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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准备 总是被有意 ...

  •   临城深春就迎来了两家丧事,从那天入城后的那个昏暮,便有乌云笼罩整个大地,断断续续飘落些春风细雨,时大时小,绵绵不绝,几乎延续了整个服丧期。

      谢清则从下了朝后,便一直待在书房忙着议证俞府事变以及梁泉之死。

      直到谢闻钦即将下葬,他才终于肯出来看一眼那副冰冷的棺柩里躺着的少年。

      “你莫要怪我狠心,当初同你说过朝中动荡,不是你一腔热血就可闯出一番天地的,而今造成这番局面却实实在在是我对你的教诲不够深,我同样难辞其咎。”

      谢清则趴在那副棺柩上,一脸不舍与自责。在其他人眼里,便是父亲对儿子死亡的痛心与懊悔,可在谢予安眼中这便是赤裸裸的恶意。

      侧王妃掩饰着内心的恶心,扶着谢清则的身子,道:“郡王莫要再伤心,闻钦也该入土为安了,莫要错过了时辰。”

      谢清则听罢,这才起身。

      “走吧,这最后一程。”

      谢予安嘴角下垂,抬眼恳求道:“父亲,我想亲自捧着他的灵位。”

      谢清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应允了。

      此时,灵柩被一群人抬起,送殡的队伍跪于两侧,望着谢予安他们面色凝重地离开了大门,便一列列跟了上去。

      街道两旁,百姓皆立于两侧,望着出殡的队伍交头接耳,难掩惋惜。

      雨珠虽然不大,但打在谢予安的眼眶还是令她觉得苦涩,她走得极慢,步履好似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场细雨来得很妙,令她看不出谢清则到底是哭还是笑,不过即便是这般,她也难忍这位父亲的虚伪。

      看着漫天纸钱如飞絮般的飘飘落落,在地面又被雨水打湿吸附,谢予安眼角的泪水随着细雨滑落下来,滴在了手中那块刻着谢闻钦名字的灵牌之上。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谢闻钦的离开,永远地离开。

      临城城楼之上,萧孑然独立眺望,目送着出殡队伍出了城,穿檐而过的瑟风灌进他的袖拢,吹得他乌丝飞舞,他却不为所动。

      直到身后一位长相清秀可爱的少女将一件玄色披风斗篷披上他的肩头,他才回眸转身,进了房内。

      “此番悲惨结局,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少女恭敬地立于一旁,低头垂眸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萧孑然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望着天际飘落下的雨,笑了。

      ——

      看着那副棺材落土下葬后,侧王妃终于将抑制着的悲哀与心痛发泄了出来,她抽泣着抱住谢予安,泪流不止。

      她不知道,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竟然冰冷冷的躺在那土堆里一动不动,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该怎么办。

      谢予安乌青的眼奁布满氤氲,嘴角轻轻颤动起来,她拍着侧王妃的脊背,也跟着哭了起来。

      下人们瞧见主子这般,纷纷哭天抢地,整个谢府祖坟充斥着悲鸣之声。

      只有谢清则立在墓前,沉默不言,似在思索什么。

      *

      整个晨午,他们都在墓前忙碌,直到雨停,众人才回到了府内。

      谢予安将一朵白菊插在发髻上,更加显得整个人都消瘦煞白。

      侧王妃把一碗姜汤捧着进了她的屋子,苦笑着放在她的手中:“你这高烧才退,今日淋了雨又累着了,还是喝点姜汤驱驱寒气先。”

      谢予安听罢,乖巧地将那碗姜汤端起喝了下去。

      刚放下手中的碗便瞧见侧王妃满意的笑脸。

      “再过两日,你便可入宫了。”

      谢予安羽睫扑朔,点头道:“其实…我知道真正的郡主在何处。”

      此话一出,侧王妃当下就露出震惊的眼神,看着谢予安皱了眉头:“你是说我姐姐的孩子,她还活着?”

      凭着前世的记忆,谢予安才能知道真正的郡主早就藏身于宫中,只是目前她还未见过萧孑然身边那位郡主,若想要见她,就必须多与萧孑然接触了。

      “是,其实她就在皇宫之内。”

      谢予安握着侧王妃的手,轻轻揉搓。

      “此番入宫,我可替母亲寻她,不过当下没有什么物证,只怕她不会信我。”

      “这好办,不过话说回来,安儿你是如何得知她会在这宫中的?”

      谢予安抿唇思忖,脑内浮现起了当年那场宫墙大火,以及躲在萧孑然身后那个无辜又带着恨意的双眸,不觉心塞。

      那年正王妃于深夜在凤仪宫诞下一女,皇后欣喜万分,携子看望。后二人相互道别,吴皇后安排一位经验老道的乳娘随安昕儿回南逸郡王府,直到郡主长大到两岁后,她便回了宫中复命,地位也跟着升了一级。

      后来谢清则谋杀妻女,女儿被王妃妥善安排活了下来,只是从此再也不曾露面,大家都以为郡主早已失踪或者离开了人世,谁能想一顿折腾,她竟然就在众人身边。

      虽然不知萧孑然为何将真正的郡主藏于身边,又是如何发现她的身份,但想来也是巧合和缘分吧。

      真正的未婚妻留在身边,便是对她的最好保护了。

      “如何得知……”谢予安挠了挠头,现下她总不能说以前见过她吧?

      她根本就不认识真郡主,又何来认出这一说。

      侧王妃抬眸见她支支吾吾,打圆场道:“定是你有心留意过,派人去寻了是吧?”

      见有台阶下,谢予安立马接道:“是…是啊。”

      “好了,这几天也该累了,你先好好休息一番,钦儿他……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见侧王妃起身要走,谢予安点了点头,送她出了门。

      窗外不知何时,从层层乌云里透出一道光线直直地照射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谢予安忍不住在门口多看了会,直到秋兮从院外捧着新衣入内,她才收回了视线。

      “秋兮,这是什么?”

      秋兮笑眼盈盈地走到谢予安跟前,开心道:“郡主,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衣裳,说是赐给郡主的。”

      谢予安用柔荑纤指轻轻翻了一下,最终确定这不是她会穿的风格。

      这些衣物大多工序繁复艳丽,布料上乘,是她这种到处跑来跑去接受委派难以接受的服饰,她一般都不怎么穿。

      以前偶尔协同侧王妃去参加哪个贵人家的宴会,她都穿着轻便又素些的衣裳,也就在人群中失了瞩目焦点,不会被过分关注了。

      十三岁时,他们还会谈论一下她的身世坎坷,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不再有人提及这件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皇后娘娘为何要送我这些?”

      “奴婢不知,不过送来的人有传口信,说希望郡主入宫前能够好好打扮自己一番。”

      谢予安摸了摸头顶那支缔晶梅花流苏岫玉发簪,微微笑了。

      想来,为了让自己体面一些,少些非议,皇后娘娘也是用心了。

      “郡主,依奴婢看,皇后娘娘定是想让郡主好好在三殿下面前表现一番,让他知道咱们郡主平时虽然不怎么打扮看起来素净,实则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胚子。”

      谢予安一听秋兮的打趣,抬手就给她额头上来了一记弹指。

      “莫要拿我打趣说笑,你这阿谀奉承是从何处学来的!”

      秋兮哎哟一声,抬手揉了揉额前,瘪嘴委屈:“奴婢说的实话嘛,郡主可不要学那些表里不一的贵女,既然咱们有实力就不要妄自菲薄。”

      谢予安被她这番说教给逗笑了,拉着她进了屋,“好好好,都听你的,入宫那天就拜托我们秋兮先生帮我打扮一番了。”

      秋兮听罢,立即咧开嘴笑道:“好啊,郡主报复我。”

      “怎么,只允许你拿我打趣,不准我打趣你啊。”

      ……

      *

      晨曦微露,轻雾萦绕。

      谢予安已经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起得这么早,仅仅就是为了梳妆打扮就被秋兮从被窝里拉起。

      “秋兮,一定要这么早起来吗,我还想睡回去。”

      谢予安微微睁眼,一脸幽怨。

      “郡主,从府内出发到皇宫至少要花去一个时辰,这还没有包括从宫门到皇后娘娘的凤仪宫的时间呢,再不起来打扮,那接您入宫的宫人就该到了。”

      秋兮一边说着,一边正仔细地给她梳着发髻。

      谢予安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你弄吧,我闭一会儿眼。”

      说罢,谢予安就这样直直坐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便有一个老妇急切跑来,朝门内道:“郡主,您准备好了吗?宫内的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那声音嗓门极大,惊得谢予安瞬间清醒,困意全无。

      她狭长的杏眼微睁,一入眼便瞧见镜中坐立着一位可人儿。

      那人眉弯如月,羽睫微翘,脸如芙蓉清水一般白里透红,双唇点绛,如樱绽放娇嫩欲滴……

      这个发型也是她第一次梳,看起来新鲜极了。

      她抬手摸了摸,问道:“秋兮,这是什么发型?”

      秋兮刚从门外嘱咐完那老妇,便听见谢予安问她,便道:“这是当下时兴的惊鹄髻,没想到郡主梳这个发型如此合适。”

      谢予安起身离开了妆奁,行至秋兮身旁将手伸进了她举着的衣裳内,整个身子立马觉得沉重起来。

      “好了,郡主,咱们可以出发了。”

      秋兮将最后一个衣袖整理好,又走到妆奁上拿了一支发钗走到谢予安跟前。

      谢予安见她打算再加入一个发饰,立马道:“等等,把这个插进去吧。”

      看着手中那只她每日带着的发簪,秋兮皱了皱眉,为难道:“可是郡主,这个发簪与您全身都不相配……”

      谢予安笑了笑,继续坚持道:“无妨,你就按我说的做。”

      秋兮见她坚持,只好将手中的那支换成了她递来的那支。

      “好了,郡主。”

      谢予安摸了摸头上的那支发簪唇角微扬,便出了门。

      一路上她虽步履缓慢,但到底前世也是穿过这类华服的,也不算太过别扭。

      她行至府门,一抬头,便瞧见谢清则和侧王妃正在门口朝那宫车一旁交谈甚欢。

      疑惑间她便到了门前,喊了句:“父亲,母亲。”

      眼前二人听罢,便回身朝她看去。

      只是一瞬,她便看清了马车旁那双冰冷的眸子,正好也在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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