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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爱的catty 第一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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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静山接到金叶发来的消息时,刚刚接待完酒店饮用水供应商夫妇。
早晨在海津签完合同,下午乘坐最近的航班赶回上京赴宴,他只在飞机上打了一会儿盹,现下勉强靠着酒精缓解疲倦,他今天已经很累。
猜我见到了谁——你一定不知道。
谁?
你从巴市带回来的那只小灯笼。
......
谁?——
你真想不起来了啊。
——她说她叫春元,我们在酒店大厅遇见。好巧,她也来这边吃饭。
——是她。
“catty”(小猫咪),他瞬间来了精神,盯着聊天对话框下意识念出这个可爱的昵称,鼻腔闷出细不可闻的笑意,语气是自己都不易探查的有趣和期待。
她们到达之前,他耐心地等在电梯口。
再次见面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一如既往地沉默,还是已经忘记自己。
当然,他可以原谅她的失态,过去这么久,自己也差不多忘记了她,要不是金叶的提醒,他几乎要把她划出记忆。
口腔有些发紧,岑静山伸出舌尖舔咬下唇,口齿微动,默数着逐渐增加的数字。
一分半的时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小姑娘闭着眼睛,头发长到了肩膀下面,蓬松的刘海随意向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双颊坨红,比夏天的时候添了几分生气。
他有些激动地期待着小姑娘的反应。
果不其然,和他设想的一样,睁眼的一瞬间,他看见她无声的倒吸一口气。
没心肝的狸儿,他想。但他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又刻意压制着,好不让人察觉出自己的得意。
春元一眼就认出了豹子。
它站在男人身后,缓缓探出头,做出洋洋自得的模样。
时隔两月,她再次见到它。
她再次见到他。
她听见他说,好久不见。
视觉和听觉地冲击同时被放大,男人逆光站立,她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一定是他,那个麻烦包。
曾先生?
嗯?是我。
她盯着自他脖后漏出来的紫色LED灯,小小的一颗,像银河中的发光的粒子,觉得胸腔愈发闷热,脑中腾起一阵薄薄的雾水。
晕晕的,胀胀的。
就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清脆的叫唤声打断了朦胧游离的意识。
“元元,姐姐在这边,过来”,循声望去,是等在入口处的陈姚,于是快步朝入口走去,留下一脸讪笑的金叶,和刚伸出胳膊就要握手的岑静山。
他是哪里又惹到了这个刺挠的小狸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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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姚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只剩下靠近过道角落的位置。
她们很快落座,距离正式开餐还有一段时间。
刚坐下不久,陈姚又被熟人认出,拉去吧台喝酒应酬。
“元元,姐姐和朋友喝个酒,开餐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春元乖巧地答应下来,这样的场合她去过不少次,如果不是陈姚要来,她只想窝在被子里睡大觉。
此刻她的两只胳膊正撑在小圆桌上,双手托着下巴,思绪又游离到高层吊顶的水晶灯上。
看得入迷时,肩膀被人摁住。
——“小姐,要不要去窗台吃饭,那边风景很好。”
扭头看去,是他,豹子先生。
“不好意思”,她神情恹恹,说着用手指了指吧台的陈姚,说道:“我有约。”
岑静山只是微笑,伸出右臂,示意她搭上来。
“我和那位小姐打声招呼,借我一段时间不算过分吧。”
“你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豹子眯起眼睛,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静山,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一个精英打扮,梳着精致背头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春元看见岑静山的脸上浮起一道微妙的裂痕,只一瞬,她就感觉到眼前男人的不爽。
就在她以为可以看一场好戏的时候,男人迅速调动面部的肌肉,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温和,却不似和她聊天打趣时的放松。
他很快地转过身,附带一张礼貌微笑的脸。
“张松”,语气惊讶而不失教养,随手从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朝来人碰杯,一抿而尽。
优雅,完美。
——她默默在心里为豹子鼓掌。
张松是岑静山祖父战友的长孙,两人的祖父退伍后一起创业,上个世界80年代,公司内部闹翻,两个家族分道扬镳。
张家就此一落千丈。张松从父亲手中接过位子,上位后大刀阔斧地转型改革。
不过短短十年,张家如今经营着国内最大的影视产业。去年又向岑家抛出橄榄枝,双方很快建立了商业联系。
静山一向不喜欢张松浪荡的处事作风,张秋也很看不起岑静山的选择,但出于家族的利益,他们又都能暂时放下私人喜恶。
本质都是商人,有利可图才是最重要。
“这是你今天的女伴?现在喜欢这种纯的?”张松挑着眼睛看向春元,语气戏谑,仿佛话中提到的只是一个摆件。
——礼仪老师给过春元一本行为准则的小册子,她倒背如流。
这是一种很没礼貌的行为,直觉比老师的教导提前做出了反应。
直觉告诉她,这只不懂礼貌的小羔羊在冒犯自己。
她正考虑要怎么让这个男人认识到错误的时候,身旁站立的岑静山开口解释道:“不是,这是我偶然认识的朋友”,他脸上的微笑依旧。
“这样么,是我误会了”,听到这样的回答,张松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道。
“我希望你向她道歉。”
岑静山还是在笑,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我们吃什么。
张松懊恼,他清了清嗓子,也学着岑静山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向坐着的小姑娘道了个歉。
他可不在意对方是否原谅,能恶心到人就成。
春元对这种普通人的客套不感兴趣,不过豹子的话正合她的心意。
——“没关系,我原谅你。”她颔首,有点兴奋。
原来说‘没关系’是这种感觉。
她正准备将早就酝酿好的发言继续说下去时,岑静山突然摸上她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
“春元小姐,我先去招待这位朋友......我们一会儿再聊可以吗?希望你还在。”
春元并不在意一会儿是否要再见,但比起同两个完全不懂礼貌的人交流,她好像更对一个看起来有教养的人感兴趣。
她听见男人好心情地请求,语气诚恳。
豹子是怎么做这么能忍耐的?她差点以为他真的是唐僧转世了。
她觉得有趣,勾起嘴角回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岑静山得到想要的回答,又趁机揉揉她的头发,才引着张松离开。
她淡定地掖好散乱在耳后的发丝,忍不住开始期待一会儿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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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后不久,正餐就开始了。
偌大的宴席中,春元认识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她吃了一口摆盘精致的牛肉,莫名其妙地想起在莫斯科做任务时,z在公寓招待她吃的那道炖牛肉,顿时勾起了她的兴趣,于是敞开喝起酒来。
室内暖气逼人,年轻靓丽的女孩们大多穿着露肩礼服,大方自信地展露自己的美丽,富丽堂皇,溢彩流光,晃得她意识迷离。
她不排斥意识的抽离,甚至可以说是享受——小时候她经常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大多数时间里,自己灵魂和躯体总是不愿意待在一起,被k捞进组织后,教导她的师父教她在虐杀中控制解离的窘况,找到生活的实感。
但是先生的夫人不喜欢她的跳脱,她为了那人开心,极力在夫人跟前克制虐杀的冲动。
——该死,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想到这里,她接连混着喝了几杯红酒和冰白,借助外力获得一种爽麻的快感。
角落里又闷又热,让她昏昏欲睡。
她索性戴起帽子,提了提领口,半张脸藏在衣服里睡了过去。
脑袋一颤一颤地,不知晃荡了多久,眼看要向下栽倒时,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脑袋。
春元猛地睁开眼睛,神情敏锐。
近距离的作用下,岑静山那张漂亮的脸赫然被放大。
只差把自己的脸贴上她的颊。
他张开留有酒香的双唇,口腔吐出来的热气吹得春元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要出去透透气吗?——”
室内人流量有些大,暖气旺盛,陈姚仍在和熟人聊天,笑得很开心,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她摘掉帽子,站起身,示意岑静山带路,两个人很快穿过人群,走到了露台。
十月末的上京夜晚温度已经很低,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人。
春元环望四周,确认没有第三人,于是不再顾虑。
“有烟吗?”
她的口气淡淡,双手搭上透明的玻璃护栏,伸长脖子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瞬间窜入鼻尖,上脑过肺,流入身体的细胞,清醒了不少。
“没有......我们上次说好的,不抽烟。”岑静山想都没想的拒绝。
“我想要,你给我一支就行。”
“我只有一支。”
他说完就后悔,懊恼自己这么快就交待了底子,看着她投过来的眼色,犹豫了几秒,还是取出给她递过去。
春元夹住烟身,打火机的声音在空旷的露台很突兀,打火的那只手在冷风中止不住地颤动,却怎么都打不燃。
“我来吧”,他拿出火机,金属质感,噌地亮了一大片。
春元看见一颗幼小的火苗在风中晃动,他的大手护住这红艳艳的火苗,像是捧着一把火。
那回在西西伯利亚,她追赶目标对象,把人从落叶森林中赶到了只有砂砾和风滚草的荒原,对方无处可藏。
完事儿后她一把火收拾了现场。
先生说她做得太夸张,责怪她表演欲过于旺盛。
如果引来山火收拾起来会非常麻烦,k一边偷笑一边暗地里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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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凑过去,猛地吸了口气,香烟被点燃。
细长的中指和食指夹着细长的烟身,嘴唇蠕动,脸颊微陷。
两个人一时无语,只有香烟的味道提醒着彼此——在这片空间,他们正分享着同一种味道。
岑静山盯着夜色中忽明忽暗的烟头,看着烟身在她肉感的双唇之间逐渐短去,烟消云散。
——他的指腹摩擦在这样柔软的地方时,会是什么感觉?
“给你”,思绪正陷入感官的刺激时,猝不及防地被人用胳膊肘撞了撞侧腰。
小姑娘垂眸递过还剩一半的香烟,语气平平地说道:“就抽了半根,你别舍不得了。”
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单纯遵循着“你一半我一半”的原则。
岑静山伸手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烟,风在这时突然变大,燃烧的火星子扬起粒粒烟灰。
他眯起眼睨视烟嘴,送入口中。
原来今天带的是薄荷烟,这支烟嘴的触感他最喜欢。
压力大的时候,他偶尔会选择抽烟缓解,但又必须要保持身体健康,每天只在烟套里装一支。有时候忍不住,也会有第二支、第三支。
“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还在上学...有时候写字”——“就是作家。”
“...来我公司上班吗,就在大学城,杂志专栏作家。”
“不需要固定到公司,时间自由。”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可以做,写你愿意写的东西,我看过你写的东西”,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刚刚我去吧台,和你的编辑打了招呼,她给我推荐了你的书。
说完这些,岑静山吸完最后一口,摁灭了烟头,等着春元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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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需要有人陪你玩游戏,换一个人好吗?”她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空旷的黑夜,神态缥缈,说,“你最好不要找我。”
“为什么不能?”
“我不喜欢你。”
“这是当然...我也不喜欢你,但我对你很感兴趣。”
“——你对我没有兴趣吗?”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小姑娘对自己也有兴趣。
“......”
“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好人吗?”
“我难道不是一个好人吗?”被这样问道,岑静山没忍住发笑。
“你难道不是还在学习做好人吗?”显然,在春元看来,他的理论经验不足,所以实践起来漏洞百出。
“你的技巧还不成熟”,她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的看向豹子的脸,像是严厉的老师在给考试不及格的学生指导作业。
岑静山心下一惊,头皮发麻,但很快镇定。
——“哦?所以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的建议是,要沉住气。”
她学着岑静山的样子,右手在下巴上来回摩擦。
──“ 这样的动作,你今晚做了至少五次。你最喜欢在事成后立刻摸下巴,或者把左手插在侧兜里。”
“是的,有时候我确实忍不住”,他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但发现时已经形成了习惯,但从没人直白地指摘。
他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得,久而久之也就去不在意。
“我不得不这样做,你知道的,在这个位子坐稳,我需要一些手段”,他解下手臂上紧得像皮筋的袖箍,彻底放松下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春元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她敏锐地嗅到豹子散发出的敌对气味,头一次耐心开口解释道:
——“你听好,我只说这一次,你听完再做决定。”
“我尊重你的生存方式,你也要尊重我的生活。”
“我没有针对你,我要的是peace &love,但你很混乱。”
“我和你一样也在学习做好人,所以我希望身边的人都是善良的,可以让我更好的学习;你不善良,我不希望你打乱我的学习计划。”
“...就是这样...”
“......”
岑静山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她剥掉了一层皮。
这层皮黏在他身体的表面已经太久,以至于抖落了一地的垃圾和尘土。
他听见她说,不喜欢、不安全、不要找她玩。
怎么办,被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后,他竟然不觉得冒犯。
好爽。
她能不能再多说一点。
惊觉于自己很享受这种受虐的快感,他觉得自己真是变态,当然,他此刻也不再拿对方当做内向安静的小女孩。
——“我可以做反面教材...我是说,你可以拿我做参照物,我完全不介意。”
“完全。”
“没有恶就没有善。”
“对吧?”
“......”
她仰头看着男人泯灭在萤散灯光中的脸,表情认真。
看样子本次交涉失败。
怎么办?处理一个社会关系网络复杂的人会很麻烦,如果动手,她之前做的一切就会半途而废。
他的话不无道理,他大部分时间也很有意思,他们某种意义上算作是同志——这应该也是一种志同道合吧。她想。
“手机给我”,决定好后,她向岑静山伸出手,放缓语气。
岑静山照她说的递了过去,他们离得很近,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打开通讯录,飞快地输入一串号码,新建联系人,备注是‘水’。
她喜欢喝水?还是喜欢游泳?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我们可以交流,分享经验”,她很不放心地又补充道:“刚刚说得那些动作,你记得纠正,不要急于求成。”
他双眼睁圆,有些诧异。以为两个人还要进行一番唇枪舌战,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彼此关系怪异的走向。
一个从里到外都乱七八糟的联盟就此成立——两个或多或少有些心理变态的人是核心成员,静山对于这个联盟的未来十分担忧。
他同样不能预料到的是,他马上要迎来这辈子最刺激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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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十月末的风吹着发凉,小姑娘已经离开,而她制造的兴奋和羞耻的余韵仍在岑静山的心口徘徊。
他撑着护栏走神,额前的发丝被吹得向后扬起。
也许是眼睛受了凉气的刺激,也许是空气中还未消散的薄荷烟雾吹进了眼眶,竟氤出丝丝泪水。
眼头像抹了清凉油一样,冰凉刺痛,他取出胸口的方巾擦拭起来。
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被人揭露挑衅来的这么突然,上一秒还在romantic,下一秒就剥皮抽筋。
和他给自己设计的小剧场完全不一样。
亲爱的catty,明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现在要我怎么办才好?
——只能看好你才能守住我的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