至少证明萨宾娜与女伯爵有什么不得不说的关系,那么这么多年来他们在女伯爵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度日的怨气,也能找个人发泄发泄。
      蒙塔丽的父亲法佐牧师曾经是长老会的一员,可是多年前已经去世;穆尔叔公是蒙塔丽祖父的孪生兄弟,也就是法佐牧师的叔父,年纪已经非常大了,是一位法师,在长老会中仍然享有很高的威望,他为人十分开明,在这件事上是支持蒙塔丽对萨宾娜的信任的,所以后者才能不顾外面的闲言闲语,安逸地度过了这一个月的时光。

      但是随着萨宾娜的伤势痊愈,越发不可能在蒙塔丽家里长久地住下去。这天,穆尔叔公带来了一个消息,临时管理血鸦镇的小领主贝尔男爵听说了萨宾娜的事,已经决定把她带走,也许是要帮她找回家的线索,近日大概就会派人来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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