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ARAN大

21、逃避 *

　　*

　　“响念，你知道我这次叫你来办公室是为什么吗？”

　　晨语洛脸色铁青，他用手指轻敲了办公桌两下，坐姿很端正。

　　数学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默默工作，学生进办公室是每个新手老师都会做的事，他们显得很平静。

　　听着晨语洛说话，响念一时走神，不知他说到哪里了，只看见他的嘴巴不停动着。

　　“你上课总是看向窗外，还时不时画画，若是闹着玩就罢了，你还在试卷上画画？你现在给我个理由。”

　　这句倒被响念听进去了，她无从辩解，本来在试卷上画画就是不对，可被这样说也显得自己很没用，她带着唯一一点反骨小声说道：“不需要任何理由。我看不懂最后一道题，所以就画画了，总比什么都不写好吧。”

　　“在试卷上画画比什么都不写还错，你这样交上来会让老师觉得你学习态度有问题，懂吗？”晨语洛咂了咂嘴，见眼前的学生并没有悔改之意，他无奈摆了摆头，手指收了回来重叠在一起。

　　“那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也不辩解了。”

　　响念的心情自从别浬对她说教后就已经坏了，现在晨语洛又对她发脾气，她觉得她人已经麻木了，于是她便慢慢抬起眼来，直视晨语洛的眼睛，什么也不说，显得很奇怪。

　　两双眼睛互相对着，其他老师仍旧来来往往，可晨语洛和响念之间却不起火花。

　　算了，也不要太操心。学生都不在乎自己的成绩，当老师的无论怎么说都没用吧。晨语洛暗暗想着。

　　“你如果执意要这样做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只是你也快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响念听了一半后看也没看晨语洛的脸，就垮着脸阴沉地踏出了门口。

　　就这么低头走着，等走了一会儿远后一阵强烈的疼痛撞击感让响念才抬起头来，一看，带着黑框眼镜的别浬也对着她的脸。

　　这还是别浬送她回家之后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响念观察到别浬的表情出奇的平淡，笑容也没有，倒是嘴角还微微勾起。不知道怎么开口，响念只好生硬地说着：“老师好！”

　　“嗯，好。”

　　回复完响念后别浬就抱着一本书走向数学办公室。

　　老师为什么不再和我多说几句话呢？响念看着他的高大背影想着，以前的别浬是很热情的，现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感觉到一股清冷感，好像要和人断绝来往一样。

　　想到这儿，响念很想哭泣，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别浬却离自己越发远了。好像自己说了喜欢老师就是个妖怪一样，任何人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响念一时六神无主，不是很镇定地走进了班级。

　　*

　　“叮！”

　　下课铃声如期而至响起，也提示到了大课间时间段。

　　2班的学生们当然是一窝蜂冲出教室门，没有几个人愿意待着教室里。他们很讨厌写作业。

　　响念趴在座子上，双手长长垂下来，她斜眼看着教室里的人，只是几个人的脸渐渐向自己逼近。

　　“响同学，好！”洛溪提着一大袋零食开口道。

　　“响念呀，在睡觉吗？”雀斑道。

　　“你们就别再吵她了吧？”云生随意拍了拍雀斑的头。

　　一群人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响念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进了动物园。

　　“你们好。这是？”

　　响念坐直身子，平视着其他人，只指着零食袋问道。

　　“啊，这个呢，这是我们课间补给能量的食物，里面有响念喜欢吃的哦。”洛溪将零食袋放到雀斑的桌子上柔柔地说道。

　　雀斑又将她和云生的桌子拉了过来，再加上响念的桌子凑成一个四方形的角。

　　“好啦，我们就坐吧。”雀斑道，于是她一手拉起云生，一手拉起洛溪，在四方形的角旁找三个椅子坐。

　　响念坐在角里边，云生和雀斑还有洛溪则坐在角外边一条，他们尽量挪动椅子不挡走廊，好方便人走动。

　　雀斑边从零食袋里挑挑果冻之类的，边说道：“多亏响念你同桌请假，不然我们也不好凑成一桌啊。”

　　“这样说好像有点不礼貌，雀斑同学。”洛溪喝着果汁，捂住嘴巴呵呵笑着。

　　“哎呀，别管了。难得的30分钟大课间，不想谈这个问题。”雀斑鼓起面颊，撅着嘴。

　　听着三人有说有笑，响念平日里的烦躁倒是少了很多。

　　“以前不见你们来拼桌吃东西的。”响念尝试从零食袋里挑出她喜欢吃的豆沙面包。

　　“我们也是有备而来。”云生淡淡地看了一眼苹果上面的包装。

　　“对呀，我们是想知道响同学你的告白进展到哪里了。”洛溪红着脸偷偷看着面无表情的响念。

　　没想到这么多人对我好奇。响念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一想起上次别浬对她说的话，她就想靠在别人怀里哭出来。不是失恋，也胜似失恋了。

　　洛溪说完，三人一前一后开始咀嚼食物了，他们安静等待响念的回复。也许响念听了有可能生气，三人都显得很谨慎，没有说别的话。

　　“我的告白失败了，我说我喜欢老师，还没说名字，别浬就不高兴了。”响念苦涩地撸了撸头发，眼眸垂下来，但还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三人齐刷刷地看了眼响念，转而又继续拿食物。

　　气氛有点沉闷。

　　一定要说点什么安慰她才好。三人都在心里这么想着。

　　“响念呀，他是老师，你谈恋爱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这个没有问题。但不代表他就讨厌你啊。”雀斑解释道。

　　雀斑注视着响念躲闪的眼眸，她知道她内心很纠结，很不安，她能体会响念的心情。

　　“响同学，别老师这么做就能说明他很在乎你，很负责呢。不要害怕，想说什么就说吧。”洛溪放下果汁用力说道。

　　响念看向洛溪和雀斑，她们都对着自己微笑，当扫到云生时，他也竖起大拇指来。

　　见伙伴们都这么支持自己，这样劝说自己，响念摇摆的情绪才安定起来，她缓缓，拿起草莓来吸一口，甜甜的汁液捕获味蕾，竟莫名感到愉悦。

　　见响念开心起来，三人也都放下心来。

　　“可是，他还是拒绝我了吧。说什么无法脱离现实世界，又说我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响念嚼着草莓，念念有词。

　　“晨老师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不放弃呀，不妨碍我每天都找他。”洛溪道。

　　“你真的不害怕吗？你真的不怕被人笑话吗？”响念站起来直靠近洛溪，认真发问道。她想搞清楚洛溪是否做好完全准备来迎接这一切。

　　响念两双眼眸死死地盯着自己，洛溪一个不注意，手一滑，将饮料掉在桌子上，洒了部分液体。

　　“我不会害怕的，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来喜欢晨语洛了，即使被人家议论，我也不会放弃，直到毕业，我都会把我的心声传达下去。”

　　洛溪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显得自信，眼眸也有神，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很高兴的事，那样的洛溪，在雀斑和响念看来，很勇敢，也很可爱。

　　“说得好！洛溪你真的很厉害！”雀斑跨过云生，鼓起掌来。

　　云生则是小心扶正歪掉的饮料瓶将它放在洛溪的手边。

　　“我真的不像你那样有勇气，我做不到。”响念拿起第二个草莓来。

　　“没勇气就没勇气，不要太烦恼，要是响念你觉得痛苦的话，放弃也是可以的。”雀斑道。

　　“所以，响念你要放弃吗？”云生侧着脸拿着果冻往嘴里送。

　　听到放弃二字，响念走马灯似地回想起与别浬度过的一切，别浬笑时总会咧开嘴，生气时也不失分度，平时对人也很和气。

　　若是放弃，这一切都会与自己无关，若是放弃，别浬和她就会回到普通的师生关系。若是放弃，自己掌握的连接两人的线也会断。

　　我真的愿意从来没有和别浬相遇过吗？响念在心里拷问着自己，她皱着眉，眼泪直在打转，她不想失去别浬，不想变会普通打招呼的关系，尽管别浬可能厌恶她，可能冷落她，但是但凡有一丝机会她都要争取。

　　快速想过后，响念心里的苦终于少了些，她也释怀了。

　　“我不想放弃。”

　　响念好像是在结婚典礼上宣示一样，显得很庄重，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很高兴响念能遵从自己的内心而活，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呀，这才是我们的响念嘛，又回来了呀。”雀斑举起纸杯来和其他人碰杯。

　　响念见状也忘记一切举起纸杯迎了上去。

　　四人有说有笑。

　　*

　　“辛苦你们了啊，记得把这个搬去5班啊，我等下要去他们班讲课。”

　　雀斑和响念接过晨语洛给她们厚厚几叠作业本，两人努力拿过来，连发脾气都找不到时机。

　　两人走出办公室。

　　“响念你说啊，晨语洛是不是太缺心眼了，不找学习委员，竟然找我们。”

　　“是我们遇到他，他才给的吧。”

　　“响念你竟然替晨语洛说话!难道是收了他的好处？”

　　两人走楼梯下去，速度便更慢了，好几次弄丢作业本。

　　响念和雀斑勉强下了楼梯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刚好拐角处，云生正和一个女生拉扯，女生带着眼睛很文雅，倒是云生将她挡在门口。门口上的班级是5班。

　　响念下意识略带担忧看向雀斑，不知道雀斑会不会误会云生。

　　“啊，云生也真是的，还和女生混在一起，哈哈。”

　　雀斑笑着，但拿着作业本的手松了一下，大本大本掉在地上。响念赶紧去捡，雀斑收起笑容来，也帮着收集。

　　收集半途中，一双骨架大的手掌闯入低头弯腰的响念和雀斑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