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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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拉德，我有个问题。”我欲言又止，不确定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出口，“当然，要是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不要勉强。”
孔拉德盯着我看了会儿，了然一笑：“我知道有利在好奇什么。”
他的话为我带来些许不安。我有点紧张，像说错了话一样。
“我没有伴侣。”孔拉德平静地说，“我在战争中受了伤，作为向导的精神力退化，因此，即使我不与哨兵结合也不会失控。”
听孔拉德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讲述他的遭遇，我不禁感到难过。
“没关系的，陛下，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孔拉德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对我来说不是绝对的坏事。能够留在军队、护送魔王的灵魂去地球、成为陛下的护卫，现在的我很幸福。”
要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我或许会认为对方只是为了安慰我而说违心的话。但孔拉德是真心的，我确信。
“既然是替我取名的人，就不要叫我‘陛下’了。”我纠正他。
“是，有利。”
沉默短暂地降临在我们之间，好像看电视时按下静音键。仿佛被水洗涤过一样的清新空气包裹着我们。我眺望辽阔的天空，消化着孔拉德的话，尝试想象他的心路历程。
突然，一团黑色的影子闪现，使得几乎静止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一只纯黑的德国牧羊犬正在围着孔拉德打转。
“哇啊、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我狼狈地叫出声。
我的精神体，作为我一部分的精神象征，它居然自说自话地跑了出来。
“很酷的精神体，相当威风。”与慌慌张张的我相比，孔拉德的反应出奇的镇定。
“认真的吗？孔拉德，你仔细地看看，虽然它是大型犬，但毕竟只是一条狗。我倒希望能有更凶猛的精神体，比如老虎、黑熊之类的。”
半人高的黑色德牧乍一看很帅气，但攻击性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猛兽相比。
“当然，狮子也可以，我喜欢狮子。”我补充说。
孔拉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只见德牧贴在孔拉德的腿边嗅闻他的气息，举止与普通的家宠无异。
“介意我与它找个招呼吗？”孔拉德征询我的意见。
“当然不介意。”我回答。
孔拉德弯下腰，缓慢地伸出手。德牧将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的手背上，充分展示了对他的信任。孔拉德轻轻地抚摸它的脑袋，用修长的五指梳理着它后背的毛。我有点不好意思。精神体和我共享感觉，让我有种被孔拉德轻拍后背的错觉。
“看上去我的精神体被你吸引了。”我用一种评价宠物的方式说到，没有思考话中是否存在引人误解的深意，“它喜欢你。”
“听到这种话真是令人高兴。”孔拉德棕色的眼睛看着我。西南风吹过身后的绿树，他的声音融入叶片摩挲的沙沙声中，变得不太清晰。
就在这个时刻，如同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我的脑中闪现出不可思议的想法。并且，一股隐秘的冲动驱使我说出了口。
“孔拉德是不是可以当我的向导？”我说。
瞬间，孔拉德的表情凝固了。他很久没有作声回答。
“我的意思是，作为一名哨兵的向导，与我搭档。”我尴尬地补充。
孔拉德深深地注视着我，薄茶色的眼珠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有利，这是不可能的。”他的语气柔和但坚决。
我的心跳，植物与泥土潮湿的气息，风吹动树叶的轻微响动，沐浴着阳光的草尖闪闪烁烁的光点——我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切并将细节放大。
“就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我作为向导的共感力很弱，换句话说，我是个不健全的向导。”孔拉德的用词直白，解释易懂，“大家都希望魔王陛下拥有一位完美的向导作为伴侣。像我一样的‘不良品’是没有资格成为候选者的。”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我立即表示不满，“孔拉德不是什么‘不良品’，你是我重要的同伴，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你的存在。”
“谢谢有利对我的信任。”像是好莱坞电影里倍受欢迎的人气配角，气质温和的孔拉德露出浅浅的笑容，“但我必须让你知道事实。向导要为哨兵建立精神屏障、进行精神疏导，保护他的哨兵。如果办不到这点，就失去了搭档的意义。所以，我不能成为有利的向导。”
孔拉德沉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伴随着树叶在风中摇曳的飒飒声。我为一时冲动说的话感到后悔，倒不是受到打击，而是有些愧疚。
“对不起，孔拉德。总觉得刚才对你说了很失礼的话。我竟然为了逃避相亲而产生了拿孔拉德当挡箭牌的想法，却没有充分考虑你的心情，太糟糕了。真的对不起！”
“没这回事。”他摇了摇头，“能被陛下依靠是我的荣幸。”
“又开始叫我‘陛下’了。果然是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孔拉德的脸上是那种向来优雅从容、毫无破绽的笑容，“只要有利能幸福，我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一切。”
“那么孔拉德，你的幸福是什么？”
“只要有利能幸福，那就是我的幸福。”他停顿了一下，“我祝愿有利能遇到一名优秀的向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周围筑起一面透明的墙壁，让我想起了他穿着大西马隆的制服站在别的君主身后时的场景。
模糊的忐忑涌上心头，促使我抓住孔拉德的手。
“有利？”孔拉德用目光询问我。
每当这种时候，我便深刻体会到自身的笨拙。我使劲地握住他的双手，好像难以表达的心情能通过肢体接触传递给他。
“对我来说，孔拉德非常重要。我也希望孔拉德能幸福。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我明白。”他苦笑着点头。
我觉得他没有完全明白。黑色的德牧一下子消失了，我松开了孔拉德的手。
***
一只拥有蓝色羽毛和橘色尾巴的鸟从窗外飞过，发出了不祥的难听叫声。
“涉谷，我来找你玩了。”随着敲门声出现在魔王房间外的眼镜仔是被魔族称为双黑大贤者的村田健，昨天他呆在真王庙，并不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
“听说冯克莱斯特卿正在全国范围为你寻找‘顶级向导’。我很关心你的情况。”村田神色愉快地走进房间。
“从你的声音里我可没有听出关心的成分——你是来看热闹的吧！”
“哎呀，被拆穿了。”村田不慌不忙地承认，“有什么关系，朋友之间聊恋爱话题也是理所当然吧？会很有趣的。”
“很不巧，没有什么有趣的恋爱话题能分享给你，烦恼的话倒是有一堆。”
“那也可以。倾听朋友的烦恼也是我该做的。”
孔拉德在房间外面，门关上后他应该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于是我向村田大吐苦水，从枯燥无味的财政管理教育课、说到浚达整理的向导候选名单。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威拉卿的身上。我把孔拉德拒绝以向导的身份与我搭档这件事告诉了村田，没有描述具体过程，仅仅以故事概要的形式总结了事情的经纬。
“被甩了呢。”村田听我说完以后，变得神情微妙。
“被甩了？村田你又被甩了？”
“真讨厌，现在可没有在说我的事情。”村田说，“我是说你，涉谷，你被威拉卿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迟钝的棒球少年也能听懂村田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把我的话想成了什么电影场景，但我确定你误会了。”
村田对我的话置之不理，用充满赞叹的语气感叹：“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魔王陛下的求爱，不愧是威拉卿，我很佩服他。”
“你到底在针对哪个方面对孔拉德表示敬佩啊！”我试图跟上友人的谈话节奏，“话说‘求爱’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求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别装傻了。明明你都对威拉卿说出了‘请当我这辈子的专属向导’这种台词。”
“那纯粹是你脑补的台词！我没有这么说过。我说的是‘孔拉德是不是可以当我的向导’。”
“有什么区别，性质都一样。还不是被威拉卿果断拒绝了？”
我不服气地反驳：“虽然确实被拒绝了，但是请不要搞错，那不是被甩了。”
“我明白、明白。”村田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连连点头，“我最初被甩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
“你的说法令人讨厌。”
村田轻轻叹了口气：“我说涉谷，看样子你还是没有搞清楚哨兵与向导结合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有种即将被教育的预感，但姑且硬着头皮回答：“我清楚。在学校的生理课上听过。来到这边以后浚达也向我强调过好几遍了：哨兵通常跟向导搭档，要重视……什么的。”
“看！你完全没记住。”村田抬了抬眼镜，优等生的知性面孔透露出责备的意味，“难怪随随便便对威拉卿开口，简直是power harassment。”
“Power、什么？”
“Power harassment，就是职权骚扰。你利用魔王的身份胁迫臣子屈服于你。”
“说得太过分了！话说回来我在村田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总觉得变成了可恶的反派？”
“我是以友人的立场指出你的错误，防止你以后做出更离谱的事情。”
我被大贤者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有利，这是不可能的。
脑海中隐约浮现起了孔拉德的声音。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语调和神情。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把拒绝的话说得如此温柔，不愧是威拉卿。
被他用那种表情看着，我除了点头表示赞同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