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中南子

3、（三）

　　“你醒啦？”

　　“......？”

　　山治像个在水中泡发生锈的小锡兵，僵硬地顺着声源转动脖颈。模糊的视野中是一位娇小的女孩——她的金发像水藻，潮湿地粘黏在脸上。

　　“是你救了我吗？”

　　“嗯，是的！”

　　“真的非常感谢你...亲爱的小小姐呀啊啊啊——！”

　　山治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条垂死挣扎的海鱼一样从海岸一跃而起。他捂住双眼，一副极度痛苦的样子。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是不理解眼前虚弱的青年为什么突然又变得生龙活虎——于是她便强硬地掰过对方的脸颊，正欲给他再做一次人工呼吸。

　　山治拼死挣扎，急切地高声叫喊：

　　“衣服！衣服！小小姐你为什么没有穿衣服啊！！”

　　“...衣服是什么？”

　　“...？”

　　山治闻声放下紧扣眼睛的双手，诧异地盯着女孩的脸庞。随即脸色就变得铁青：她的下半身连接的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巨大的紫色触手。

　　山治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弥留之国的幻象。

　　——

　　山治左右环视，发现不远处有一匹白布。于是便连忙解下自己的胸针，制作了一件简易的衣服。

　　“小小姐，你先套上这个。”

　　他捂住眼睛别过头，正常的社会伦理观无法令他做到与赤身裸体的未成年少女平静对话——至少她看上去只有十四岁。

　　“所以...伦纳德小姐，你是来自海底的妖精？”

　　山治深呼吸了几下，接连而至的怪异事件疯狂冲击他的大脑，他试图保持冷静——虽然他的胸膛依旧在不断起伏。

　　“是的。”

　　“那，海底是不是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山治生硬地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生物，这实在是有些失礼，“有很多和你一样的朋友？”

　　“也不算很多...”伦纳德挠了挠头，手指远处的海平面，“我们一直都住在漩涡之下，偶尔会有船只途经这里，我们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船上的人类。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子，跟我们一模一样嘛。”

　　好像不太一样呢...

　　“你胆子真大，敢一个人驾着小船在海上漂，你是做什么的？”

　　伦纳德没有注意到山治有些困扰的表情，自顾自地将话题继续下去——不过她虽是提问，但却一副兴致寥寥的样子，一直在心不在焉地摆弄衣服上的纽扣。

　　“我？我是一个海洋学者，研究海洋生物群的。”聊到自己兴致所在，山治便兴奋地站起身，不断地在原地踱步，“一定是命运让我与伦纳德小姐在此相遇！我就说海底一定拥有新文明！那帮老头子的脑袋全都锈住了，这简直就是人类从未有过的大发现！我......”

　　“关于我们的事，请你一定要保密。”

　　伦纳德一把拉住山治因踱步而晃动的双手，轻微地摇了摇头。圆润的瞳孔逐渐变成尖锐的针形，比起请求，更像警告。

　　滑腻的触手缓缓攀上山治的手臂，令他感觉脊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