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巷》叙北刊

4、暴雨

　　chapter 4 :暴雨

　　寂禾对朱迪的拉扯置若罔闻，接着说：“死者为大这个道理你们是不知道吗？就算我平时和周冬暖抢资源抢得有多厉害，现在她死了，也轮不到在站的各位来说三道四。”

　　寂禾平时对媒体都还算温和，从来就没有在公众面前红过脸，她今天这番话算是把这些记者些吓了一大跳。

　　寂禾话一落，这些媒体都自动噤声，寂禾又重新把帽子和墨镜戴上，跟着朱迪钻进了车里。

　　一上车寂禾就长舒了一口气，旁白的朱迪替她把墨镜和帽子收好，又开始啰啰嗦嗦：“现在这个关头你刚刚就不该说话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听见自己的经纪人这样说，寂禾立刻就炸毛了，想也不想就给朱迪呛了回去：“诶，不是，”寂禾转了个身，衣服面料磨出沙沙的声响，“他们不懂我你还不懂我吗，我平时虽然和周冬暖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她死了我还高兴啊，几个资源有一条人命重要吗？”

　　“不是，我是觉得....."

　　"算了，你别说了，听了我也来气。”寂禾怄气似得转过身，腾出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转向车窗，外面的景象倒映在她的瞳孔里，看起来就和玻璃珠一样。

　　车内陷入沉默。

　　朱迪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寂禾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刚刚那些媒体确实说话过分了，但她下意识就会往利益方面考虑，这些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她潜意识就会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而寂禾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底线，她还坚持着自己的本心。

　　朱迪顺势看过去，灯光散落在寂禾脸上，连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生得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轮廓线条并没给人凌厉美艳感，反倒是温润柔和的浓艳感。

　　朱迪收回视线。

　　江芜的雨越下越大，似乎是想要冲刷掉这座城市的一切。

　　——

　　寂禾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梦做了两三个，不是那天水下那道黑影，就是周冬暖怪异的折叠姿势。

　　早上九点，寂禾和朱静两人被传唤到了警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寂禾和朱迪呛嘴，今天朱迪没来接她，就给她发了个微信说自己有事，叫她自己去。

　　寂禾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接待她的人是个小姑娘，叫刘琦，看着年纪不大，估计是才毕业没多久，一身警装穿得比直。

　　刘琦带着寂禾去笔录室，顺带在路上给她解释了一下大致情况：“这次案件在网上备受关注，现在上级都不敢乱下自杀的定义，大伙现在都着急。”

　　寂禾点了点头，形式她也知道，从进门开始遇见的人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看电脑，这个警局不算大，刘琦领着寂禾没走多久就到了笔录室门口。

　　寂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刘琦在旁边给她接了杯水，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给你和朱小姐做笔录的都是杨警官，他那边结束了就马上过来。”

　　寂禾应了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笔录室规格不大，中间就是一张很常见的黑色长桌，两边分别摆了四张凳子，寂禾来的时候就坐在了面对门口那张，有安全感。

　　刘琦走之前还安慰她别紧张，寂禾倒也不紧张，人也不是她杀的。

　　不过，千万别是那个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警官，面相太凶了，也别是左俞，怪尴尬的。

　　没过两分钟，寂大小姐的这个想法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来的人正是她在心里觉得怪尴尬的左俞。

　　寂禾在心里骂了声，还不如是另外一个呢。

　　左俞今天依旧没穿警服，上半身穿了件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堪堪抵住下巴，左手腕上带了个黑色电子表，寂禾视线往上对上左俞的眼睛，今天他的眼尾没再泛红，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寂禾心里猜了下，这人到底多少岁，二十九？二十五？二十？怎么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老的。

　　下一秒寂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多大？”

　　正准备开口的左俞被她这句话整懵了，脸色肉眼可见的急速变化，寂禾僵硬地扭过脖子，又僵硬地扭了回来，嘿嘿笑了两声：“你就当我没睡好，还在做梦。”

　　“我年纪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你。”左俞翻开本子，从包里掏出只笔，一本正经的看着寂禾。

　　气氛一度接近冰点。说实话，寂禾和左俞只见过两次面，还没有完全摸清他的性格，这人看起来也冷冰冰的，话也少，寂禾也不敢再开口。

　　最后还是左俞开口破了这尴尬的场面：“你当时在台上有没有注意到灯光操控室的异常？”

　　“灯光操纵室？”

　　灯光操纵室就在舞台的正上方，只有站在舞台上抬头和天台上低头才看得见，像观众席和后场都是盲区，寂禾到这个时候也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只传唤她和朱静，在周冬暖死前，只有朱静和寂禾是上了舞台的。

　　寂禾摇了摇头：“我上场大概也就两分钟左右，压根就没时间去关注头上有什么，再加上那个雕像实在太大，我站在雕像前面后面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左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新的笔记本，纸张在静谧的空气中磨出“嘶”的一声：“这么说来，操纵室没有发出什么剧烈打斗的声音，对吧？”

　　“差不多是，反正我是没听见的。”

　　还没等寂禾说出她的猜测，笔录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进来的就是那个微胖警察，面像很凶的那个，他还是挺着个啤酒肚，穿着蓝色警服，踩着双皮鞋，左手还端着个保温杯。

　　他朝寂禾走过来，左俞这时候站了起来，绕到了寂禾旁边的位置，寂禾心里还觉得这人挺有眼力见，这么会来事。
　　胖警官落座：“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那边耽误了点时间罗，小刘给你讲过了吧？我姓杨。”

　　“没事，刚刚左俞警官问了我些问题。”

　　杨警官闻言掏了掏耳朵，满脸诧异地问：“你说哪个警官？”

　　寂禾纳闷，朝旁边指了一下，说：“就他啊，他不是叫左俞吗？”

　　杨警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就觉得寂禾是不是患了创伤应激出现了幻觉，他搓了搓脸，一脸惆怅的模样：“我们这里没有叫左俞的警官，孩子，一会儿做完笔录我带你去精神科看看。”

　　哈？？？？？

　　寂禾眼睛都瞪大了许多，她先是掐了掐自己的脸，然后又转过头，左俞双手环在胸前，若无其事地盯着前方，手指还不停地敲打衣服面料，寂禾现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左俞，但左俞丝毫没有转头的意思。

　　杨警官见寂禾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搓脸改为了搓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我今天就问你些简单的问题。”

　　笔录室窗户没关，一阵阵冷风灌了进来，鉴于寂禾精神状态不好，杨警官没多问，问的问题和左俞差不多。

　　“行，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们改天再谈。”

　　杨警官走后，寂禾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恨不得离左俞八百米远，她指着左俞，又看向杨警官离开的方向，最后指了指自己：“我去！你—不是我—他—。”
　　话在寂禾嘴里翻了一边又一边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一直没说话的左俞低着头闷笑了声，其实刚刚也不是他不说话，他也懵了，他也没想到杨局会那么快就过来了，明明刚刚给杨局在门口设了个幻觉，没想到这么快就给破了，看来违逆天命来到凡间果然伤法力。
　　寂禾今天没化妆，但五官依旧精致，鼻梁高佻，上唇微翘，只是黑眼圈有点重，这时候怕得要死，指着他说话的时候两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左俞没再吓她，开口解释：“其实我不是人。”

　　这话比不说话还要吓人，果然寂禾又是一个激灵，连带着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碰到饮水机才停了下来：“你不是人是鬼啊？！”

　　左俞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她解释才恰当，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现在这种状况他要说什么寂禾才会理解，索性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说：“你也可以这样想。”
　　寂禾本来就觉得左俞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这下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寂禾看他更觉得他像个煞神。

　　煞神见寂禾还愣在原地，干脆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寂禾还想往后靠，但后面实在没位置了，她咽了咽口水，打算如果左俞要取她性命她就跪下求他，鬼神天神都是拜，当下活命最重要。

　　没想到左俞在离她一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地面开始猛烈地摇晃，寂禾踉跄了两步抓住了左俞的胳膊，四周的墙壁开始剥离，整个警察局就如同玻璃打碎一样变成了一堆碎片。

　　碎片后又是另一番景象，火烧般的天空挂着一抹落日，云鲸穿梭在群山之巅，一颗盖住半边天的银杏树立在中央，旁边有一条青巷，银杏叶四处飞舞落在了一旁的寺庙顶。

　　等寂禾反应过来他和左俞就已经站在了青巷前。

　　正如两人初次见面那天，落日肆无忌惮的包裹着两人，巷子里充满着苔藓的味道，寂禾察觉到自己还拉着左俞，立马松手退到一边。

　　左俞盯着被寂禾抓皱的布料，扯着唇笑了下，这才开口解释：“这里是渡界，是凡间和仙界的唯一通道。”

　　“我是仙界的人，遇到了些事来了凡间。”

　　什么仙界渡界寂禾依旧不能接受，但此刻她只想知道为什么只有她可以看见他，于是追着问：“为什么杨警官看不见你？”

　　左俞朝着巷子外走去，寂禾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对你施了法，只有你看得见我。”

　　“体育馆？”

　　左俞脚步一顿，伸手接了片落叶：“差不多吧。”

　　他把落叶捏碎，又把手插回了兜里，转过身，神色异常平静：“周冬暖并不是简单的自杀。”

　　“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