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濒危动物，人人有责》九月茶茶

5、鲸落 一鲸落，万

　　真是气死了！也不知道那群臭剑修还活着没。南宫音容往来路看去，隐约能看见视野尽头处有几个移动的白点。那些剑修的弟子服不就是白色的吗？
　　南宫音容大喜，赶忙转头招呼龟缩在石头上不敢动的其余人：“万剑宗的人来了！”
　　章师弟闻言神情放松了些。他自诩精通阵法，却至今仍未找出艮位。如果有万剑宗的剑阵帮忙，破阵应该不难。
　　只是——万剑宗愿意帮他们这个忙吗？
　　虽然这是去往腹地的必经之路，但巨石阵的入口不止这一个，万一他们宁愿绕远路选择其他入口呢？之前他们作壁上观，这次万剑宗若选择视而不见他们也没办法。
　　这边，万剑宗一行人远远就瞧见拦在前方的石林，有枯树的教训，众人一致觉得石林内必有陷阱。能绕过去自然好，可提前去探路的弟子传回消息：石林延绵数千里，是进入腹地的必经之地。更糟糕的事，石林上空无法飞行。
　　怎么办？
　　一行人正商议怎么过去，突然听到一阵清冽的琴音。
　　是南宫音容的《破阵曲》，看来他们被困在了石阵中。
　　吴珂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寻着琴音去跟他们汇合。论屠魔破阵，还是逍遥宗拿手。如果给他们足够长的时间，破阵绝对不成问题。那不如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合力快速破阵，尽快找到坤屠埋骨之地。
　　一炷香之后，在琴音的指引下，万剑宗一行人终于寻到了天弦宗和逍遥宗众人所在。
　　有了万剑宗剑阵的帮助下，章师弟得以加快推演速度，没多久就确认了艮和兑的位置，成功破解巨石阵，并收获了意外之喜——一枚灵气四溢的铜铃。
　　木清扬是逍遥宗的嫡系弟子，一眼就认出那铜铃上的咒纹画法乃逍遥宗独有。可这法器是谁的随身法宝，又为何遗落在此？
　　这昆仑虚太过诡异，原本正气浩然的宗门宝物，竟通通跟恶妖坤屠同流合污！
　　众人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不快，结伴前行。
　　合力破开一个幻境之后，众人看着眼前明显为天弦宗准备的古琴，沉默无语。
　　先有玄铁，后有铜铃和古琴。坤屠似乎对他们了如指掌，如同猎人诱捕猎物一样一一布下令人无法拒绝的诱饵。而身为猎物的他们，明知道前方有陷阱，也不得不接着往前走。
　　越靠近昆仑虚，四周越是安静。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总令人忍不住紧绷心弦。
　　所以，当迷雾褪去后露出数人高的巨型骨骼，众人没有放松，反而全神戒备。
　　“这是……蓝鲸。”姜向晚看着眼前洁白的骨架，震惊得无以复加。
　　跟同事逛伦敦博物馆时，她曾在展出的蓝鲸骨架下蹲了半天。同事当时还笑话她看个展都能掉金豆子，忒没出息。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恶妖，坤屠？”姜向晚难以置信。
　　“没错。”叶清歌点点头。他们一路走到这儿，也只看到这一副妖骨。且看这似鱼似兽的体型特征，不正是历代掌门所描述的那样么？
　　只是，按理说坤屠吞噬了那么多生灵，周围应该有许多冤魂残骸才是，怎么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一丝怨气也无？
　　“小心，这地方必有古怪！”吴珂、木清扬、南宫音容聚首商议了一会儿，决定以妖骨为中心散开，各自负责搜寻一片区域。
　　吴珂嘱咐了什么，姜向晚完全没听进去。她走到骨架前，抬头仰望，犹如蚂蚁仰望一头大象。
　　与在博物馆时一样，她从苍白的蓝鲸骨架里，看到了寂寥。
　　她一直认为，蓝鲸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存在。孤独地游荡在大海里，在光芒与幽暗中穿梭。无论是无知无觉的石粒，还是生机勃勃的海鱼，乃至高高在上的人类，在它眼中，都是擦肩而过的海水一滴。千千年，万万年，它的嗡鸣在深海响起又消散，直至坠入深海，无人来和。
　　眼前的蓝鲸没有沉眠海底，却埋骨于荒芜的戈壁……
　　无知的人类！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它的食物圈跟人类有壁，怎么可能跑到这里屠戮生灵，成为恶名昭彰的恶妖？
　　一鲸落，万物生。按食物链的说法，所有人类都曾受惠于它的同族。人们怎么可以，怎么敢这么污蔑于它！
　　姜向晚气疯了，想呐喊，为这头可怜的蓝鲸正名。
　　“那谁！你跑去那边干什么？！”
　　南宫音容打断了姜向晚的发疯。万剑宗派个没修为的人过来，肯定不是简单的凑人数！看她神情有异，疑心什么宝贝被发现了，赶忙跑过去——可是，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宝贝藏在妖骨之下？
　　南宫音容狐疑地盯着比自个儿大腿还粗壮的妖骨看了会儿，抬手试图推到。
　　“住手！”姜向晚喝住南宫音容，表情凶狠。这蓝鲸都这么惨了，她竟然还要搞破坏？！她绝不允许！
　　南宫音容被冷不丁吓一跳，怒了，手一扬就将姜向晚推到。哼，万剑宗哪找来的跳梁小丑，没有修为就罢了，还敢对她这个堂堂天弦宗掌门之女大呼小叫！
　　扫开障碍，南宫音容继而一掌拍向莹白的骨架：这坤屠作恶千年，我今儿就要替天行道，将它挫骨扬灰！
　　轰隆！
　　本来一片死寂的昆仑虚陡然震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其余人注意到这边，纷纷对姜向晚怒目而视。此时南宫音容因为掌风的反作用力后退了几步，距离妖骨最近的是姜向晚，因此看起来她才是引起异相的罪魁祸首。
　　姜向晚根本来不及解释。下一刻，巨大的妖骨如同被打碎的拼图，一块块掉落并风化。一股股庞大又纯粹的灵力如温泉般从妖骨中疯狂涌出，把众人齐齐往后推了数步。
　　这灵力竟纯粹至此！
　　饶是宗门的精英们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能浓郁到凝成实际的灵力！
　　反应快的弟子赶紧席地而坐将灵力引入丹田，就地冲击境界。唰的一下，在场的除了姜向晚外纷纷选择入定修炼。因此，只有姜向晚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奇怪的法阵，竟也和仙门弟子一样竞相抢夺灵力！个人力量在法阵面前小得可怜，因此灵力大多都被三个法阵吸了过去。只是涌出的灵力实在太充足，即便有法阵抢夺，留给弟子们的灵力依然充足。
　　轰隆隆！一记闷雷在天际划开。
　　原来是庞大的灵力引来了雷云。
　　雷云越积越多，越积越厚，不一会儿，蕴含精纯灵力的灵雨笼罩了整个昆仑虚。
　　即便姜向晚无法引入灵力，但这样被灵力冲刷着，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嗅到灵力的气息，无数沉睡于地底的种子纷纷破壳，在灵雨的浇灌下发芽、抽条、绽放。
　　瞬间，原本荒芜的死地，变成了灵气馥郁的秘境。
　　被这一切惊讶到宕机的姜向晚，成了见证这场鲸落的唯一一人。
　　一把青剑的虚影在叶清舞背后慢慢凝成又消散。一路冲到灵寂期的叶清舞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瞧见原本的不毛之地被一片翠绿取代，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原来这才是秘境！没想到坤屠的尸骨才是昆仑虚真正的宝贝！姜姐姐，这里灵气那么浓郁，肯定能滋生仙草！”
　　坤屠，昆仑虚的屠戮者。
　　姜向晚这才意识到，这名字中透露的恶意竟如此明显。
　　人们接受了它的馈赠，却回赠以污名和恶意。接受施舍的人，却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肆意贬低馈赠者，这是多么讽刺和荒谬！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做理所应当。所有人都认为，妖就是恶的代名词，而掠夺恶者，是再正义不过的事！
　　“姜姐姐，仙草找到了！”叶清舞在灵气爆发附近拔起一颗灵气四溢的兰草，扭头兴冲冲朝姜向晚招呼。
　　看着被蓝鲸血肉浇灌出来的仙草，姜向晚一脸木然。
　　没有高兴，也没有恐惧。
　　她的脑子完全乱掉了。
　　明明是青翠可人的仙草，姜向晚却觉得叶清舞手上拿的是个人血馒头。
　　血不停地从馒头里沁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草地上，被草丛分食干净。
　　姜向晚举起手，看见自己的双手也在冒出鲜血来。不止双手，胳膊、脸、全身都在慢慢沁出血珠……她变成了个血人！
　　呜！
　　姜向晚大喊一声，却发出一声鲸鸣！
　　入定的弟子纷纷苏醒过来，扭头看向姜向晚。所有人却都是一副被血浸泡的样子。
　　呜~
　　一生若有似无的鲸鸣从地底传来。
　　扑通！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姜向晚身子一空，落入海水之中。
　　原本挂在胸口的珠子随着海水飘了起来，朝姜向晚吐了个泡泡，让她免于窒息。
　　原来，母亲竟是海妖一族。
　　姜向晚伸手握住微微发热的丹珠，身子不受控地继续下坠。怪不得母亲从不让她下海。
　　阳光穿过海面朝她奔赴而来，像要将她拉起，又似将她推得更远。
　　光影晦暗之间，一头巨大的蓝鲸朝她游来。宝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似迷惑，似审视。
　　你，就是坤……吧~
　　姜向晚张了张嘴，吐出一串泡泡，身体加速下沉。
　　如果，你需要一条生命来平息的心中的愤怒，那，将我的拿走吧~
　　姜向晚平静地闭上眼睛。本来，就是我们欠你的。我身上有一半人族之血，他们欠下的债，我也该偿。
　　呜！
　　预想中的拆骨吃肉之痛迟迟未至，姜向晚睁眼一看，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泡泡径直飘过来将她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