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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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在血盟城的书房里进行财政管理教育，负责授课的是教育官冯克莱斯特卿浚达。
浚达把深灰色长发扎成马尾，与往日披发的形象相比，现在的他身上多了一些犀利的气质。但不论什么发型都掩盖不了他摄人心魄的美貌。
起初我还会应和浚达的提问、握着羽毛笔假装在做笔记、捧场地与他眼神交流，但随着课程的推进，我的脑袋越来越重。
浚达低沉的嗓音具备催眠的效果，再加上讲述的内容既枯燥又抽象，潮水般的睡意缓缓地淹没了我。
冷不防的，房间里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是我的脑袋磕在桌子上的动静。
“陛下，请打起精神来。”浚达无奈地看着我。
“对不起，浚达。”虽然真心觉得抱歉，但我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要不然我们休息十分钟？”
在浚达的嘀咕声里，我站起身，在原地舒展四肢、活动筋骨。久坐导致小腿发涨，肩膀也变得格外僵硬。我转动脖子，房间里出现了关节活动的声音。
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的孔拉德瞅了我一眼，视线移到我身后的窗外：“已经天黑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望向被金属窗框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天空上半部分的浅红过渡为纯净的湛蓝，形成了绚丽的渐层。
“真想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的空气。”我恍惚地望着在建筑物后西沉的夕阳，“总觉得很累。”
浚达好像叹了声气。
“既然陛下没有精神了，今天的课程就到此结束吧。”教育官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点不情愿。
我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浚达打断。
“等等，陛下，还有一件事。”浚达从堆积如山的书本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我的面前，“请陛下过目。”
“知道了，又是需要签名的文书对吧？”我坐回原位，翻开被装订成册的牛皮纸，准备写下“涉谷有利原宿不利”的大名。
“不是的，陛下。”浚达停顿了一下，“这是候选者的名单。”
“什么候选？”我不明所以。
浚达犹豫了。
我下意识地朝孔拉德投去探询的目光，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暗示，可他只是对我微微地笑了，露出了常有的无所谓的模样。
“是陛下的向导候选。”浚达说，“之前提过，既然陛下被鉴定为了哨兵体质，为您挑选一名顶级向导的事情也排上了日程……”
“我早就说过不要了！”我立即将小册子推到书桌的另一端，好像那是蒙受了诅咒的不祥之物，“拜托，浚达，我说过我不会去相亲的。”
“陛下，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浚达的表情显得颇为苦恼。
在关于我的事情上，浚达向来表现得如同过度担心孙子的祖母，且情绪化的程度简直不像是活了一百多年的魔族。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一直都是认真地在拒绝。”我的脸颊发热，“我是魔王吧？难道魔王自身的意见不重要吗？”
“正因为是魔王，才更有必要避免糟糕的局面发生。一个没有向导的哨兵是极其不稳定的。您的魔力本来就容易暴走，如今又觉醒为哨兵，万一您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我该如何是好……”
长发美男子紫罗兰一般的双眸变得湿润，迷人的面庞蒙上了忧愁的神情。
“别哭、对不起浚达、别哭啊——”
面对教育官的泪水，我手足无措。
***
会变成这种尴尬的局面还要从上周说起。
在学校要求的例行体检中，一名医生盯着我的检查结果看了半天以后通知我改天复查。
“难道我生了什么奇怪的病？”
“有几项激素的分泌异常，但又不像是免疫系统疾病。”医生半信半疑地打量我的脸，压低了声音说，“反倒是有点像哨兵的体征。”
我在饭桌上跟爸妈说了这件事。
妈妈带着梦幻的神情愉快地说：“如果小有是哨兵的话，可真是太酷了。一个哨兵体质的魔王，不觉得听上去就战斗力很强吗？”
“应该是误诊吧。”爸爸说，“虽然魔族中存在哨兵和向导，但从来没有听说真魔国的历代魔王中有哪位是哨兵。”
之后过了几天，也就是在昨天早晨，我乘坐巴士前往指定的机构做复查。
结果，被当场诊断为“哨兵”。
我甚至看到了医生的精神体：一只毛茸茸的哺乳动物，体型比猫大但又不是猫。医生说它是“猞猁”。
诊断之旅的最后，医生告诉我，我的个人信息已被登记在了哨兵管理协会的数据库中。为了引导哨兵更好地生存在现代社会中，也为了确保其他公民的安全，我必须定期复查，由协会的专员对我的危险程度进行评估。
他还说了一句我至少听过五万次的台词。
“名字是涉谷有利？”医生看着我的体检单哈哈地笑出声，“你的意思是原宿是不利的咯！”
不是裕里或优梨，也不是悠璃，而是“有利”。两个汉字是在银行上班的老爸选择的，发音来源于某个在波士顿街头让妈妈搭乘出租车的好心帅哥。
我会因为“涉谷有利”这个名字被嘲笑的事情，那位如同西洋剑选手一样帅气的青年至少得承担二成的责任。
***
而现在，在街头帮助了妈妈的棕色头发青年，即我的命名老爹威拉卿孔拉德，面对真魔国教育官逼迫我与向导相亲的场景，他却在旁边静观事态。
“孔拉德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说。
我知道孔拉德向来擅长在大家发生纷争的时候调停事态，他拥有不可思议的亲和力。
“陛下，这件事是经过真王授意的。”孔拉德好莱坞电影配角一般的俊俏脸蛋露出了我熟悉的爽朗笑容。
而我第一次觉得他的笑容如此可恶。
“拜托了孔拉德，我希望你帮我说话。”失去了孔拉德的支持，我顿时泄了气。
浚达和孔拉德当着我的面交换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似乎在用心电感应交流。我意识到，他们大概早就在私底下达成共识了。
“陛下。”孔拉德开口。
已经被浚达教育过的我不想再被他教育一通。
只能使出拖延战术了，不是吗？
我立刻打断他想说的话：“我知道了。总之，让我先考虑一下吧！”
***
第二天的晨练结束后有一段空闲时间，我提议外出骑马散心，孔拉德与我同行。
我骑的黑马是由孔拉德挑选的，性格温顺，我为它取名为“小青”，这是个常见的马名，就好像人类名字中的“太郎”一样流行。小青已陪伴我走过了数不清的道路，我们磨合得很好。
就算不回头看，我也知道孔拉德就在后方不远处，骑在另一匹马上跟着我。
他的存在感令我安心。有时我会想起孔拉德加入大西马隆后离开真魔国的那段时期，失去孔拉德的经历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他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
抵达山坡后，我们将马拴在附近的树干上。孔拉德与我并肩而立，我们一同眺望远方的山峦，欣赏洁白的流云宛如水母似的从蔚蓝澄澈的天幕中飘过。
远离血盟城，更确切地说，是逃避浚达让我松了口气。
就因为我是哨兵，就必须得找个向导作为伴侣。
“那种事情太奇怪了。先是保鲁夫拉姆解除婚约，又是伴侣候选名单，什么呀，那个名单，简直像是杂志购物的商品目录，我可不干。孔拉德可以理解吧？”
毕竟他的母亲杰莉夫人也是不受规则束缚的自由恋爱主义者。
“有利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我觉得自己被浚达强行安排了命运。”
“浚达只是对你的事情过度担忧。”孔拉德像心理咨询师一样用温和的语气劝导我，“从个人的角度我能理解他。过去军队中曾经发生过哨兵暴走的先例，相当可怕。浚达肯定不想让有利经历那种痛苦。”
孔拉德的话语中微妙地透露着中立第三方的立场，莫名有种疏离感。
我想知道孔拉德的想法。
“那么，孔拉德也希望我从候选名单里挑选一个向导去相亲吗？”
我看着他的双眼。
散发着银色虹彩的浅棕色双眸认真地回望着我。
“我的心愿就是希望有利能幸福。”孔拉德露出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只要你需要，我会永远帮助你。”
“谢谢你，孔拉德！”我无比感动。
突然刮来一阵风，掀起了原野上的翠绿波浪。我张开双臂拥抱迎面而来的风，虽然有点冷，但闭上眼睛以后会有种飘浮起来的错觉。孔拉德安静地陪伴着我，我的胸口充盈着恬静的满足感。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孔拉德是哨兵吗？”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问，在提问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他否认的心理准备。
“不，我不是哨兵。”如我所料，孔拉德否认了。
但随后从他说出的话让我彻底石化。
“我是向导。”他用一种平和与随意的方式说到。
我的大脑CPU停转了。
要知道哨兵是极小概率的存在，向导更是少数中的极少数。多名哨兵为了争夺一名向导而发生冲突的例子有很多。
我无比震惊。此刻我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听到浚达对我说让我要以魔族的身份讨伐所有人类的时候。
有一瞬间我以为孔拉德在开玩笑，他以往会在我沮丧时讲冷笑话安慰我。我端详着孔拉德的脸庞，找不到一丝他在说笑的痕迹。尽管语气随和亲切，他的目光却相当严肃。
“孔拉德是向导？”我因惊讶而破了音。
“是的。”他坦然地回答，语气淡淡的。
可是——欸？这可是孔拉德。
威拉卿孔拉德，卢登贝尔克之狮，向导？
“啊、脑袋好痛、我的脑袋要裂开了。”我捂着头低吟，“怎么回事。孔拉德是向导？第一次听说。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至少在有利所认识的魔族中，这不是秘密。”孔拉德的微笑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花了好一会儿消化这个新闻——至少对我来说是个新闻。
自然而然的，无数疑问像泡泡似的接连浮现在脑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