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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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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门到南天门因陡峭而出名的是大小十八盘,尤其是紧十八,坡度最陡的地方有将近80度,险峭程度可想而知。
到南天门下最后这段紧十八时,除了季怀远稍微有点喘外,温彧跟白科简直喘气喘到快要不行了,红扑扑的脸上全是汗
温彧依靠在围栏上,嘴巴和喉咙干得不行,身上却直冒汗,两条腿火辣辣的酸痛,站起来的时候还会发抖。
空气中还是一点风都没有,温彧看着蜿蜒而上的陡峭路欲哭无泪,她是真的一步都不想走了。
白科也不比温彧好到哪去,瘫坐在石阶上一点也顾不上形象了,今天这个运动量超标太多了,摘下眼镜往脸上一捞就是一把汗,汗如雨下,全身湿透。
“怀远呐,你是真厉害,”白科气若游丝的说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我是不行了。”
温彧闻言,瞥了他一眼就默默收回来,季怀远确如白科讲的那样,站在一旁跟清风霁月似的,汗是流不少,但不怎么喘,脸上稍微有点红晕,才不像她跟白科半条命都没了。
“经常运动就好了,我也挺累的。”季怀远看了看累瘫的两人,极轻地笑了下。
休息了莫约十分钟,季怀远催两人准备启程。
一个不想从地上起来,另一个不想从围栏上站起来,温彧跟白科相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对季怀远摇头表示抗争,太累了,根本不想动。
季怀远被他俩这稀奇古怪毫无用处的默契给逗笑了,想说些什么鼓舞一下二人,但看到两人这蔫蔫的样子,只得作罢。
温彧的鼻尖上还在冒着汗,碎发黏黏糊糊的粘在额头和脸颊两边,她胡乱抹了一把,也不去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她没力气想更没力气动。
季怀远不动声色地盯着温彧在自己脸上一通乱糊,然后又呆坐在围栏上一脸倦意和疲惫,他发现她没什么情绪的时候,眉眼中的那股清冷疏离感会不自觉地冒出来,只不过在这种情境下,这种清冷让她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季怀远别开脸笑了。
又过了十分钟,温彧跟白科都知道不得不走了,也不再磨蹭,准备接着爬最后这一段路。
季怀远却突然说:“你俩要是实在走不动了,我可以拉着你们走。”
白科刚想说好,但转头看到温彧一副累懵的样子,便收回了这个想法,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是不要跟小女生争名额了,摆摆手往前先去了。
“怀远你扶着点温彧吧,她都快蔫了,我走你们前面,又控制速度也不会掉队”
留下温彧一脸懵地看着白科离去的背影,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替她决定生死了呀,让季怀远扶她还不如让她累死在路上呢,多尴尬呀。
“走吧。”季怀远伸出右手,用眼神示意温彧可以抓着他的小臂。
温彧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尬死和累死之间选择了前者,毕竟她是真的不想走了,于是把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温彧落在季怀远身后半步,向他借力的过程中,她能感受到手掌握住的那块薄薄布料下肌肉的力量感,眼神不时胡乱瞟着身旁人的侧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异性有过这种接触了,不太适应。
她没打算开口说话,一是还在为先前的事尴尬,觉得季怀远应该也不想搭理自己,二是实在不知道能聊什么,想着那就跟在他身侧当个小哑巴好了。
但季怀远却有意跟她聊,这是温彧没想到的。
“你要是累了可以跟我说,我们就停下来休息会儿。”季怀远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温彧有点意外,抬头却只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好。”
可能就是客套客套吧,温彧心想。毕竟那会多看了他一会儿他就皱眉不高兴,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有点囧。
“你是哪的人?”季怀远问。
“啊?”温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彧拧着两条细眉盯着季怀远有点疑惑,嘴巴微微向上抿起。
但落到季怀远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番风味,感觉她是在跟他撒娇一样,心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有点痒。
然后温彧就见他笑了,眼尾上挑,嘴角勾起,斜斜睨她一眼说不出的风流。
这一眼倒教温彧有点不淡定了,心口有点紧,不知道季怀远是唱哪出,不是不想跟她说话的嘛,怎么说东说西的,心里抱怨,嘴上却还是要回答:“湖南的。”
季怀远点点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第一次来山东?”
头顶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彧想不通也不打算去想了,只管答他便是,“嗯,第一次来。”
“还有去山东别的地方玩的打算吗?”
温彧眨了眨眼,思索着卡文这个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了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去的,于是说:“有是有,但是不知道去哪,你有推荐的吗?”
温彧仰头看他,她是真的希望得到他的推荐,只因她向来不爱做攻略,有人帮想好自然是好的。
季怀远低头见温彧像只猫儿一样望着他,心口莫名悸动,忽然很想抬手摸摸她发顶,但被他强压着忍住了,心中涌起一股热浪,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陷落。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转过头轻声说:“可以先去济南看看三大名胜:趵突泉、千佛山、大明湖。品尝特色美食:把子肉、甜沫、油旋儿、草包包子。”
“然后再一路向东,先去淄博吃当地的烧烤,逛逛夜市;再去潍坊看风筝,正好最近有个国际风筝嘉年华,可以见到需要十几二十个人一起才能放的风筝,形状各异,千奇百怪。”
“最后去青岛,在崂山赏枫叶看晚霞,去栈桥感受青岛的文化古迹,去海边公路自驾游追逐落日,最后在海岸边露营看海吃海鲜。”
一幅幅画面似乎在季怀远唇齿吐露间在温彧面前放映展开,温彧听得莫名有些神往,不禁感慨:“山东真是个好地方啊。”
季怀远看着身侧的人露出神往之意,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畅快,脸上盈满温柔的笑意。
“看来我真的得在山东多待一些日子了。”温彧被说动了,祖国那么多的大好河山,来都来了,怎么能辜负呢。
“可以啊,来济南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季怀远语调轻快 。
季怀远的笑像三四月的春风拂过脸颊,干净温润,温暖明亮,让人觉得特别舒服,怎么之前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温彧不得不承认季怀远是好看的,长在她审美点上的,心有些异动,然后她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色令智昏了,顺着他的话就接了句:“那咱俩加个微信吧。”
“好啊。”季怀远想都没想就掏出手机,利落地调出二维码,笑着看着她。
动作之快,令人咂舌。
温彧讪笑了下,慢半拍地拿出手机扫码加好友,总感觉季怀远前面跟她说的那一大堆东西就是为了加微信,但后者笑得一脸坦荡,倒让温彧自己觉得想多了。
季怀远的头像是一片蓝海,看上去低调内敛,沉静柔和,这点倒是跟他本人有点像,温彧手指戳戳,点击发送好友验证。
然后他的头像出现在了聊天对话框里,点进去看,是系统弹出的好友提示:季怀远通过了您的好友验证。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笑了。
白科靠在高他们五六个台阶的地方对他们喊, “怀远、温彧,你俩怎么比我走的还慢呐?”
被白科这么一打搅,温彧反而有点不自在,微红着脸,跟着季怀远继续往上走。
这时的坡也陡得不成样,已经能看见几乎是矗立在头顶的南天门了,温彧刚刚侧身往下看的时候,委实被惊到了,总觉得自己分分钟就要掉下去,有种不真切的眩晕感。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攀上季怀远的手臂,死死抓着他,不敢撒手。
季怀远感受到手臂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只手,扭头看到温彧那副要被吓死的样子,惨兮兮的,有点想笑。
季怀远反手一握,抓住她的一只手腕,把她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柔声安慰道:“别怕,别低头看脚下,试试向上看,我拉着你不会掉下去的,现在这个高度已经能欣赏到很好的景色了。”
温彧被吓得有点腿软,就听到季怀远小声地安慰,温润如玉,声色动人。
她慢半拍地望他一眼,似是被蛊惑一般地听了他的话,不再看脚底,而是抬头往上看。
眺望出去的那一刻,是温彧这辈子都无法用言语描说的震撼,虽然她也勉强算是个摇了很多年笔杆子的人,却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是语言没法到达的,那是一种感觉,天高地阔,刹那永恒。
登高望远,天地浩瀚,众山皆小。
让你深觉自己的渺小,何德何能有幸窥见这一方仙境,远处云海翻涌,壮阔无边。
她好像站在天空之上俯瞰,万物皆伏脚底,心境也跟着变幻,不论是路上四五个小时的跋涉疲累,还是所遇到的意外,在这一幅广袤浩远,瑰丽壮阔的江山美景面前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莫名的心胸开阔心情顺畅,好像所有的阴郁都被一扫而空,不值得挂在心中。
人永远是会为景色所感动和治愈的,温彧有一瞬间竟特别想哭,视觉上的享受让她忘却身处高处的恐惧,她突然想把眼前的一切给记录下来,让这一刻永远留存。
一个手拍照不方便,可另一只手又不敢放开季怀远,于是她转头对季怀远说:“我想拍个照,你能不能拉着我点,可以拉我的帽子。”
上头风大,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这时的眉眼是一点清冷感都没有了,眼里湿漉漉的,眼尾还有点红,小巧的鼻头也泛着红,无端惹人怜爱。
季怀远心软了,抿着唇点了点头。
但他却没拉温彧的帽子,而是用手抓着她的胳膊,让她更有安全感的同时,手的活动也不会受限。
温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掏出手机认真拍照和录像。
季怀远原先是站在温彧边上看着她拍,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景色都见惯了,但他那天竟也破天荒的掏出手机学着温彧的样子拍风景,然后镜头偏啊偏,温彧的半张侧脸就入了镜。
在呼啸的风声中,他按下按钮,那一刻终被定格,而镜头里的人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