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春》月居春九

13、同路而行（二）

　　李常华笑道：“我不过谦虚一下，我父亲可是将军，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
　　赵元平见她笑了，也牵着嘴角“嗯”了一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现在已是举人，若以侍卫身份随我进京，日后高中，只怕会被人说闲话？”
　　赵元平转头看她：“在镇南关听的闲话少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听他反问得语气，李常华不解地回望他，“你干嘛不高兴？”
　　赵元平淡淡回应：“我没有。”
　　“我今日看萧亦承同他表妹，忽有所感，若你也以表兄身份随我进京，不就没了这样的困扰吗？”
　　“我不觉困扰。科举之途，本意即不以出生论英雄。侍卫怎样，乞儿又怎样？若朝廷因此怠慢良才，是朝廷之过，非我之过。”
　　李常华慌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此处不是将军府，你什么都敢说，真是不要命了。”
　　她的手掌冰凉，那触感一下子把赵元平心中不满悉数带走，“你冷，回去睡觉。”
　　李常华此刻也觉得有些冷了，搓手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日后你因此不满，不许怪到我头上啊。”
　　“不会，也不怪。”
　　“好。”
　　说完她站起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可是将军府的表少爷，不比一个侍卫的身份好吗？你今日有些奇怪，一点也不会算计，好像变傻了。”
　　赵元平不好正面回答她，于是另辟蹊径问道：“你今日见他们，只有表兄妹关系吗？”
　　“不是吗？”
　　他淡然道：“我时常觉得小姐这些年，只是长了个子。”
　　赵元平这句话不是信口胡说，幼时他也觉得李常华少年老成，可随着几人慢慢长大，各人的心思行事都有了变化，只有李常华，和初见时别无二致，除了个子，就像从未长大过一样。
　　但这话听在李常华耳中，只觉得赵元平小心眼，你说他一句也不行，不许她占丝毫便宜
　　可她确实没看出别的什么来，只好回怼道：“你也是啊，今日我与萧公子说话，你突然打断，卓华都知道这是十分不礼貌的。还有！你越长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柳汀她们都不敢与你说笑了。”
　　赵元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好，见李常华果然误会了，他也将错就错说道：“你是小姐，你若令我笑的话，我不敢不笑。”
　　她还要回嘴，赵元平问：“不冷？”
　　她便偃旗息鼓道：“明日再战！”
　　次日鸡鸣破晓，随行卫队起身套马，赵元平同护卫长一起检查。李常华用了早饭下楼时，一切已打点妥帖。
　　出门见萧亦承一行人也在一旁，暗道一声真巧。
　　“真巧，你们也要启程？”李常华看见他们的时候，萧亦承也看见了李常华，他快步上前说道。
　　“确实巧，萧公子也要赶路了？。”
　　“是，早些出发，路上好找合适的地方扎营。不知姑娘此行去往何处？”
　　“我们去京城。”
　　“这不是更巧了？我们也去京城！”
　　“表哥！”客栈里传来欢快的一声呼喊。
　　李常华不是很想和路锦容寒暄，便向萧亦承道别，“我们已准备妥当了，就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不必别人搀扶，利落上了马车。柳汀二人紧随其后，赵元平如往日一般骑马护卫左右，率先起程。
　　队伍行进中，李常华想起昨夜与赵元平那未打完的“仗”，于是问柳汀二人，“你们瞧这俩表兄妹，有什么不同吗？”
　　柳汀摇头，棉沚说道：“昨日那路小姐看起来那样生气，今早听她声音，又十分愉快，毫无芥蒂了似的。”
　　李常华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样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不好相与。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孩子罢了。”
　　路锦容从客栈出来，见表哥望着离去的车队，张望着问道：“表哥你怎么不应我？你在看什么？那是谁的车队？”
　　萧亦承望着自家表妹怅然说道：“你若像人家一样就好了......”
　　“什么啊？谁啊？像谁一样？”
　　“你既准备好了就上车吧，得抓紧赶路。”
　　“表哥你都不同我说明白，我哪里知道你要说什么？”
　　萧亦承对她身边伺候的丫鬟说道：“还不扶小姐上车？”
　　丫鬟照做，却被路锦容瞪了一眼，但路锦容也不敢让表哥生气，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
　　二车队一前一后赶路，有一次停下歇脚，路锦容见前面的人有些眼熟，才知道是李常华一行人，顿时心生不快，随意抓了个人问道：“为什么她们也在？”
　　“回表小姐，好像他们也是去京城的，顺路。”
　　“他们走我们也走，他们歇我们也歇，这是谁下令的？”
　　“一路行进是公子指挥。”
　　路锦容四处寻找萧亦承想问一二，却见他从李常华处回转，一跺脚回马车中生闷气去了。
　　昨日那不讲理的丫鬟名叫春令，她进车内给路锦容倒水，小心说道：“小姐，此去京城路远，依奴婢看，表少爷去那边就是寒暄几句，同行之时有个照应而已。”
　　路锦容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照应的？”
　　“表少爷从来都是狭义心肠，兴许见他们人少，有意帮帮他们。小姐是最知道表少爷的。”
　　路锦容面色好看些了，“算你说两句明白话。我不渴，你出去吧。”
　　“是。”春令低眉应声。
　　路锦容忽然又喊住她：“春令。”
　　“小姐。”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春令露出十分诚挚的笑容，“自然是小姐好看。奴婢从未见过比小姐好看的人，那人本就逊色于您，再加上言语之间咄咄逼人，更不如小姐了。”
　　路锦容对她的答复还算满意，但想起萧亦承的举动，还是有些不高兴，挥挥手又令她退下。
　　就这样一路同行，相安无事走了两日。
　　这天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庄，正临近黄昏，这村里却没有半点儿动静。
　　李常华在马车里听护卫长对赵元平说道：“真是奇怪，一个人影也无。”
　　赵元平回：“是不是去田地间耕作去了？”
　　“总该有妇孺留守，洗衣做饭啊！”
　　萧亦承也从后方骑马赶来，“怎么停了？”
　　护卫长便将疑惑之事说来，萧亦承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古怪，天色将晚，我们还是抓紧赶路，离开此地吧。”
　　护卫长和赵元平皆点头以示同意，护卫长说道：“前方一路山林，本想在此留宿一晚。如此情形只能加紧赶路了。萧公子，这一路须多加小心！”
　　“好！再往前走一日就出眉州了，抵达青州后便一路坦荡。我会多注意后方，你们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