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ARAN大

10、在一起 *

　　*

　　别浬一进班，班里多了一阵阵掌声，要别浬自己也想不到学生们是为什么欢迎自己。

　　“老师，你穿这身衣服好帅呀，是干什么啊？”

　　离别浬最近的女生打趣道，之后才接来了其他的讨论声。

　　别浬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白色西装配上黑领带，很平常啊。

　　“老师你穿西装的次数没有几次，今天是怎么了？”

　　男生们最大的声音传入别浬耳里，他只是浅浅一笑，他笑这群孩子的天真烂漫。

　　“真的想听吗？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的要求。”

　　听教室里的声音全部平息，大家都盯着别浬，像是盯着一块蛋糕一样。

　　“我刚才去我女朋友家里了，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说完，班级里又掀起一阵大风暴，学生们更多的是高兴，高兴他们最喜欢的老师马上有了自己的归属，尽管他们并不能参与其中。

　　可班级里有一个人却闷闷不乐的，与其说是不乐，还不如说响念没睡好，昨天父母吵架，父亲将母亲和她一并赶了出去，她们母女俩只能去外公家借宿。

　　现在的响念连自己今天睡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会关心别浬结不结婚呢。她多想有人帮助她，但是事实是没人管她，就算和雀斑说了，她也只能安慰罢了。

　　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指响念这种家庭吧。

　　“我说完了，所以，你们记得遵守约定哦。”

　　说罢，别浬又从讲台下放的抽屉里拿出一大叠试卷，他眼看同学们的表情瞬间变了，心里也偷着乐，他乐这群学生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管学生们说什么，别浬自顾自得将试卷分发下去。试卷有着刚印出来的墨香，响念接过时也清醒了许多。

　　“你们要答应我到下节课为止，能不作弊，把试卷做完，我的要求只有这个。”

　　“不行的啊，老师。”

　　台下又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好了，距离这节课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抓紧时间啊，同学们呀。”

　　别浬随意看了一眼手表，露出笑容来，那笑容包含着得意与傲娇。

　　无奈试卷已经安稳地在桌子上了，见抗争无果，同学们都将注意力转移到题目上，班级里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响念拿起笔来便觉得头晕目眩，支撑不起整个上半身，脑袋沉沉的。是睡眠的问题，也是她那个患有躁郁症的父亲，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时好时坏，让响念也时不时被刺激一下。

　　她看了眼试题，基本从上到下，选择题她都能看出答案来，大题也能想起一些话来，可她就是不想写，她一写就想起她的父亲，她的家庭，她觉得自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没有权利来获得幸福，也没有权利来获得知识。

　　*

　　别浬坐在讲台上，从整体上来看，没有调皮的，没有不写试卷的，没有捉弄别人的学生，大家都在写题，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听起来让他很满意。

　　只是他偶尔瞟了一眼右边，一位短发女生正趴在桌子上，姿势很勉强，像是想睡又不敢睡。他作为老师还是要提醒一下的，于是他怀着有点不安的心情走了过去。

　　走过去时基本没人看向别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走过去的同时，别浬心里有点纠结，作为老师确实是要提醒，但是如果吵到她睡觉了怎么办？他也要尊重学生的权利。

　　从俯视角度看，别浬只看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他面前摇晃。

　　竟迷迷糊糊睡着的响念擦了擦嘴角，她抬头一看，刚好对上别浬的笑意。

　　“睡得好吗？”

　　别浬轻柔地说着，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本来别浬比她只大了五岁，响念想着。

　　“嗯，还算好。”

　　“那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吗？”

　　见笑容没有任何破绽的别浬，响念只能认输般得低下了头。

　　*

　　胡乱写了几个字的响念交完试卷便朝别浬办公室走去。

　　“响念，下课了，你是要去哪儿？”

　　“对啊，你是被老师叫去的吗？”

　　云生拉着书包和雀斑一后一前地说着。

　　三人在教室门口相遇。

　　由于实在是睡不够，响念只好随便说了一个字便继续走了。

　　“是的。”

　　云生和雀斑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按理说响念已经和他们很熟了，为什么却不说清楚她去哪里呢？

　　“你说响念怎么又奇怪起来了？”

　　雀斑没有生气，只是很着急地对云生说道。

　　“不能说奇怪，响念也许有不想告诉我们的事。”

　　云生轻描淡写地说着，像风一样，自由地朝前走去。

　　见云生宛如风一样，看见他较为平淡的侧颜，雀斑生出一丝爱慕之心，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眼前的是谁？走过的是谁？她都不在意了。

　　“是的嘛？可我们是朋友啊，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呢？”

　　“雀斑。”

　　云生突然之间停下了脚步，他面对雀斑，捏紧了她的臂膀，正经地看着她。

　　“如果是家庭矛盾，她是不会告诉我们的。”

　　“家庭矛盾？”

　　雀斑瞬间定住了，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因为她的家庭是完美的，她不理解过得不和睦的家庭。

　　“你或许不知道这些，但如果家庭出了问题，那么心理也会跟着出问题，久而久之，人就会变得冷漠少言，会不相信任何人。她本人是不会向别人说的，没人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一个人的家庭就是他的宿命。”

　　盯着云生发黑的眼眸，雀斑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真正想象到画面，雀斑才知道她过得是有多幸福。

　　“那怎么办？响念怎么办？”

　　雀斑急得快要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实在不想响念经受这样的痛苦。

　　“好了，我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啦，也有别的原因啊。”

　　云生连忙找补，他见路过的人都看向他们，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什么原因？”

　　“大概可能是心情不好，引发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有很多啦。”

　　“是这样啊。”

　　雀斑差点流出的泪水又被云生说的话给逼了回去，她又露齿笑了一下。

　　“行吧，我们快回去吧。好像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雀斑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嗯，走吧。”

　　两人朝阳光照耀的地方走去，活像一对情侣。

　　“喂，你们两人是怎么回事！并肩走在一起！”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楼道后面传到前面，云生一听就知道是上次要他罚站的那个老师，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老师误会了他们两人，但是来不及解释了。

　　云生以最快的速度牵起雀斑的手就跑，他一路牵着，一路小跑。

　　被云生牵着的雀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闷闷地跟着他跑。

　　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热乎热乎的，两人的脸上也很烫。

　　飞速地下了楼后又跑出了学校，实在是追不上的教导主任嘴里骂着：“这些孩子，真不省事。”

　　风儿刮着脸庞，雀斑慢慢看向握着的手，一脸茫然。

　　转过头来看到雀斑的表情后，云生像是被触电一样，刷地拿开了手。

　　“刚才听见了老师的声音吧？”云生喘着气问道。

　　“嗯，好像还说我们并肩走，是这样吗？”

　　“对啊，那个老师就是上次罚我站的教导主任。”

　　“哇，是他啊。难怪他会说出这种话，是误会我们两个了吧？”雀斑笑着，像是开着玩笑，没有注意到男女有别。

　　“嗯。不过，你不介意被这样说吗？”

　　云生一下子问到了重点，雀斑表情闪过一丝痛苦，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完，雀斑便和云生一起朝前走。

　　入了冬之后，空气里的寒气好像吸干人的血液，整个人都被冷包裹。

　　从学校向前走是大马路，一路上人来人往，雀斑没有开口，直到公园附近她才开口。

　　“我上初中的时候被人造谣和班里的一个男生谈恋爱，喜欢那个男生的女孩子知道后头一次在我的课桌里塞纸条。”

　　“我初中的时候和响念一样，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于是那个女生看我好欺负，有一次把我叫了出来，打了我一巴掌。”

　　雀斑平静地陈述道，好像她说的只是一个故事，并不是事实。但她的眼里多了一丝苦。

　　“所以你一直都想要和响念成为朋友？”

　　听着雀斑的陈述，云生走着走着便觉得很累，他没有想到接近完美的雀斑也会遇到这种事。他对这个女孩有了一丝想要保护的心情。

　　“对，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孤单，一样的无助。”

　　“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是那个女生被退学，但我也变成了班级里最讨厌的人。”

　　“这不是你的问题。”

　　雀斑的声音渐近颤抖，她绝望、弱小地说着，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一向开朗的雀斑也会有这样的遭遇，云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要是自己是个女生，一定马上抱住她。

　　“也许也有人和我一样吧，遭遇这种事。”

　　雀斑笑中含着眼泪，亮晶晶的泪水打在伸手触碰雀斑脸庞的云生手上。

　　云生仔细，温柔地看着雀斑，他头一次看见人流泪会这么美，美得像天使一样，即使是痛苦的表情。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他们的心也暖，手也暖。

　　“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还是太残酷了些。”

　　他加紧拥抱雀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雀斑不好安放的手最终搭在云生的肩膀上。

　　“嗯，世界上遭遇的苦难的人其实比想象得多。”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满天的白色雪花席卷了整个公园和马路，天越冷，两人便拥抱得越紧，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忘我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