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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回到王府,听风阁内灯火通明。

      沉清舟被安置在硬榻上,几名太医满头大汗地切开那处被寒毒侵蚀的腐肉。萧长野就坐在屏风外,自顾自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血迹,彷彿屏风内那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与他毫无干係。

      「王爷,箭已拔除,但寒毒入骨,需得彻夜观察。」太医跪地回禀,声音战战兢兢。

      萧长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活不下来,你们便去偏院领赏吧。」太医们面如土色,退出的脚步声凌乱不堪。

      屋内恢復了死寂。萧长野起身,掀开屏风走进内室。

      榻上的沉清舟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拔箭时为了处理伤口,太医剪开了她左肩附近的衣襟,那层层缠绕、早已被鲜血染透的束胸布,就这样突兀地暴露在冷冽的灯火下。

      萧长野在榻边站定,目光在那层渗血的布条上停留了片刻。

      萧长野勾起案几上沉清舟随身携带的那个药囊。随手一翻,药囊底部的夹层落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青玉扳指。

      「沉鹤年,你果然给本王留下了一个最有趣的惊喜。」

      萧长野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屋内,吹散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也让榻上的沉清舟因为寒冷的刺激,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别死得太早,沉清舟。」萧长野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空洞,「这局棋,妳才刚让本王觉得有点意思。」

      他没有停留,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长廊中。

      次日清晨,沉清舟从剧痛中醒来。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枚被随意摆放在枕边、原本藏得极深的青玉扳指。

      扳指旁,还压着一张萧长野留下的、字迹张狂的字条: 「医不好那株青梅,这便是妳的墓誌铭。」

      沉清舟看着那枚扳指,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知道,那层薄薄的伪装已经被他亲手撕开,而他之所以不点破,只是为了看她在绝境中还能挣扎出什么花样。

      这场博弈,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醒了?」

      一道冷冽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萧长野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正坐在桌边。

      沉清舟强撑着身体,翻身下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草民……见过王爷。」她声音破碎,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肺部的灼热。

      「沉清舟。」他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极其平淡,却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屋内的沉默。

      沉清舟嵴背僵直,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板上的木纹,淡淡回道:「沉太傅满门抄斩于元平二年,这世上,早已没了沉清舟。」

      「是吗?」萧长野忽然俯身,用右手食指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那这枚扳指,是妳从哪座荒坟里挖出来的?还有妳这身束胸布……沉大小姐,妳在京城这几日,睡得可安稳?」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是长街暗杀留下的残余。

      沉清舟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竟然没有萧长野预想中的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自嘲。 「王爷既然已经查清,又何必多此一问?现在杀了我,去皇上那里再领一份『肃清余孽』的功劳,岂不快哉?」

      「杀妳?」萧长野冷笑一声,猛地松开手,任由她的头重重偏向一侧,「杀妳太简单了。本王在想,妳沉家三百二十口人的命,妳这条残命打算怎麽还?」

      沉清舟撑着地板,忍着眩晕站了起来。她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床柱上。

      「王爷不杀我,是因为你发现,这京城之中,除了我,再没人能告诉你当年『东宫案』的真相。」她勾起唇角,儘管脸色苍白如鬼,「昨晚的暗杀,王爷难道没察觉吗?那些刺客用的箭法,与当年沉家灭门时,围堵我父亲的是同一批人。」

      萧长野的瞳孔骤然紧缩。

      「寒冰箭并非皇室专有,而是有人养了一批专门针对朝廷重臣的死士。」沉清舟走近一步,无视两人间那股随时会爆发的杀机,「王爷,当年你监斩沉家,真的是为了立功吗?还是你发现了什麽,却不得不闭嘴?」

      萧长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伸手,狠狠掐住沉清舟那截纤细的脖颈,将她按在床柱上。 「沉清舟,别自以为是。本王想要真相,有的是手段。」

      「手段可以让人闭嘴,却不能让死人开口。」沉清舟艰难地呼吸着,双眼直视着他,「王爷,你现在身中寒毒,朝中政敌环伺,林家对你虎视眈眈。除了我这个『沉家余孽』,没人会为了查清真相而赌上命去救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如幽魂:「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护着我的命,我替你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室内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萧长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却又不得不与他共谋的眼睛。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在翻涌——这个女人,明明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明明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捏死,可他却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她布好的局。

      他缓缓松开手。 「好,本王就留着妳这条命,看妳能玩出什麽花样。」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侧头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从今日起,妳不必再住听风阁。搬到本王寝殿的偏房,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出门户半步。妳的身份,若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他没说下去,但那股森冷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清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体瘫软地靠在床柱上。她赢了。她成功地将自己从「必死的囚犯」变成了「同谋的棋子」。

      她伸手抓起枕边那枚青玉扳指,死死地扣在手心,任由玉质的坚硬硌进肉里。 「萧长野……这才只是开始。」

      她知道,搬进寝殿偏房,意味着她将彻底置身于这个男人的眼皮底下。这是一场更为残酷的贴身博弈,不是他撕碎她的伪装,就是她挖出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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