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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毫无准备 他们确实都 ...

  •   第二章毫无准备

      宣誓过后,很快就宣布了散会。

      杨一光没有着急往外走,他的座位靠里,离出口又有些远,这时候大家都在往外走,横竖移动缓慢,于是他便缩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

      齐立诚在他后三排冲他挥手,一脸急切,于是他只得晃晃悠悠的起身,揣着白大褂的兜儿一摇三晃的走到了恨不能抓耳挠腮的齐立诚跟前,睇他一眼,“干嘛啊?猴儿急猴儿急的?是不是又打听到什么内幕消息了?”

      “嘿,还是你了解我,”齐立诚说着捣了杨一光一拳。

      杨一光吊了吊嘴角,“嘁,瞅你那憋不住屁的样儿。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啊?”

      “就刚,张老师,还记得不?”齐立诚立刻凑过脑袋来,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嗬——?怎么着这次换口味儿了?我还以为又是哪个漂亮小大夫呢,”杨一光撇嘴嘲讽,跟着人群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也不着急。

      齐立诚被杨一光闹了个红脸,扬手要打,被杨一光躲开,气得拍在了他胳膊上,“烦不烦啊你,听不听了?!”

      “听听听,你说你说。”

      “知道这次咱们带教谁吗?”

      “谁啊?”

      “张正洋啊!”

      “啊?!”杨一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的心情了,只能机械的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音节。

      “哎呦你‘啊’什么啊?不好么?”

      “……”杨一光缩了缩脖子,不太想说话。

      “哎对,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他代表青年教师上吗?”齐立诚继续兀自说了下去。

      “我也纳闷儿来着,你说就他上课那样子,啧!”

      “他上课那样子咋啦,我觉着就挺好,你看你这个从来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家伙,五年了吧,除了他的课你还谁的课知道预习复习整理笔记的?”

      “哎呦跑题了,你还没说到底为啥让他代表来着?”杨一光不愿意承认齐立诚真相了,赶紧故作不耐烦的拉回话题。

      “今年上半年,全国外科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知道吧?这次咱们人民医院第几知道不?”

      “昂?”

      “这个!”齐立诚竖起一根食指,杵在了杨一光眼前。

      “嚯,真假的啊?!我记得上次他们那团体第一好像还是五年前了,这几年虽然这个第一一直没出过咱们江医系统吧,但是咱们院可还真是头一遭了。”杨一光瞪大了眼睛。

      齐立诚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得意,但是脸上分明就是一个得意的神色,“废话,当然真的了,这次派出去的人就是张老师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靠!”杨一光深感他贫乏的词汇已经不能表达他的震惊和敬佩了。

      “还不止呢,去年,全国医学院校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比赛,他,代表咱们学校去的,回来也是特等奖! ”

      “就他?!”杨一光愈加不能置信。

      “哎喂,什么叫‘就’他,你明明只是不喜欢每次不复习不预习的时候都能被张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吧?平心而论,张老师上课也是有质量的好吧?”

      “是有质量,不过就他那个讲话的调调,那个语速,太特麽催眠了好吧?”杨一光仿佛一阵恶寒一般抖了抖肩膀,耷拉着嘴角,“要说讲课有意思,你看都是普外的吧,明显赵老师讲课就有意思的多,不过赵老师他吧……他那个课好像还真没法儿拿出去参赛哦。”

      齐立诚赞同的点点头,他们口中的“赵老师”,是普外科的另一个传奇,赵博远。

      这个传奇的老师也曾经带过他们的外科学,他上课和张正洋明显就是两个风格。他的课总是很有意思,有很多手术视频,真实案例,也有很多风趣的段子,课本倒是用的很少了,但是要想听懂他上课的案例,看懂他放的手术视频,那他留的文献和书本内容又不得不看,于是似乎不用他说,大家也都自觉自愿的课前预习课后复习。

      不过,这个好习惯当然还是张正洋帮他们先养成的——这是赵博远的原话,他说要不是知道这个班张正洋带过,他也是不敢这么上课的。

      至于他为什么是另一个传奇嘛,他比张正洋大上几岁,现在已经做到了高年资主治医师,是他们普外科公认的“快手”和“奇才”,身上有好几个“快”的纪录,也是好些创新术式的领头人。

      “哎,那你说这张老师,奖也没少拿,科研成果要说应该也不少,都编教材了,我估计他手底下功夫应该也不差,我也是听师兄说的,他能做好多特牛的手术,而且好多手术录像都成教学视频了,啧,他怎么就没升副高?”杨一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瘪了瘪嘴——方才于院长的那一句“你们别看他年轻、职级好像也才是个主治”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副高?”齐立诚也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也是哦……你说赵老师评不上副高我不奇怪,他不爱写论文不爱搞科研我们学生都知道了,可是张老师他……哎不对,他才多大啊,三十…三十出头吧也就,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副高吗?”

      “他那是看着显小吧,我怎么记得他好像已经三十五六了,他又是当年第一批临八的,还一年没耽误一路牛逼闪闪地读出来了——按说他们那会儿出来一两年吧就是主治了,他应该也不至于考主治考个三五年,该不会……”杨一光眼珠转了转,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得罪他领导了吧?”

      “不能够吧……”齐立诚一脸鄙夷地瞧着杨一光,“你能不能思想纯洁一点儿,别老把人想那么黑暗?那万一就是……就是……可能就是点儿背呗?”

      就在杨一光和齐立诚一脸八卦模样历数他们即将开始实习的普外科的风云人物的同时,被他们八卦的主人公这时候也在跟着人群一点点往外缓慢的走着。

      “刚才讲的不错嘛,张老师?”

      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张正洋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个头比他略高些的青年医生两步迎了上来,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一看就是个张口逗趣的性子,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看着他,嘴角挑起一个揶揄的弧度。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杨一光和齐立诚提到的,赵博远。

      张正洋抬抬眼皮扯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你今天也来开会?”

      “怎么着?来围观一下你,当一回小迷弟行不行?”赵博远说着还特意眨了眨眼睛,扮作一副花痴相。

      “不行。”张正洋瞪了赵博远一眼,正想说什么,却是猝不及防,张嘴一个哈欠。

      赵博远不给面子的在一旁哈哈大笑,笑的周围人都转头来看,张正洋有些发窘,抬手给了赵博远一巴掌。

      “哎,认真的,这两天忙啥呢?怎么困成这样了?”赵博远笑完闹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的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张正洋几眼。

      “还能什么,修老师那台巨大肝血管瘤啊。”张正洋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一脸困顿,“而且昨儿晚上开台了,急诊胆道中休。”

      “哎?昨儿是你的班儿吗?不是登明吗?”赵博远瞪大了眼睛,“那你这是……一宿没睡?”

      “昂…手术结束天都亮了。原本不是我的班,当时登明一个肠扭转上台了,小关一点半一个电话给我拽回来了……”张正洋点头苦笑了一下,“胆道中休,急诊进来的胆道探查,影像根本来不及做,结果打开之后就发现大网膜儿、腹膜儿和肝周致密粘连,肝周门脉系重度曲张成球儿,肠管儿又和肝脏粘连……总之就是腹腔里一塌糊涂,胆总管儿也找不见……我没办法,把修老师也叫回来了,也还是找不见胆总管儿。”

      “啊?找不见胆总管算怎么回事儿啊?那然后呢?”赵博远嘴角抽了抽,挑了挑眉毛。

      “没然后,开关手术呗,关腹了。”张正洋叹了口气,干巴巴地说,“严重门脉系曲张,继续分离大出血可能很大,万一损伤门脉曲张静脉球儿,病人可能下不来手术台,这种时候与其让病人冒这个风险,不如先保吧。等情况稳定,二次手术吧……”

      赵博远闻言却瘪着嘴哼了一声,“要我说小关也真是的,根本就是和消化内的扯皮扯不来,就心一软把人收进来了,其实那个病人那情况,根本就该送去消化内做MRCP嘛,然后引流、抗感染,最多再做个介入,□□切开也就完了……”

      “算啦……小关也才刚当院总没多久,消化内昨天值班儿的可是卢师姐。”张正洋笑着摇头,“再说了,一张肚皮底下,谁说的清楚是哪儿的事儿?夜班急诊又是这么来势汹汹的,在咱们和消化内中间来回踢皮球的事儿还少吗?要是再是女的,说不定还要送去妇科转一圈儿了——你没见每年到了开全院总结的时候,就数这咱们修老师和消化内的老杨撕的最凶?”

      “你呀……就是心太软。我跟你说昂,你也悠着点儿,有点儿老胃病的自觉,”赵博远一如既往不正经中透着关切。

      “嗯,知道了,等要大切了挂号找你。”张正洋随口答应了一声,又是一个哈欠。

      赵博远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人在后面叫“张老师”,两人一齐回过头,就看见是他们普外的一个总住院医师,伸手递过来一叠表格,“张老师,这是咱们科这次的带教安排和课程安排,第一页是分给您的学生,您看一下,他们等会儿会找您报到。赵老师,这是您的。”

      “好,谢谢。”张正洋接过,点头致谢,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第一页。

      他上下扫了几眼,忽然撇了撇嘴,轻轻的“啧”了一声,拧着眉头小声咕哝了一句,“见了鬼了。”

      “怎么了?”赵博远探过头去看他手里的名单,看了两眼忽然也是一声惊呼,“这特麽哪个不懂事儿的排的啊?”

      “算了,不能怪他们,我们的事儿,没几个人知道,你别乱讲了啊。”张正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盯着手里的名单拧着眉头。

      “得,不说这个了,哎对,你手底下有进修的吗?”赵博远试图转移话题。

      “有,两个,好像还都不是咱们江安市的,你呢?”

      “我也有,不过只有一个,我学生分得多,头大。”

      “我待会儿十一点一台肝切,你呢?上午手术还是门诊?”

      “傻了你,门诊我还能跟这儿优哉游哉的看你台上发言?早淹没在门诊的人山人海了好吧!——早上一个小手术,我那台胰头癌给换下午了,估计弄完得晚上去了。”

      “您好,我想问一下,普外科怎么走?”

      杨一光刚走出礼堂,就被一个生面孔的,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叫住。

      “哦,您……进修来的?正好我们也去,我们一起吧。这边儿,上电梯七楼。”杨一光一眼看见了女大夫的胸牌,了然的笑笑。

      “是啊是啊,哎呦这敢情好,那我就先谢谢了啊。”女大夫一笑眼角都有些纹路了,怎么说也应该三十多将近四十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当妈的年纪了。

      一路走到电梯间,杨一光已经得知,这人居然是和自己一组,都是分到了张正洋手底下。

      电梯间等电梯的人不少,齐立诚赶紧把杨一光拉到一边,小声嘀咕,“我说,这大姐得有四十了吧?来进修?她比张老师都大吧?”

      “可不,”杨一光扯着嘴角坏笑,他简直不能想象张正洋会怎样面对这位明显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学生”。

      等他们几个都分在普外科张正洋底下的实习生、进修医生在普外科大办公室门口集齐的时候,杨一光发现,自己同班的严小岚也在。他们一组三个学生两个进修医,还有一个进修医是个戴眼镜的大男孩,看上去倒是和他们年纪相仿,叫刘雷,是外市来的。

      当他们一行五个人走进外科的大办公室的时候,早上的工作已经开始。

      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此起彼伏的交流声,杨一光他们努力的在人头攒动的大办公室里寻找张正洋的身影,被一位匆匆往外走的住院医仙人一指,就看见了一个对着读片灯环着双臂站着的背影。

      他们走到张正洋身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由谁来开这打扰的第一个口。

      杨一光翻了翻眼睛,“张老师。”

      杨一光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张正洋还是仿佛被吓了一跳一般,悚的一惊,皱着眉头回过头来。

      “怎么了?”张正洋回过头,茫然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五个陌生的穿着白大褂的人,两个个女的,三个男的,其中一个女的看上去似乎年纪比自己还大。

      杨一光看着张正洋一脸茫然,自己也有些愣住,他的在目光张正洋扯松了的领带和开了两个扣子的领口上停顿了许久,才有些局促的小声开口,“张老师,我们是您组里的进修医生和轮转学生……”

      “哦,你们啊……”张正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低低的咕哝了一句,心不在焉的瞟了他们一眼,一边重新转回去对上了读片灯上的片子,半晌又突然转回身来,仿佛想起什么,“你们组长谁?”

      “是我,老师,我叫杨一光。”杨一光向前走了半步。

      “科教科教你们怎么换衣服刷手了吗?”张正洋看了一眼走上前来的高个男生,有些眼熟,大概是原来教过。

      “教了。”

      “好,十一点我有一台肝切手术,在中心手术室7A,你们现在先去手术室换衣服刷手,护士台问就说是张老师让你们上手术观摩,病人和病例应该都已经下去了,你们先下去熟悉一下情况,里面应该是今天的一助在做术前准备,别给他添乱。”张正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又恢复了上课时候的飞快,和方才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而且他说完,就关了读片灯,抽下几张CT片,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留下五个在原地目瞪口呆、完全不及反应的新人。

      他们这些学生这时候都不能明白,怎么病人病例都下去了,张正洋还要去哪里,直到后来他们习惯了他的习惯之后才知道,他这是去“冒根儿烟”去了。

      “所以,我们……?”杨一光一脸呆滞的缓慢转头看向了一旁同样一脸蒙蔽的齐立诚和严小岚。

      “……走?”齐立诚毫无底气的建议。

      “走吧。”杨一光叹了口气,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哎,手术室几楼来着?”

      他们确实都被张正洋的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以为来医院的第一天,他们大概会听一些鼓舞人心的官话,被领着转一转病房、熟悉一下基本的规矩,再被分配一些诸如抄写病例、粘贴化验单一类最基础的工作。

      谁知道,那个方才在大礼堂的讲台上认真的承诺“毫无保留的、一丝不苟的教学”的张老师,果然身体力行了他的诺言,上来就把他们拉上了一台难度并不能算常规的部分肝脏切除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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