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安否》如棠朝摇

11、求证 谢予安抬眼

　　从来到俞府的第二日起，周围兵差就少之又少。

　　谢予安瞧着眼前有些伤感的贺常，想起了从前在宫中偶然间听说的朝中大事。

　　景南十八年，圣上下旨彻查南淮军营将士失踪案，其中查办主力是交由梁泉权全督办，南逸郡王则作为副使做些考证。

　　贺常那时候还没有因为俞府事件产生影响，依旧照常出现在早朝上，谏言指责梁泉无所不作为，手伸长到了津州，就连南淮都不曾放过。

　　一时间，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圣上大怒，阅读了许多贺常所收集的关于梁泉与外敌合作密切的证据，收押梁大将军进了司御牢。

　　至此，这件督办案件便顺其自然交由谢清则负责，而贺常摇身一变成了谢清则的副督使。

　　满怀赤诚之心的大将军，府中被抄，家中老小皆被捕入狱，经过三司查证，梁泉与外通奸的罪证确凿，不日后将问斩示众，以示警告。

　　各部求情将领皆被革职查办，有的辞告还乡，有的义气求同，整个朝中动荡不安。

　　而现今看着云里雾里要求他们帮忙的贺常，谢予安心里不免有些警惕，“贺大人不妨直说。”

　　“带有郡王的信送到徐明岚大人手中之时，我就猜到了圣上指派了郡王进行暗访调查，郡王的口碑是百姓们有目共睹的，为此，我特意留意了从京中而来又要隐瞒身份的人。”

　　贺常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些温和的笑容，继续道：“此事关乎国家社稷，绝不可儿戏，烦请各位出示一下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我再具体详述。”

　　谢予安心里暗骂，先前要求他们帮忙，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早就说漏了一二，现如今才想起要求证身份，倘若他们是细作，他不是自曝了吗。

　　谢闻钦脸色到没有像谢予安表现的那样烦，满脸笑意地从身上摸出了一枚玉佩亮出。

　　“这是南逸郡王专用玉牌，我想贺大人应该认得。”

　　贺常眼色忽亮，点了点头，急切道：“认得，认得。”

　　他像是迎来了曙光一般，将他们身上的绳索用小刀割了下来，“多有怠慢，还望各位海涵。”

　　“既如此，就请大人仔细说明一番。”

　　贺常听罢，从案桌前行至门前，开门看了一圈，对着门外道：“你们几个都退到外院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只听屋外几人回了句，便离开了门口。

　　贺常这才转身将门关上，叹了口气：“俞府地界近几年屡遭进犯，几月前又赶上更换驻守将士，几乎是新的面孔，难说其中没有细作混进城内。孙坊作为俞府地界的镇护将军自然有责任排除内患，可俞府贫苦，为官无法从中获利，孙坊为了些身外之物却暗中同外敌勾结，企图将整个俞府拱手相让！”

　　贺常面容气愤，从案桌下的抽屉内拉出一个暗层，将一本密密麻麻的墨字账本摊在桌面。

　　“这些全是他所收受骁北国巨额财物的记录，详细记录了他贺常与他们哪位官差所交往的记录。”

　　众人听罢，从桌上将那账本取下，仔细翻阅起来。

　　这本账本大部分都是孙坊购买一种名叫“拓阑草”的记录，前几年所采购的数量还保持在合理范围，然而最近一年却极具频繁地大量购进。

　　它与谢清则指使取回的账本不同，通篇都只有购买一样东西的记录，字里行间都没有明确写出他何时何地与何人在交易，这在他们看来并不能作为证据的唯一性。

　　“贺大人，光凭这本账本就说孙将军与外通敌不合理吧？何况，你这样一剑刺死，只能是死无对证，反而增加了自己的嫌疑。”

　　谢闻钦将账本还回了桌面，眼神骤然犀利起来，如今的局面，贺常的嫌疑无可置否是最大的。

　　“自然不止这些，其他证据等各位去我府上见到那细作，自然就清楚了。”他没有急切地解释，反而有些惊讶地看着谢闻钦，“孙坊只是这件事的小喽啰，真正操控的另有其人。”

　　“我这般杀了他，全然是因为各位在他手中，既然他有心嫁祸，自然安排好了一切。纵然他表面听我的话，可暗地里却还是想要通过我好避过上面的追查，把我也拉下马。”

　　“纵然孙坊有罪，也有景南国律法定罪。大人何须现在就杀了他？”谢予安不解，他既然是避祸，杀了孙坊岂不是欺君罔上了，又何来避祸害一说？

　　“是。可他通敌细作，害了……长风营多少将士的命，难道朝中与他合作的那位不会力保他吗？既然不能给予致命打击，倒不如我一刀杀了来得痛快。”他苦笑着，脑中浮现了自己弟兄在长风营苦熬的日子，心中不免苦涩。

　　“之所以当着各位的面杀了他，全然是希望各位做个见证。我有罪。”

　　四人此刻接收的信息颇多，与求证的目的全然不同，不免有些隐隐的不安，便立马四目相对起来。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查探雾峰山头是否真如大人所言有匪患出没的，细作之事还是请大人及时向圣上禀报为好。”沈云涧没有被贺常的言语动摇，十分冷静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们目标本就是匪患，细作之事只是顺势而为，若真有细作潜入长风营，他们只需要回去禀明即可，没必要信任任何一个俞府之内的人所言的任何事情。

　　“可，我之所以三番五次说明那山头内有匪患，全然是为了让朝廷发现那些细作早就聚集在雾峰山内了。”他眼神真诚的望着四人，再次道：“我根本就离不开津州！让我这孤身一人如何去禀明一切？整个俞府早就沦陷了！匪患就是细作！”

　　谢闻钦听他这话，心中暗觉不妙，于是问道：“大人是说朝中那人……”

　　贺常见他理解，立马点了点头。

　　谢予安心中有些闷，她从前流离失所流浪各地，就是因为战事频发。而今她能做很多事情，便不想让景南国再次陷入当年的混乱局面。

　　她决定，帮一把贺常。

　　一来可以求证贺常所言真假；二来也能印证前世他与谢清则的关系是否沆瀣一气；三来，此番与外敌通奸的背后之人，她也想要看看会不会是那个人。

　　“既如此，大人先带我们去看看那细作，待问清楚了，我们再决定是否帮大人。”

　　谢予安说这话时，瞧了一旁的三人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见她另有打算，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贺常，等着他发话。

　　“好。”贺常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立马应答了下来。

　　——

　　贺府，官兵严阵以待，立于前厅两侧。

　　见贺常面色凝重地路过，皆重新挺直了腰板，朝他喊到：“大人好。”

　　谢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没想到贺常即便当了文官也依旧保持着军队的习惯。

　　“各位见笑，这些都是从打战开始就跟着我的心腹，是自己人，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贺常脚步依旧，在前方解释着。

　　待推开一道上了锁的木门，他们都跟了进去。只见贺常又将门重新从里面锁上，走到最里侧的角落摸了摸柜台上摆放的字画，选了一副画着“钟馗捉鬼”的画，投进了一个花瓶内，又转了转花瓶身侧的机关。

　　墙体立马缓缓转了一个面，竟然与之前那副面体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那副画册。

　　不一会，“轰”的一声，那面墙体便慢慢的打了开来，从两侧分出了一条秘道。

　　“各位请。”贺常又在最前面，朝身后众人道。

　　谢予安本来走在三人前面，却被谢闻钦一把拉回，护在了身后。

　　他有意保护谢予安，也是明白贺常这个人不能全信。

　　沈云涧也是个聪明人，自动垫后，以防万一。

　　经过了一条长长的暗道，终于来到了一处门口，抬眼望去，那门两侧还有两个武夫模样的人把守。

　　见贺常往门便过来，立马行李道：“大人。”

　　贺常轻轻回了声，便带他们入了门。

　　“各位，这便是关押那细作的牢房。”

　　谢予安随着他的指示抬头看去，只见宽大的房间被一分为二，两个隔间各关着一副当地人打扮模样的人。
　　“他们是骁北国的人？”

　　谢予安凑近谢闻钦身边求证道。

　　“骁北国人善于伪装，还需验证一二。”谢闻钦眉头紧锁，看着牢内浑身遍体鳞伤的二人又问道：“大人是从如何抓到他们的？”

　　贺常朝牢内人冷哼一声，道：“他们自以为从俞府雾峰侧面上山就不会被发现，谁曾想我早就安排了人埋伏在附近。”

　　“那他们又和孙坊有何关联？”

　　“他们就是打算上山同孙坊暗中交易的，那座山地势复杂，容易迷失方向，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去那，自然在那边交易最为安全。”

　　谢闻钦走到木质拦门旁蹲下身子，将其中一位人的头发扒开，露出那人的耳朵，细细观察了一番。

　　只见那人头发有些沙质的粗糙以及微卷，又见那人耳侧有两个洞便心中明了，确实是骁北国人特有的特征。

　　“确实是骁北人，看来贺大人卓尔不群，一眼就能识破骁北人的身份。”

　　他又起身回到谢予安身旁，伏在她的耳侧低声道：“得想个办法打探出去雾峰长风营的办法，确认长风营的情况。”

　　谢予安抬眼看了他，阳光明媚的少年一副机智俊逸的模样，令她心中不禁浮现钦佩之心。

　　从前她忽略了很多，他的优点她从未仔细观察过。

　　“嗯。”谢予安小声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