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1 ...
-
"别往人坟头坐！”
"这儿的月亮大 ！”
坟头的坐着的男孩下摆端正，上身扭回来和地上的人指着月亮 。
夏夜之月格外清朗，月光穿过司玉的指尖，所到之处变得莹亮，稀释过的牛奶似的散落到司玉的脸上发尖，笼上了一层银色的薄光，氤氲模糊，像水底的小银鱼往上瞧着 。
"还真是。”大哥哥抬了一阵儿头，帽子缓缓退滑下去，一顿，一掉，银瀑在月光下献给了世人 。
司玉两手支在腿边，晃荡着腿，宽大的裤管随着呼哧扇动，扭头瞧着希圣俞，司玉觉得他的头发比高京姐姐的都要长，在月色下飘起来丝丝缕缕，毛线球逗小猫玩儿似的，司玉不看月亮了，他想摸摸那头发 。
“希圣俞。”司玉轻轻唤那银发少年。
“嗯？”
司玉盯着希圣俞的脑袋，瞧见他高高挺挺的鼻子，黑漆漆明溜溜的眸子。他的眉毛也好漂亮 。
“你的头发那么好看，为什么还要戴帽子？ ”
“你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呀 ？”希圣俞勾起嘴角，带着笑意轻轻地问司玉。
“嗯—”司玉点了点头。
“我的头发不是和梅奶奶一样的么？”
司玉撑着两侧，发力蜷腿蛙蹲在土筑的堆块上，朝着希圣俞，打量着他。
“是很像，但是，不太一样 ……”
“哪里不一样 ？”希圣俞挑挑眉梢，打趣般看着眼前碎发帘眉，闪着眼的半大男孩儿。
“就，你比奶奶要好看些。哎呀，就不一样嘛。”
“我可听说你小时候为了讨糖吃，搂着梅奶奶的大腿说‘我奶最最最最好看了！’”
“那，那是以前，我现在不讨糖吃了，自然不用恭着奶奶！”
“哦？那是要恭着我？”
“才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和你的头发都，都，诶呀！”司玉从高土块上跳下来，别过身子去。
“都像银丝丝，玉线线是不是？”希圣俞伸出的手弹了弹司玉的脑袋。
司玉低低啊了一声，捂着头，往杨树林子外跑去了。
司玉冲着夜色中的空地喊到，几只睡得正酣的鸟儿呼查查地飞入更远的夜色中。黑幕之下，借着光依稀分得清那错落小宅，村子里大都是平顶瓦房，个别殷实人家盖了小二楼。此刻除了不知哪家孩子的啼哭，不知哪家狗的犬吠，不知哪家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片安宁 。
依山筑起的村落，静静地蜷卧在大山黄土斑驳树林中。夏夜知了彻夜歌唱，鸣遍山原百川，遥遥没入夜色，唯留星夜伴着它们，格外明耀，或三两成行，或眨眼看天。一场盛大的宴会在银河灼灼开幕，人间夜宁酣酣。
司玉烟儿似地跑回家门口，踩着脚跟进了院子。两间屋子很旧，但很净。柜子上是齐堆堆的杂物，该叠的，都有棱棱有角角的；该摆的，齐正正地立在那儿；泡着的，是溢着香腥味儿的腌肉条；亮着的，是一盏等司玉回家的灯。
司玉在门前瓦瓮旁用铜瓢舀了一瓢水，梗起脖子灌了进去 ，滴水串成珠子顺着嘴角，下颚滴到了石板边上。那是洁瓣被水润湿，着了水晶衣裳。
“呦，昙花儿开了！”
司玉低头，边用袖子揩着下巴上的水，边惊奇地瞧着那白嫩嫩的花儿，他将瓢中剩下的水浇到了那层层花瓣花叶上，又滴到土中消失 。
他将瓢挂回瓮沿，又去墙角拉出奶奶的小马扎，径直坐到昙花儿边，托着脸瞧着那盆花儿 。
吱呀——
司玉吓了一跳，险些从小马扎上栽下去，惊慌地回头扫去。
只见奶奶推开窗，头上戴着司玉的冬帽 。
“孬孬呐，还不睡哪？”
“早着呢奶奶，昙花儿开了，我瞧瞧。”司玉正与拿手搓搓脸，忽想起自己的爪子刚摸了半天坟头土还没洗 ，又作罢。
“呦！昙花儿开了啊！”奶奶盘腿坐在炕上对着窗子外的孙子道。
司玉从小马扎上起来先提溜着小马扎放到奶奶窗前，又跑回来捧起那盆昙花，白艳艳的昙花倏然长到了眼前，似是水豆腐，轻轻点到了司玉的脸蛋儿上，司玉觉着痒，又闻到了一阵浓郁花香，鼻头动了动 。
“啊，啊，啊嚏！”
“哈哈哈，慢些，慢些不急。”奶奶在屋里笑着打喷嚏的人儿，捧着大花盆朝奶奶走来 ，奶奶觉得又亲又爱。
“这花儿太香了。”司玉把昙花摆到窗沿上，自己先在小马扎上坐下，却发现只看得见花盆又站起来跪在小马扎上,“平时也没见这么香呐。”
“可能是花儿快谢了吧 ”奶奶怜爱地瞧着花，以及花后藏着的两眸明溜托腮看花的小孙子，“争着给我们玉孬孬表演呢。”
小孙子从小没爹没娘，奶奶孙子相依为命 。
奶奶是个文化老太，在那个年代，尤其这个地方罕见的读书人。做了四十多年的教师，自家中只剩她和小孙子后，就回了老家,教着小学的几个年级，陪着小孙子。
小孙子从小听话懂事，村子中的姑姨婶儿们也都稀罕这个灵秀男娃。
司玉长的周正漂亮学的也好，但就是个夜猫子，老是大半夜的往外钻 ，说他爱看月亮。
村子里到了晚上几乎没有光。于是月呀、星呀在夜幕中格外显眼，明邹邹的，一颗一珠排成银河。像是无处归家的魂儿，提着引路灯 ，有的迷茫徘徊，久久不去，有的奔向远方 ，不再回首。
“孬孬？”
“嗯？”
“花谢了，回去睡吧。”
司玉伸手摸了摸那似是从未开过的花骨朵儿。
“今天又和圣俞玩儿去了？”
“哪天不去了，奶奶。”司玉笑笑。
“也是，司玉圣俞哥俩好，众所周知。”奶奶伸手摸了摸司玉炸了毛的脑袋，“快去睡吧，别睁眼到天亮啊。”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子。
孙子忽闪忽闪眼睛:“奶奶晚安！”
“嗯 ，孬孬晚安。”
司玉将昙花摆回原处 ，又把小马扎塞回老地方，看了看天上和地下，看了看东边的一户户人家和西边的树林枝丫，然后掀起帘子推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
希圣俞插着兜，戴着帽子、耳机靠在树上 。
遥遥地望见那灯熄了。
一步颠着一步，很愉悦似的溜达过最黑最静的巷道，侧身闪进了拉着门缝的院子。院中栽柳，摆着堆了一园的花，墙角留地上种着几畦土豆，攀向高空，植株近半人高，长势甚好。
希圣俞视察了这一院的花花草草，左瞅一眼，右瞄一下。月色下，鬼灵精怪的桃花眼，高鼻梁，瘦削脸，格外白静灵动。有着十六七岁少年独有的朝气，介于成人和孩童之间的特殊灵气。
此刻像极夜里出行的猫，踩着小步子进了小二层里。
村中一盏灯熄，一盏灯起，而这一盏灯彻夜未熄，只因开灯之人在黎明前支棱不住打架的双眼，一手握笔，一头栽在了昏黄的台灯下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