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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你相遇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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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正推着行李,离开逗留一个星期的河内,登上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航班。
胡志明市,是她环球旅行的第十七站。
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之前,恩景习惯性依次打开微博、抖音和小红书。
“哇,抖音破100万粉了!”恩景看着开启旅行这近半年分享的内容有这么多人认可,开心的微微仰着下巴看向窗外,心想,下一站又会有什么惊喜呢?
随着飞机启动引擎,恩景缓缓拉下遮光板开始补觉,她得空就养精蓄锐,可不想因为睡眠而牺牲探索新大陆的时间。今天她睡的尤其沉。恍恍惚惚间,自己好像抱着一颗红气球,飘浮在地球上空,从一个大洲飘往另一个,一转眼她就飘到一片热带雨林,霎时,像是有气流压迫似的,迫使她极速下降。林恩景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就在马上掉落到树梢时,无数的大鸟从树上飞了起来,大气层中有个声音在喊。
“请各位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小姐,小姐,麻烦打开遮光板。”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新山一国际机场,待飞机停稳后,恩景迫不及待地走出航站楼,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街头传来的那熟悉的香甜浓郁的咖啡味道。
对越南咖啡情有独钟的她,迫不及待地寻向咖啡店。
离航站楼300余米,恩景在拐角处发现了这家小而精致的咖啡馆。走进店里,她立刻沉浸于柔和的灯光和Anthony Lazaro的声线里。
靠近窗口的位置正好空着,恩景点好咖啡坐下来欣赏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哪知外边来往的行人也时不时在欣赏着她。她气质出众,却不施粉黛,穿着素色碎花长裙和平底鞋,搭配木制的手工项链和耳环,眼睛看着窗外,涂有复古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偶尔端起咖啡杯喝一口。
快喝完,恩景抬手看看表,已然下午两点半。
她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Booking,从容的对比环境、评分和价格,火速熟练的预定了一家青年旅舍,拖着行李出发。
恩景喜欢住青年旅舍,要问为什么,首当其冲当然是省钱,能认识新的朋友和了解新文化更是有趣之处。
走进房间,恩景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床下,双肩背放进对应自己床头数字编码的3号柜子。
想到自己还没收拾出今晚和明天需要的东西,恩景没有把柜子锁上,只是把提前准备好的锁挂了上去。
“咦,有意思~不知道用这个锁的是个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恩景注意到上面的2号柜子用的是一把中式传统大锁,上面还刻着大川锁厂。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扇嘎吱嘎吱的响声。
“胡志明可真热啊!比河内还要闷一些呢。”恩景眼睛把房间扫视一圈寻找着存在空调的可能性,最后眼神无奈地定在角落里那个布满灰尘的电扇上。
她用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左右胳膊各贴上一条冰贴。
“好累啊,先休息一下再收拾好啦。”恩景瘫软到自己的下铺,从兜里拿出刚在前台旁边的售货机买的听装可乐喝了起来。
才喝了几口,刚把瓶子放在桌子上向后倒在床上,就隐约听见行李箱的滚动声由远及近。
恩景想了想,毕竟是男女混宿,便一个回弹,直起身来,擦了擦嘴,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推门走进房间,用盲杖探索着前方。
恩景习惯性地用法语打了声招呼。
阿德里安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房间里竟然有人,难道自己走错房间了。
“不对不对,说英语,说英语。”恩景内心自己OS.
又用英语重新说了一遍。
男人大略看出是有四个铺位,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安娜给自己订的是青年旅舍,从来没有住过青年旅舍的阿德里安有些慌乱,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
用法语礼貌回应,并简单介绍了自己。
阿德里安:“你是法国人吗?”
恩景:“我是中法混血,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法国人。您也来自法国吗?”
阿德里安:“不,我是德国人,我的妻子是法国人,多年的熏陶自然也就会说了。
两人不知要不要继续聊天,气氛些许尴尬。
看到阿德里安穿着休闲,言谈更是很有礼貌,恩景其实舒了一口气。虽然恩景喜欢住青年旅舍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且凭以前的经验,遇见有趣的人比遇到怪人的概率要大得多,但是还是要谨慎。
小半年恩景走了十几个国家,在青旅就遇到过两次奇葩经历,一次是一个英国男住客和另外一个澳大利亚住客因午夜大声吃薯片发生口角,第二天一大早,澳大利亚人醒来大声惊呼英国人连夜退房把他的鞋偷走了。还有一次是一个巴基斯坦人半夜撒酒疯,回青旅后疯疯癫癫乱摔东西,客人投诉,还叫了警察,最后被丢了出去。这就把闺蜜们和家人吓得够呛,姐姐恩彩甚至直接联想到网络上的各种凶杀案件,让她赶快回国。
“你是见过太多心理变态啦!”恩景打趣道。
恩景一边自然理解他们的关心,一边又觉得不能因噎废食。
她继续喝着饮料,阿德里安则转身摘下墨镜放在桌子上,从行李箱里陆续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随着他的动线,恩景环视了视线齐平的两个床铺。一个有人住过的痕迹,但依旧干净整洁,另外一个杂乱,但杂乱的有章法,无不可爱。这就是青年旅舍的奇妙之处,满足对人类的好奇心,又不至于过分的暴露自己的一切。
等等,那就是说阿德里安被随机分配到了这间房间唯一的上铺。
“您,是一个人来的吗?来度假的?”恩景探出脑袋,眼神落在坐在藤编椅上整理物品的阿德里安身上。
见他虽然每一步走得都是谨慎而准确,但又需要盲杖的辅助,睡在上铺对来说他有一定难度,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阿德里安将头转向恩景。他微微一笑:“对……说起来,我好像都记不起来上次一个人旅行是什么时候了,我正习惯着一个人的生活。希望能一切顺利吧。”他的语气平静中透露出自信。
恩景有些忐忑地问阿德里安:“您的眼睛……”
阿德里安酝酿了片刻,自然地说:“哦,年轻时出过一场事故,左眼完全看不见了,右眼还能勉强看清一些轮廓。”
阿德里安并不忌讳谈起这个话题,他早就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遇到新的人,需要重新介绍自己,好久没说起过了。
见阿德里安在翻找着什么东西,恩景眼睛眨了眨,“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没事的,东西忘记放哪儿了,我自己找找看。”
恩静不知为什么,略感失望,但也不想这份同情让对方尴尬。在阿德里安表态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介入。
“那好吧,如果有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告诉我~”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嗯好,谢谢你的好意。”
翻遍所有可能的地方, “唔,终于找到了”阿德里安松了口气,从钱夹里掏出房卡。
所需的东西整齐地排好在桌子一角,阿德里安端详着房卡,奈何字太小,根本看不清。
他沉思片刻,开口道:“事实上,我还不知道我在哪个床位,恩景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阿德里安抬手将卡递给恩景,恩景接过,还是核对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上铺的数字编号4。
恩景:“嗯,您是在我的上铺。”
阿德里安眉头微皱。
恩景将卡还给阿德里安:“您愿意的话,我可以跟您换一下的,下铺方便些。”
正说着,一个金色卷发20岁左右的男孩背着背包和相机走进来,进门一转身,不小心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甩到了恩景的衣服上。
“哎呦~”专注和阿德里安对话的恩景吓了一跳。
看着被汗水弄湿的衣服,金发男孩赶紧道歉道:“对不起!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完全没注意到。”他没着急进房间,用手撑着门。
男孩的英语有浓郁的法国强调,他的皮肤被炎热的天气晒得发红,脸上透出些许倦容。
恩景顿时感到震惊便直接用法语问道:“你的皮肤……有些地方都爆皮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男孩苦笑着摇摇头。一看恩景也说法语,瞬间轻松不少,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没有受伤,只是阳光太烈了,晒得我皮肤有点过敏而已。我在为新的摄影集拍摄作品,主要是东南亚地区的风景。如果你想的话,一会给你看今天拍的,哎,已经尽量避免在中午时分外出,还是晒这样,这儿太阳可真毒。今天我和杰弗里还迷路了,刚刚才找回来。”
边听着,阿拉伯半岛西南端的亚丁闯入了恩景的脑海,那是她最炎热的回忆之一。还记得抵达亚丁时,炙烤的空气仿佛是从炼狱中吹来的,高温骤升,一时间令人窒息。恩景猛的摇了摇头。
刚想接话,另外一个大男孩跳了进来,扮了个鬼脸,皮埃尔把门关上。
他热情洋溢的说“嗨朋友们,你们好!我叫杰弗里,来自美国!”
“你也说法语对吗?”恩景开玩笑道。
“什么?”杰弗里用英语回答。
看来他并不会。
恩景自动切换成英语和杰弗里寒暄几句。
接着,杰弗里戳开手机邮件,便开始滔滔不绝的吐槽他的大学。
喜静的阿德里安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如他所料耳边传来“咱们一起玩UNO吧~”
“大学生果然精力旺盛。”皮埃尔把设备扔到床上,躺下一边在Ins上Po着照片,一边调皮的调侃道。
恩景噗嗤地笑出来,“我可以啊,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看看皮埃尔拍的照片。”说着向杰弗里眨了眨眼,从床上下来,把床铺清干净。
“您可以搬到下铺去了。”恩景在阿德里安耳边说了声,然后拖着另外一把椅子到皮埃尔床铺边上坐定。
照片也勾起了阿德里安的兴趣,“恩景,可以麻烦你也帮我描述一下照片吗?”
恩景听到这个请求后眼前一亮,“当然可以!”
皮埃尔打开相机,递给恩景。
考虑到有人听不懂法语,恩景一边看一边用英语给阿德里安描述,怕他体会不到照片的震撼,不自觉的放大了声音加了很多形容词和手势。
三人就这么入神听着恩景讲述,觉得恩景好不可爱,皮埃尔也时不时附和着补充道他觉得最满意的几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杰弗里靠着抱枕窝在床上,左手从桌上拿起旅社提供的报纸,扇了起来,右手划着手机,暗想,自己跟着皮埃尔玩了好几天,不好说自己一直没留意皮埃尔拍了什么,也没关注他的社交媒体,赶紧在手机上搜索起皮埃尔的名字,嘴里嘀咕:“永远不晚。”
找到对应头像点进主页直接关注,往下拉,10735赞,8920赞,6954赞,21836赞……“好家伙,这人气”,杰弗里吃惊地张了张嘴,快速上划把主页从尾到头扫了一遍。
阿德里安下床凑近恩景和皮埃尔,坐在了恩景脚边的地毯上。
等恩景描述完照片,声音充满思考开口道:“皮埃尔,你拍摄的照片展现了如此多元的文化之美,你是如何找到那些瞬间,那些捕捉人心的瞬间的?”
皮埃尔把手机放在床上,身体向阿德里安方向倾了倾:“这是一个好问题,阿德里安。我想关键在于观察和情感连接。当我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文化中时,我尽量成为一个旁观者,不随意评价,尽量客观去理解他们的生活、故事和情感。只有当我真正与当地人产生联系时,我才能够捕捉到那些深层次的瞬间。”
恩景:“你提到了情感连接,这让我也想起了我的创作。之前,我出现了创作瓶颈,你懂吗,就是思考出现了局限,没有任何创作的灵感,也感觉到和任何事物建立不了连接,每天都浑浑噩噩。”
恩景顿了顿:“其实,我好像害怕和人产生连接似的,也很难感受到和人亲近,到了越南后,我对这儿的植被产生兴趣,试图与自然产生情感联系,以便在我的创作中传达更多的感情。但有时,陌生的文化和环境也会让我感到有点孤独,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
杰弗里加入他们,坐在阿德里安旁边,注视着恩景,谨慎地说:“恩景,孤独是一种有力量的情感。它可以激发我们内心最深层的创造力。我在越南也会有这种感觉,我想大家在陌生的环境都会多多少少有这种感觉,即使在熟悉的环境中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你可以试试正视这种感觉,珍惜这种感觉,运用这种感觉。孤独会使我自省,也会推动我去认识更多人,了解他们的生活,换句话说孤独也可以成为我们发展和成熟的机会。”
恩景回味着杰弗里的话,陷入沉思。
阿德里安听着恩景和杰弗里的对话,心中有所共鸣。
抬头分享:“我妻子去世后,我也会感到孤单和虚无。但每当我看到我们共同培育的植物时,我就会找到内心的平静和喜悦。我想,感情的连接不仅存在于人和人之间,每当我细心地为这些植物浇水,修剪枝叶,我能够感受到它们对我的回应,那微弱去真实的互动,让我感到欣喜。它们引导我更加关注生活的细节,以及帮助我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机壳吗?”他早在初次见到恩景的时,对植物非常敏感的他,就模糊地注意到了那个由各式叶片组成的手工手机壳。
“这个?”恩景指了指手机壳,递了过去。“这是前几天我在河内用采来的树叶做的。”
阿德里安抚摸着手机壳上突起而优美的图案,默默地体味着每一个细节。“每种植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纹理和形态。它的纹理就像每个人的故事一样,独一无二。这不就是很好的创作吗?别灰心,如同人与人之间需要关怀和沟通一样,在与任何事物相处都需要,用心去观察生活呵护每一份灵感,把细小的灵感记录下来,慢慢就会建立更多的连接。”
夜幕降临,四人坐在地板上,烛光闪烁着,让氛围变得更加温馨惬意。
杰弗里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在世界的任何地方生活一段时间,你会选择哪里?”
皮埃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一直想要去印度,因为那里的文化和宗教多样性令人着迷。我相信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一定会让我对人生有更深刻的体会,也能够让我拓展我的摄影作品。”
恩景注视着蜡烛的火焰,悠悠地说:“我会选择摩洛哥,那里的色彩和建筑简直是艺术的天堂。”
过了片刻。
阿德里安眸光流转:“我还想再去一次尼斯,那是我和妻子相遇的地方,沙滩由小而光滑的灰色鹅卵石组成,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夕阳,一片金色撒在沙滩上。”
“我想死后把骨灰撒在那片地中海。”
妻子离世前,从小是孤儿的阿德里安,没有接触到过近在眼前的死亡,也没考虑过太多关于死亡的问题。艾丽丝走后,使他不得不第一次学习如何和一个人,一个曾经有强烈感情连接的人,永久告别,这让他突然意识到,数年后自己想如何跟自己告别。
杰弗里:“死?我还没有想这么多。”
“那你呢?杰弗里?”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杰弗里开朗地说:“我啊,我想定居阿拉斯加,我家乡在夏威夷,热地儿我是呆够了。还总有机会拍北极光多爽。”
四人继续分享着彼此的愿景,仿佛一群冒险家在思考着下一个精彩的旅程。皮埃尔还计划前往东南亚的其他国家,将素材攒成一部记录片;阿德里安将在游览完越南的几个城市后返回德国,把他在越南采集的植物样本汇编成册;恩景决定在胡志明市多停留一段时间,继续为她的创作汲取灵感;而杰弗里则打算趁着暑假继续探索世界,体验更多文化。
这个晚上,房间里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杰弗里:“我们每年都相聚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