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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局 “万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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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是举国同庆的好日子,为何陛下脸色看着不喜反忧。”
说话的人是北凉使臣布赫,北凉如今战火纷飞,老首领与新领袖之间的斗争已令国家无暇顾及外交事务,但为了彰显国家风范,还是派出了几位使臣前来贺礼。
赵阙适才匆匆入典,面对着诸多臣子使者的眼光,他却满目伤痛如丧考妣,任谁看都猜测是皇宫出了事。
“无妨,朕只是第一次过万寿节,群臣朝贺各族觐见,心里激动罢了。”赵阙胡乱编了理由,心里还在为苏韵的死难过,可庆典上的诸位个个是人精,哪里会信这般说辞。
布赫也不相信,回想老首领对自己的嘱托,他开始发难:“我们北凉人都说,大梁作为中原最强盛的国土,天子也定是不卑不亢,威风凛凛,今日见陛下似乎传言并非如此。”
他又眼珠一转,继续道:“臣虽不是大梁人,对于大梁的文化倒是略知一二,那文章怎么说来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您是否真的做到这两句话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梁国朝臣们大气都不敢喘,赵阙本就是少年天子,从政经验不足,帝王之气有所缺失。战力强悍的北凉与本国针锋相对,身为北凉的脸面,布赫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北凉,谁敢出声反驳?
赵阙早就料到北凉使臣会为难自己,他平复了些许心气,冲座下的布赫道:“北凉使臣就是这样为朕祝寿的?这话的下一句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你说知晓大梁文化,难道不知朕担忧的是诸位黎民百姓吗?”
“哈哈哈!我可不敢!您可不要会错意了。”布赫本就不指望在文章上取胜,他甚至不对赵阙用敬称,只要激怒了皇帝,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赵阙袖子里的手死死捏住桌角,骨节泛白,他怎会不知这是故意为难,可布赫居然当着诸多外来使臣对自己不敬,北凉远比自己想的更棘手。
僵持不下之际,李公公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赵阙严肃的面色稍有缓和,他点头示意,李公公便悄悄拐出了后门。
“臣洛州刺史谢逸,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鸦雀无声的庆典上,一袭绯色踏入殿中,谢逸换过衣服,高大身形吸引在场人的目光。
赵阙故作生气:“谢爱卿,为何等到众人落席你才姗姗来迟,朕要罚你不敬之罪。”
未等谢逸回话,布赫率先开口嗤笑:“哼,天子之威不过如此,竟然连臣子都敢驳了面子晚到。”
谢逸并未理会,而是向赵阙汇报:“启奏陛下,臣已查出苏商落水的真凶,今日虽是陛下生辰,可事关北凉与大梁的和谐,臣不敢不报。”
布赫略带疑惑:“什么人落水,和我北凉国有何关联?”
谢逸抬手,仵作们将苏韵的尸身放进堂前,众人纷纷仰起脖子,好奇这白布下的是什么。
“谢逸,这是何物?”赵阙强装镇定,声音却带了一丝颤抖。
“回陛下,这里的,便是苏韵苏大商人的尸体!”
“啊——”全场哗然,众人不敢相信谢逸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帝万寿节这样的日子送一具尸首来冲撞皇帝。
一位太史红着脸站起斥责他:“谢大人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谢逸镇定道:“正是因为臣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才会作此决断,苏商此时惨死,微臣怀疑是有人蓄意加害。”
布赫在一旁笑得灿烂:“荒唐,太荒唐了,这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似臣子,大梁国的强悍,也只在这一虚名罢了。”
“是不是虚名,全在于北凉使臣。”赵阙冷眼扫视。
北凉使臣面面相觑甚是疑惑:“陛下这是何意?”
谢逸抽出一块白布,上面沾染了些许青绿色的液体,他高高举起显示在众人眼前。
“使臣可知这是何物?”
布赫打眼看去,一圈圈别致的光晕散在白布上,他辨认出这是迷神草,抱着臂膀:“当然是我北凉国特有的迷神草,这草一旦塞入口鼻,便会顷刻昏睡不起,是安神良药。”
谢逸与赵阙对视一眼:“这就对了。”
“北凉自十年前的战争后,对我大梁一直抱有敌意,吾皇仁慈并未计较。谁料北凉心思如此歹毒,竟利用迷神草,令苏大商人活生生溺死于水中!”
殿内的人都面带惊色,在大梁的地盘上,在诸多朝廷命官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杀害富商,这简直就是极为轻蔑的挑衅和无礼!
布赫等人也变了脸色,他直接起身吼道:“不可能,我们好端端害她做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女娃娃是谁!”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等你们北凉的首领来请罪再说吧!”赵阙怒拍桌案,群臣被这场景震慑住,纷纷起身下跪:“皇上息怒!”
“这草是北凉国的并不假,可老首领只嘱咐我们,探查大梁皇帝的情况,绝对没有命我们害人啊!”北凉几个人面如死灰,布赫也吓得跪了下来,他对自己刚才的傲慢感到无比后悔。
“探查朕的情况?北凉还真是狼子野心,使臣还有什么要说的。”
布赫双肩颤抖,本以为这次可以向大梁国示威,没成想被摆了一道,在人家的场子作祟还背了个大黑锅,这下他真的有苦难言。
“陛下,北凉来此只为祝寿,还请陛下明鉴,还我们一个清白。”一众快要哭出来的使臣齐声求饶。
赵阙却置之不理,反而厉声道:“你们方才出言不逊屡屡犯上,朕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来人,请这几位使臣去天牢坐坐,不吐出点什么别放出来。”
“天牢?”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个朝贺,怎么稀里糊涂沦落到关进天牢的下场。
布赫好歹代表着北凉的面子,哪能受得了这般污蔑,他见百口莫辩,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梁皇帝!你昏庸无道,不分黑白!今日我们所受屈辱,来日首领一定会加倍奉还!谁不知道你们策反我国百姓,把他们收纳到大梁国,装什么仁厚道德,其实你枉做小人,满心都是荒诞鬼扯,你不配当皇帝!”
这一骂街回荡在朝堂上,赵阙竟并未生气,他坦然坐下,向着覆盖白布的尸体道:“可以了阿韵,目的达成了。”
随着这一呼唤,白布上凸起两只手,苏韵一个鲤鱼挺身,在木板上坐起,嘴里吐出一大口水。
“啊啊啊,诈尸了,诈尸了啊!”许多人都吓得面色惨白,乱作一团,年纪最大的太守差点昏了过去。
苏韵翻了个大白眼,啐了一口:“别胡扯,姑奶奶我还没死呢。”
她双目流转,一个回头便看到了谢逸,谢逸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不敢言语。苏韵两三步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小声道:“回去再找你算账,给姐等着。”
说罢她就直挺挺站在布赫眼前,布赫惊魂未定指着她:“女鬼……你……你别过来。”
苏韵拱了拱鼻子:“接着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还枉作小人,你们北凉那么牛怎么还有难民,要不是皇帝收容,北凉早就不知道多了多少亡魂!”
有人反应过来:“这苏商死而复生,莫不是陛下做的一个局?”
北凉各使者也都回过味儿了,布赫怒不可遏:“好啊,大梁让我开了眼,竟然出招歹毒,设下圈套引人入局,我要告诉首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啪!”
苏韵用尽所有力气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布赫眼冒金星,一个鲜红的手掌印霎时间浮现出来,火辣辣的疼使他呆滞良久。
“还在这说大话,就算是你们老首领也不敢当着皇上面骂他,你一个出使朝贺的算哪根葱。我们就是设局了,那也得你蠢才入圈套里。”
她回头道:“皇上,这回怎么处置?”
赵阙看戏看得沉浸,突然被喊他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打入天牢吧。”
北凉使臣愤恨:“明明是你们做局陷害,为何还要把我们关起来,这不公平!”
苏韵也附和:“是啊是啊,布赫当面侮辱大梁天子,你们却要一并受罚,确实不公平,这样吧,我给你们想个办法好了。”
布赫不可思议,可身入死局,他只得感激一拜:“求求姑娘救救我们。”
苏韵嘻嘻一笑:“那就去后街码头吧,那里有不少北凉难民等着你们呢,我带你们去叙叙旧,我猜他们一定很想你们。”
大梁的官员听完都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商心眼坏鬼主意多是出了名的,这回怎么菩萨心肠,让北凉使臣看望难民了?
可北凉诸位并不是这么想,他们听见难民一词纷纷磕头,布赫更是向皇帝求饶:“陛下我们知错了,还请您把我们打入天牢吧,我们绝无怨言!”
赵阙见鱼已上钩,命人将他们带进天牢,苏韵偷偷向他眨了下眼,狡猾又俏皮。
真可爱,赵阙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