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只能听信命运》一株芭乐

4、好像有人从心底活了过来 时间转眼来

　　时间转眼来到星期四。
　　经过几天埋进书里遨游领悟和对台词动作的不断打磨，赵嘉乐真切地感受到和过去的不同。
　　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从她的心底里活了过来。
　　当她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时，不再觉得自己嘴巴一开一合流淌的话语别扭尴尬，而是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坦然。自己的四肢也像听懂了台词一样，有时还会不由自主地抬起或垂落。
　　这样的变化让她感到惊喜。周四整堂晚自习，她对即将到来的排练验收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熟悉，内心那股较劲儿又上来了。
　　朱昭煜，托你的福，这几天我连做梦都梦到查拉图斯特拉站在我头顶对我叽里哇啦一通说教。今晚验收总会有进步的，看看你到时候还能再发表什么高见！
　　朱昭煜推门进来，又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对着镜子练习的赵嘉乐。
　　只消一眼，他就能发现她的演绎比几天前进步了太多。举手投足之间不再是充满设计的尴尬，慢慢浮现起行云流水的影子来。
　　果然是好学生。
　　李老师见他来了，笑眯眯迎上去，“我在这儿盯了有一会儿了，不得不说，你上次那番点评尖锐是尖锐了些，但还挺起作用，我看演员们进步都不小。”
　　她又低声对朱昭煜说，“不过还是得说说你，你这臭脾气真得改改，都是同学，大家也不是专业演员，怎么也得说话和气点儿。以后注意口下留情啊！”
　　朱昭煜勾了勾唇作为回应，还像那天一半拉了把椅子到角落里坐下，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来吧，准备好了就开始。”
　　……
　　排练结束。
　　赵嘉乐感到有点恍惚，她抬手摸了摸汗津津的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表演原来是这样一种体验！
　　她感受到一种陌生力量的冲击，仿佛不再是自己，周围的时间、空间也不再是静止的、熟悉的模样，好像正在流动，好像有了生命。
　　她有些怔愣地回忆着刚才表演时的感受和心绪，还没有完全回味过来，就被一阵掌声打断了。
　　李老师鼓掌，语气里充满着惊喜，“直到今天我才在大家身上真正看到了点儿表演的影子，比以前好太多了，”她扭头冲着朱昭煜问，“朱导什么意见？”
　　不知怎的，赵嘉乐有点紧张。她望着朱昭煜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们走来，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指。
　　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被抽查课业的时候，那种忐忑不安的紧张、担心坏结果到来的畏缩，还有不断膨胀欲盖弥彰的期待。
　　她不知道几秒后朱昭煜会下什么“判词”，但她小声地在心底问了问自己，对刚才的表现评价如何？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她长舒了一口气，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朱昭煜照例是点评了一圈其他人，但这次显然没有那么直接了，攻击性也下降了不少。
　　“至少词儿没出错，位置也站对了，表演的节奏感也出来了。不过你们之间缺少了一种互动感，一起登场的时候就好像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眼里没有戏，对话接上了，眼神没接上，和台下也没有互动，这样很容易让观众出戏。要让观众感觉演员之间有互动感，演员和自己之间也有互动感，一会儿练习的时候需要着重练一下这个方面。”
　　“至于你，”他目光的突然转向，赵嘉乐猝不及防，就这么生硬地撞上了，“作为主角的表现终于合格了，不至于让别人想指导一下都无从下手。台词记得很熟，动作走位也没有差错，接下来就是如何体现更强的代入感，把你自己代入这个角色，让台词像是自己说出来那样自然。你的情感迸发要更加真实，你自己对这个角色的信念感要更强。这一点的精进没有止境、没有上限，说穿了也就是磨砺演技的过程。
　　“希望接下来能迎接你的演技大爆发。”
　　赵嘉乐有点意外。这么一大串点评，依旧是极其敏锐、一针见血，更加清晰地帮她找到了日后努力的方向。
　　但是——刻薄的语气消失了，夹枪带棒也少了，她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这么客气地对她说话。
　　她望了望他，他的脸上也不再是那种或漠不关心或桀骜不羁的表情，没有咄咄逼人的挑衅，而是平静的、带着认真的神色。
　　她心底不由产生了一丝佩服。
　　平心而论，这人在自己的领域内的确有专业独到的见解，她能够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实现演技质的突破，还得好好感谢他。
　　她深吸了口气，“谢谢朱导的点评，还有谢谢上回关于读书揣摩的建议，让我对怎么演好这出戏多了不少心得。当然我也有很多不足，以后会多多向朱导请教的。”
　　他听到她学着李老师称他“朱导”，挑了挑眉，不过没说什么。周围的演员也多多少少佩服起这个看起来挺狂但也挺有办法的“导演”，接着赵嘉乐的话也表示了感谢和决心。
　　朱昭煜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把所有演员按饰演角色的类型不同分成几组，他挨个组指导、编排动作和互动，然后验收成果。
　　赵嘉乐看着他的身影在演员之间穿梭，一会儿一只手压住一个演员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前方示意某个眼神落点；过了一会儿抬着一个演员的手臂，举到他满意的位置位置；又一会儿他指导两个演员之间的互动，一人分饰两角的有点滑稽的情形让正在偷瞄的赵嘉乐忍俊不禁。
　　朱昭煜明明背着她，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她说，
　　“学生会，叫你在一边不是让你看别人找乐子的，要找到代入感很难，有闲心在这儿看热闹不如赶紧去看看剧本！”
　　被人抓包，赵嘉乐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心里直翻白眼，不过就分心了一小会儿，表现得很那么明显吗！他不也是在指导别人，怎么就有闲心关注场外的她呢！
　　是的，她单独被朱昭煜拎出来，放在最后一个指导，让她先别忙活反复排练，咀嚼碎了台词本，不断加深她对查拉图斯特拉的理解，增强代入感才是关键。
　　行吧，她捋了捋脑海里的想法，把没用的思绪清理出去，再次专心地把自己埋进剧本和书本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书上投下了一道阴影。她懵懵地抬起头，看到朱昭煜正双手撑在桌边，低头望着她。
　　“醒醒，你都快掉进书里了。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