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四念夕阳

8、08

　　两人在一起后，徐辰林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他原以为，这样美好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来。
　　直到某一天他得知了他的母亲重病入院的消息。
　　请了假走进医院，就在徐辰林进电梯准备关门的时候，一声“哥”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下一秒，徐梓州便像蚯蚓一般溜了进来。
　　“哥，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等等我，妈生病这种事你也瞒着我，也太不仗义了。”
　　徐梓州是徐辰林的弟弟，小他一岁，现在才高一，下学期就升高二了。
　　其实兄弟俩性格很像，只是徐辰林在他面前稳重些。或许是当哥哥吧。
　　“没想瞒你。”徐辰林低眸。
　　“你说是就是吧。妈这次不严重吧。上次那火急火燎的，最后也好了。这次一声不响的，总不能好不了吧。”徐梓州喋喋不休。
　　“或许吧。”徐辰林语气轻轻的。
　　但徐梓州此人也不是傻的，从他的两次回答中听出了问题。“妈是不是很严重？”
　　“叮”一声，电梯到了。想着瞒也瞒不过去，徐辰林坦白了。“妈进了ICU。”
　　徐梓州定在原地，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你骗我的吧。上次不是好了吗？”
　　徐辰林盯着自己的弟弟。“上次骗你的，妈舍不下公司，又逞强出院，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这次严重了。妈开会时突然晕倒，进了ICU，你既然跟来了，我也不瞒你了。”
　　徐梓州红着眼，握紧拳。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别他妈说怕我担心！早干嘛去了？”
　　“妈不让我告诉你。我怕她病情严重。”徐辰林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上次妈进医院的画面。妈脸色苍白，嘴唇无色。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生机微弱。
　　“你好好学习，别让妈担心。”
　　徐梓州全身无力，仿佛坠入冰窟，寒冷如影随形。
　　徐辰林拍了拍他的肩，嘴唇蠕动，没有吐出一个字。
　　三天后，徐辰林提着一篮康乃馨进了病房。徐母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所有设备都是最好的。
　　他把花篮放下，病房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沉闷的气息。徐母苏忆宁闭着眼，面色苍白无力。
　　“妈。”徐辰林唤了一声。
　　其实，他们母子俩的关系算不上好。小的时候，苏忆宁管着一个大公司，见面都少。在他八岁的时候，苏忆宁离婚了，带着两个儿子，强势地让徐父净身出户。她认为是徐父的错。
　　但偏偏真相是苏忆宁控制欲太强，徐父忍了十年，忍不下去了。她从前控制着丈夫，后来控制着儿子，首要是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徐辰林。
　　徐辰林从小叛逆，叛逆期的男孩子，总想尝试一些新奇和刺激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然他不会旷了军训，不会学会爬树，只因为那种坐在枝头上、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一死的念头，实在令人向往。
　　他后来会妥协，全因为徐梓州，他唯一的弟弟。
　　“辰林。”苏忆宁挣扎着要起来，被徐辰林按住，她顺势躺了下去。“你要学会管理公司，知道吗？”
　　“公司以后是要交给你的，属于你的，谁也夺不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徐辰林垂下眼帘，只拍了拍她的手，算作安抚。
　　“梓州呢？”她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徐辰林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知道她想要起来，就给她垫了枕头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
　　“梓州上学了，过几天会来看您。”他把水杯递给她，看着她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
　　“我电脑呢？也不知道公司这几天怎么了。”
　　“公司有顾叔，您不用太担心。”徐辰林把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拿了苏忆宁的电脑出来。他知道，她不看到电脑，不管着公司是不行的。毕竟还病着，也不能让她情绪太激动。
　　苏忆宁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神色依然苍白，却好歹有了血气。
　　徐辰林就在一旁候着、陪着。
　　其实出国这个决定不是苏忆宁一时兴起的决定。只是突然那么一天，他听到苏忆宁不容置疑的声音。
　　“辰林，我送你出国，好吗？”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听到这样的语气，看似商量，其实由不得他做主。他已经无数次地被迫妥协。只因为他不想把弟弟也拖进来。
　　弟弟一直不了解真相，在谎言中快乐成长。而这曾是他所有的愿望。
　　而现在，徐辰林想起了少女纯真的笑容。如同晨曦初照，温暖而明媚，令人心生欢喜。
　　他盯着苏忆宁的那张脸，一脸淡然，却难掩眼底的无奈与哀伤。
　　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好。”
　　徐辰林知道，在他答应出国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也总算理解了那一句——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照顾一生、不愿辜负的人。
　　他没有办法不妥协，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实现财富自由。就算他不想，苏忆宁也有一万种法子让他妥协，他见识过的。甚至宋应枝也会被他拖下水，他不能害她。
　　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啊。
　　原来，最后也只能陪她走一段。即使他早已经想好了他们的未来，最终也只能妥协。
　　妥协啊，最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