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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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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榻上躺了足足一个月,鱼知乐才算能好生生的下地。
养伤这么久,她几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往日的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飘忽。
醒来后趴着养伤又没事干的这段时间,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人生,仔仔细细地琢磨未来:她现在这副小身板,别说没办法出宫,就算出了宫,也养不活自己。
离开的事急不得,她得先保全自己。
向上爬,不行,斗不斗得过再说,万一爬上去了,那这辈子就走不掉了。
“我得给自己找个好去处。”
蕊儿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鱼知乐趴在榻上拍着枕头自言自语。
“可不是嘛,现下恰好太子那边缺个空,等你能下地了,不若想个办法补到太子身边当个差。将来若有造化,可别忘了我。”
于是等鱼知乐好全了,她自请去了衔月宫。
都不需要费心想什么办法。
那日掌事姑姑将没有正式安排差事的宫女们叫到一起,就是之前叫鱼知乐去送花的那个姓王的掌事。她将眼下空缺的几个差事一一说了,其中就有瑞庆宫给太子掌灯的差事,以及衔月宫厨房烧火的差事。
这有什么好选的,鱼知乐当即自荐前去烧火。
王掌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审视,她们彼此都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大启的皇城里也有冷宫这么个设定,那衔月宫当之无愧。衔月宫又被宫人们称为衔月汀,是大启后宫最边缘处一引流水旁的宫殿。跨过那引名叫辰河的流水,就是大启皇城的后山,山上还有座名叫摘星台的高楼,不过那已经不是后宫范围,和后宫不仅隔着一条河流,还隔着一堵高高的院墙。
没人和鱼知乐抢这个差事,王掌事就算是在鱼知乐身上盯出一个洞,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安排。
鱼知乐回屋收拾行李,恰巧蕊儿也在屋内。
“你还真是个没脑子的。你以为皇后娘娘出自衔月宫,那衔月宫就真是登天梯了?舍近求远,榆木脑袋。”
“嗯?皇后娘娘出自衔月宫?”
蕊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脸色微变,转移话题道:“你这也不知,那也不懂,能指望你什么。”
“好了,好了。”鱼知乐听出她不想说也不再追问。
“你放心吧,你是救我命的大恩人,我不会忘了你的。看……”她双手放在心口比了个心,“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但凡我有一口米,一定记得报答你一口粥。”
“你!”蕊儿气得跺脚。
鱼知乐和蕊儿处得熟了,心里是真的感激她对自己的照顾,可也没想过要听她的话,去谋个什么造化。在虞婕妤那里走一趟,她就已经因为受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而吃了大亏,还去太子身边?
鱼知乐想明白了,她就是和这个皇城格格不入,若是喝了孟婆汤投胎到这里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还有在现代生活的记忆,院长妈妈供她念了十六年的书,但凡有一本念到骨子里,她也不能跨过心里那道坎,认同这个世界的理。
认不下,又打不过,她躲着还不行吗?
衔月宫空荡又偏僻,总该清净些了吧。
不过十二年嘛……
等她“退休”后,天地广阔,总会有她的一亩三分地。
鱼知乐将包裹丢下,走到蕊儿身后替她按肩捏背:“好蕊儿,你可饶过我吧,你看我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能得贵人们的眼?我就是个不懂事的,万一又闹出虞婕妤那样的事,不是枉费了你救我的一片苦心,多不合适呀。”
“你!”蕊儿瞧着鱼知乐的身板,瘦得能被一阵大风刮走,看着凄苦,可配上她那如画的眉眼,又说不出的惹人可怜,“你就不能乖觉一点?”
说不通,鱼知乐也不再跟蕊儿纠结。“这次调去衔月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也没什么体己的东西,就这么一根钗,看着还不错,送给你,算是谢你多日来的照应。将来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只要不违道义,你找到我,我都尽力。”
“你都去烧火了,还有什么能让你帮忙的。”蕊儿手里捏着那根钗,脸微微泛红。
“我去厨房烧火,一根柴,一根萝卜总能弄到的。”鱼知乐笑说。
蕊儿噗嗤一声也笑了。
衔月宫清静那是真清静,只两个嬷嬷管着一间厨房。
姓李的嬷嬷将鱼知乐带进厨房,厨房不算很大,两个灶台,一排柜子,一方长桌,桌上摆着竹筐,里面有些新鲜的蔬菜瓜果。李嬷嬷指了指灶台后头:“咱们这里活也不多,你就负责烧火。除早中晚三顿饭外,还要有一个灶膛里一直留着火,预备着摘星苑那边有什么需要。”
“摘星苑?”鱼知乐好奇道。
“与这边一水之隔的就是摘星苑,是国师的仙府。摘星苑内不燃人间烟火,国师的饭食都是我们这边做好,再由童子来取。衔月宫里没住着主子,地方宽敞,厨房后头有一间小屋,你就自个儿住在里头,也方便照看灶火。”
头一日李嬷嬷和另一位孙嬷嬷没让鱼知乐上手,只叫她在旁边看着。
李嬷嬷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丢了几根柴,又抓起一把稻草,用火折子点燃丢进灶膛,再用火钳子捅了捅,灶膛里便火旺旺地烧了起来。
“看明白了没有?”李嬷嬷问。
鱼知乐点点头:“看明白了,但要论有没有学会,还得我自己上手先试试看。”
“你倒是个实诚的。”李嬷嬷点头肯定,“今晚这个灶膛的火熄了,明早你起早点,日出前来把火点上。”
鱼知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火苗,嘴角含笑地应了。
李嬷嬷看看她,很是严肃地强调:“如果在我来之前火还没有点起来,明天早上你就不用吃饭了。”
鱼知乐收了笑,认真点头。
傍晚时分,孙嬷嬷那边将做好的饭菜放进食盒,只青菜豆腐,百合虾仁,莲子笋干鸭肉清汤,另一碗珍珠白米。
“国师吃的可真清淡呀。”鱼知乐感慨道。
“那是当然,国师乃奉天神体,吃的东西不仅要时令新鲜,还忌重油重味,要清香清颜色才能提进仙府里去。”孙嬷嬷耐心地教鱼知乐。
她话音刚落,门口两个约莫七八岁大的童子走了进来,一个身着银色外裳,扎着一个小揪揪,另一个身着青色外裳,扎着两个小揪揪。
“嬷嬷,食盒准备好了吗?”银色外裳的童子问道。
孙嬷嬷点头,将食盒分别交给两个童子。
“嬷嬷,国师让我们再带一壶杏花醉回去。”青色外裳的童子说。
孙嬷嬷又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色封口瓷瓶,放进青裳童子的食盒里。
两个童子行礼道谢,提着食盒离去。
孙嬷嬷回身看见鱼知乐正盯着童子们的背影,好心解释:“这是摘星苑里替国师打理俗务的童子,银裳的是银灵童子,青裳的是玉灵童子。摘星苑里每三年酌选童子,七岁入苑,十岁便会被放归。这两位童子都只刚满八个生年。”
鱼知乐点点头:“谢嬷嬷教我。”
晚间时候,两位童子又拎着食盒回来,这次他们没走,摇晃着小腿坐在长桌边。孙嬷嬷将食盒里的剩菜端出重新加热,并刚刚新做的另几道新菜一起端上桌。招呼鱼知乐和李嬷嬷:“吃饭了,别让两位童子等饿了。”
“嬷嬷,你说过要给我做鸡蛋羹的。”玉灵童子看着桌子上的菜撅着小嘴不满地说道。
“有的,有的。”孙嬷嬷起身揭开灶上的锅盖,端出三碗滑嫩嫩打着颤儿的肉糜鸡蛋羹,给银灵,玉灵面前各放了一碗。最后一碗,她放到了鱼知乐面前。
鱼知乐有点惊讶,抬起头不太确定地看向孙嬷嬷。
“吃吧,”这是李嬷嬷说的,“烧火是个力气活,你瘦成这样怎么做得好。”
鱼知乐乐呵呵地笑了:“谢谢嬷嬷。”
她们这一顿,吃得可比国师好,除了国师几乎没怎么动过就剩下来的三道菜,还有一道红烧肉圆子,一道炝炒木耳,一道熘鱼片,并一道凉拌素什锦。
吃完送两位童子出门,鱼知乐不解地问孙嬷嬷:“嬷嬷,两位童子这样吃完回去,身上不也是沾了重重的饭菜味吗?”
嬷嬷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答道:“童子们回去前会先回屋换身衣裳。”
原来如此。鱼知乐恍然大悟。
她看着暗下去的天空,偷摸摸地笑了,这样的场景实在有种大家伙背着那清雅高远不可亵渎的大启国师吃独食,且精心抹去任何蛛丝马迹的错觉。
一夜好眠。睡了穿越后第一个安生觉的鱼知乐推开小屋的窗户,太阳尚未升起,只晕染了薄薄一层山林,天色墨蓝,还能依稀看见星斗。鱼知乐那间屋子的窗户正对后山,远远地还可以看见晨雾里缥缈的摘星台。
摘星台最高处有一扇青白的光,像沧海里明灭的遗珠,浓雾中微茫的灯塔。
鱼知乐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醒人的空气,收拾妥当去了厨房。
李嬷嬷打眼瞧见刚刚走进厨房的鱼知乐,面色不大好看。
鱼知乐也很诧异,不是说日出前把火点上就行了的吗?她们对日出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天差地别的代沟?
“你怎么才来?”李嬷嬷语气明显有斥责的意味,“摘星台上的灯都已经亮了小半个时辰,不一会儿童子们就该来提热水了。”
灶上正是开水煮沸腾的“咕咕”声。
鱼知乐连忙朝李嬷嬷卖乖:“嬷嬷,是我的错,不晓得摘星台上会比我们先看见太阳。”
李嬷嬷听到她这话,眉毛一横。鱼知乐赶紧凑上前将李嬷嬷搀起:“嬷嬷别恼,我的错我的错,您歇一歇,我来替您添柴,明天我一准早起,绝不耽误摘星台用水。”
李嬷嬷擦擦手,冷冷丢下一句话:“不准吃早饭。”
晚上鱼知乐心里记挂着要早起,睡得不踏实,梦中心里一颤,睁开眼,发现尚月在中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摘星台上的灯又已经亮了。鱼知乐慌忙披上衣衫,胡乱抓抓头发跑去厨房。李嬷嬷坐在灶台后边,抬眼冷冷地瞧她。
鱼知乐讪讪地笑了笑,一句俏皮话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