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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会 ...

  •   “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老人?”严晗一边吃饭一边不忘问。
      “我可怜那个老人,更可怜被无缘无故掳走的那两个孩子。”
      “位高权重者豢养奴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堂堂武林盟主,也能知晓奴隶的不易吗?”
      听到这话,袁越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严肃:“可试问燕兄弟,什么是天经地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道理不错,但何为阴何为阳?太阳让万物生长,月华滋养万物,在周朝以前,男人耕作,女人织布,也并没有太阳比月亮重要,男人就高于女人的道理。而人们现在信奉的男为阳女为阴,君为阳臣为阴,抑或是燕兄弟你所说的,主为阳奴为阴,不过是这道德人伦在时间演化的结果,几千年来根深蒂固,人们便以为它是天经地义的了。”
      严晗若有所思:“所以,这便是袁大哥不会因为我是魔教人,便厌弃我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我想,人有选择信仰的自由,但总想将万事万物分出高下,觉得武林正道天然在魔教之上,这就让我难以费解。明明万物都脱胎于天然,但却非要以阶级划分,燕兄弟,你不觉得这让人愤怒吗?”
      袁越指了指对面的妓院:“妓子总被人们不齿,好像她们的存在便是天然的罪过,然而前朝亡国的时候,不正是妓子投江不肯降敌吗?而那满腹仁义礼智的君子都去哪了呢?” 袁越指指酒楼楼下叫卖的男人,“你看他,也许是有大智慧的人,但只因一句商人地位低贱,不许科举,就全然断送了他一切仕途。就不说人了,南方的山林每年要运多少金丝楠木到皇宫用作梁柱?尊贵的官老爷们想用珍贵的木材装点自己的神圣,又焉知和百年树木比,人生的一瞬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严晗惊异地看着袁越,他是商人出身,从小就被教育身份低下,要巴结着举人老少爷们做事。严晗虽然生性叛逆,能够做到的最多也是躲在山林中,而不参与到对读书人的阿谀奉承中,他却从来没想过这阶级秩序本身的错误;而成年之后成为魔教教主,更是磨人了邪教、为人所不齿、坏事做尽的身份,把声名狼藉当作理所当然。如今,在袁越没有分别的言语中,严晗心中的一堵堵墙轰然倒塌。
      袁越滔滔不绝之后才发现严晗一直盯着他看,饭菜一筷未动,脸上有些挂不住:“咳,燕兄弟,可是我说的太多了,对不住。”
      “不是的,只是,我在进入圣...魔教之前是商人出身,从小因为身份地位而烦恼不断。如今听了袁大哥一言,真胜读十年书啊。”
      “燕兄弟,你可知今日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谈起自己的故事。”
      严晗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点眼熟,有点像...之前右护法在魔教里养的狗?他心中一阵无语,也没再说话。
      两人在镇子里吃完饭,又去置办了一圈药材,很快天就黑了。只见一盏盏花灯盈盈亮起,每家房门前,街边铺面上装点着五彩斑斓的纸灯,把这座边地小城布置得像都城一样繁华。两人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原来是上元节。这座城镇地处北地,往往是夜晚长,白昼短,因此镇子上的居民对于能够带来明亮的灯节就格外喜欢,往往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当天晚上大张旗鼓地把作品拿出来,大有一决高下的意味。在这一天,全国的人都会慕名而来。
      袁越闭关了那么久,自然对热闹的感兴趣,而严晗在魔教这几年也没经历过民间节日,也便随他一同在街上闲逛。再没有比上元节灯会更不像在人间的节日了,因为大家都戴着面具,看不出对面的是什么容貌,身份,落得一身轻松,无拘无束,未出阁的小姐也被允许在这一天“抛头露面”,人群之中,她们也能短暂甩开紧随身后的嬷嬷,在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和情人紧紧相依。
      人群之中,严晗和袁越只能挤在一起缓缓前进,他们二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稍矮些,严晗因刚受了伤,有些瘦削,他带着斗笠让人分辨不出性别,看起来真的如一对璧人一样。时不时的,一个淘气的孩子就会从他们中间跑过去,怕走散了,袁越几乎下意识握住严晗的手腕,严晗指尖的冰凉触达掌心时回过神来:
      “失礼了”,随即松开。
      “无事”,说着严晗一只手攀扯上袁越的袖子。几天前浓云蔽月时的那一吻严晗无法忘记,袁越对自己百般照顾,甚至有那样的逾越之念,究竟是因为什么?严晗不相信一见钟情,而他也不记得和袁越曾有什么过往。有什么东西,是他还不知道的,或是错过了的吗?他想搞清楚。严晗牵着袁大哥的袖子,一脸玩味地看到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失控。有点意思,他想。
      两人好容易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少侠,给你的娘子买个香囊吗?”这条街灯也少了很多,人自然就比较少,只有一位老婆婆的香囊点开张,铺子上挂了小小一盏纸灯,灯上画了两只兔子,依偎在一处,十分可爱。
      说这婆婆拿出一个淡绿色的香包:“这是我去年采得桂花制成的,人称桂花是广寒香一点,我看您夫人亭亭玉立,清新脱俗,普通的香定是衬不上,唯有这桂花...\"
      “咳,婆婆,他并非我...”,不过,倒也不是不行...袁越心中骤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严晗一眼。
      “婆婆,你是说我像女子吗?”严晗掀开斗篷,露出白净削尖的下巴和一双凤眼。
      “啊,竟是位顶俊俏的官人,官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个瞎眼的婆子吧”,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香包,上面绣着几颗兰草,绣工极其精致,“香本是清雅之物,也无关男女,老婆子我今日偶然得了一些松柏香,庄重不失活泼,最适合你了。”
      严晗本想谢绝,说时迟那时快,他听到耳边想起两下钵声,这钵的声音和普通寺庙中不同,而是魔教的秘密信号。该是魔教的探子到了,当务之急是要找个法子甩掉袁越。
      “袁大哥,我想要这个,但我好像...”严晗翻了翻口袋。
      袁越会意,便走上前去付账,打包。不过一时半刻,等袁越拿着香包回到两人起初站立的地方时,严晗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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