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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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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野转过头,看向沉清舟,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玩味,「青舟,妳与林将军,当真不认识?」
沉清舟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起伏:「回王爷,草民与林将军今日方见。若将军觉得草民长得像故人,那便是草民的罪过。」
「好。」萧长野收起短剑,语气却依旧如冰,「既然不认识,那便向将军证明妳的忠诚。」
他将短剑掷在沉清舟面前,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将军似乎对妳的身分有所误解。为了避□□言蜚语,妳便在此,当着本王的面,给将军一个『交代』吧。」
沉清舟看着地上的短剑,指尖冰冷。她知道萧长野在想什麽——他在逼她亲手断了与林慕白的任何可能,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他在测试她是否能对昔日的情分狠得下心。
她捡起短剑,没有犹豫,猛地割开了自己的左臂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出现在她的小臂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将军看清楚了。」沉清舟举起流血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林慕白,眼中儘是决绝,「草民身子残破,这道疤,是草民幼时遭难留下的印记。沉家大小姐金枝玉叶,身上绝无此丑陋之物。将军,认错了。」
林慕白看着那道伤口,脸色惨白,不过眼神依旧坚毅。
萧长野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抹複杂的幽光。他走到沉清舟身边,没有任何温柔的安抚,只是用帕子随意地缠住她的伤口,力道重得让她脸色发白。
「戏演得不错。」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但在本王面前自残,是最愚蠢的手段。这条命,只有本王能动。」
他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 「跟上。若妳晕倒了,本王便将妳扔进宫门外的护城河。」
沉清舟忍着剧痛跟在后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她知道,她刚刚在那场博弈中活了下来,但也彻底失去了林慕白。
在这条復仇的路上,她早已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前行。
从皇宫归来的马车,在寂静的长街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人格外焦躁。
车内,沉清舟的小臂已经被鲜血渗透,浸湿了那一层薄薄的绢帕。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依旧坐得笔直,像一尊木凋。萧长野坐在她对面,手中握着那柄沾过她血的短剑,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手帕擦拭着剑刃。
「后悔吗?」萧长野忽然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一剑若是再深半分,妳这隻手就废了。」
「草民说过,这条命是王爷的。」沉清舟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是工具,损毁一点,只要能达成王爷的目的,便不算浪费。」
萧长野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沉清舟。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人——或者说,这样一个谋士。她对自己狠,甚至比对敌人还要狠。那种近乎毁灭性的冷静,让他心底那股沉寂已久的疑虑愈发浓烈。
「妳太聪明了,青舟。」他收起短剑,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冰冷,「但这世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话音刚落,萧长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伸手,不是为了怜香惜玉,而是揪住沉清舟的领口,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按在车厢的地板上!
「趴下!」
数支带着蓝色幽光的长箭瞬间击穿了沉重的楠木车厢,箭头深深扎进沉清舟刚才坐着的靠背上。箭簇与木材摩擦,竟然升起了一股幽冷的寒雾。
是寒冰箭。
「保护王爷!」马车外传来玄甲卫混乱而短促的嘶吼。
杀机在瞬间爆发。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无数黑影如大鸟般掠下,手中的连弩疯狂地喷吐着火舌。萧长野的马车被围在中心,那些训练有素的玄甲卫在第一轮箭雨中便折损了过半。
萧长野单手撑在地板上,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沉清舟的后脑。沉清舟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股如野兽被激怒后的杀意。
「呆在这里,别动。」萧长野冷声命令道。他踢开摇摇欲坠的车门,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沉清舟伏在车厢地板上,透过破碎的木窗看向外面。
雪地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惨红。萧长野在人群中挥舞着短剑,每一道剑光闪过,都带起一片血雾。他受了伤,刚才在宴会上的毒性压制似乎有些松动,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狂暴,却也显露出了致命的空隙。
「在那里!杀了萧长野!」
一名黑衣刺客的首领发出尖锐的呼哨,身后三名弓箭手同时拉开了满月般的重弓。这三支箭,对准的是萧长野力战之后的后背心。
而此时的萧长野,正被四名死士缠斗,根本无暇顾及后方的偷袭。
沉清舟看着这一幕,心跳几乎停摆。杀了他。只要她坐视不理,只要这三支箭扎进他的后心,沉家的血债就能在今晚了结。她不需要再潜伏,不需要再隐忍,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会死在她面前。
可是……
「他是刽子手,但他也是真相的唯一钥匙。」沉清舟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大殿上,那群外戚与权臣虎视眈眈的嘴脸。若萧长野今晚死了,大郢会立刻陷入内乱,沉家的案子将会被永远封存成「叛国」的定论,再无昭雪之日。
她要他死,但不能是现在。
「萧长野!」
沉清舟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她顾不得手臂的剧痛,她猛地扑了过去。
噗。
沉清舟感觉到半边身子瞬间被冰封了。那种寒毒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血液疯狂地朝着心口鑽去。她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战斗在半刻钟后结束。
玄甲卫清扫了现场,满地的尸首被拖向暗处。萧长野站在雪地中央,手里的短剑还在滴血。他缓缓走到沉清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扶起她,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动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在雪地里因为寒毒发作而瑟瑟发抖。
「为什麽救本王?」萧长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残酷,「别跟本王提什麽忠诚,妳眼底的恨,藏不住。」
沉清舟半张脸埋在雪里,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破碎的笑意:「王爷……死在这里太便宜你了……沉家的债……你还没……还清。」
萧长野蹲下身,粗鲁地抓起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他的手指在她的颈动脉上按了按,确认她还死不了。
「想死在翻案之前?」萧长野冷笑一声,随后转向身后的侍卫,「把她带回去。找最好的郎中,别让这件工具废了。她对本王还有大用。」
「王爷,这位先生伤势极重,寒毒已入内腑……」
「本王说了,让她活着。」萧长野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戾气,「活着承受这寒毒。这就是她自作聪明的代价。」
他转身走进另一辆备用的马车,甚至没再回头看那血泊中的人一眼。在他眼里,沉清舟只是一个有着惊人勇气与心机、且极具利用价值的赌徒。既然她敢拿命下注,那他就敢接这份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