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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韶寺 ...

  •   枫桦山。
      细雨从天空落下,沾染在红叶上,山间漫起轻薄云雾笼罩了整座山头,恍若仙境。
      漫山的红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总让时绥无端想起了初雪里的红梅。
      钟声伴着经语从山前传下,众人撑着伞拾阶而上,拐过几个弯,一座并不算大的寺庙出现在眼前,正门匾上写着“尘韶寺”。
      时绥走进殿内,看到了正堂中的神像——那是一座石雕像,端站殿前不知面容,背后负手执了把长剑,脸上戴着一张半善半恶的面具,身后盘旋了只展翅的飞鸟。
      明明只是一座石像,论程度也算不上精细,却无端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眼神中透露着无情无欲却又悲悯众生的神性,顺应了世人对远古神明神圣清冷却又悲天悯人的想象。
      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那双眼睛时,时绥不由地皱了皱眉,心底闪过一丝不适,待他正欲细究,那点怪异感却又稍纵即逝。
      裴书:“婆婆,这就是您说的朱雀神君?”
      婆婆插上贡香,虔诚地俯身拜了拜:“是啊,这就是保佑我们的神君大人。”
      上完香后阿婆非拉着时绥去求了根签,拗不过长辈的关照,时绥只得拿起竹筒摇了起来。
      “哎,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裴书捡起从筒里掉出的竹签,翻面一看,只见那签面上写着一首诗: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这什么意思?你要打光棍儿了?”裴书将信签递给他。
      时绥接过信签,垂眸看了看,指腹轻轻摩挲着签上面的字。
      “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个大师帮你解解签?”裴书挑眉,“不然真没媳妇儿可咋整。”
      “不用了。”时绥推开他自己往殿后走去。
      “哎,你去哪啊?”
      “我自己去问问大师我媳妇儿在哪,你们先去祭祀吧。”说着朝他挥了挥手
      留下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裴书:“……”

      殿后院中央长了棵巨大的银杏树,轻风穿行而过带起金黄的杏叶簌簌而下,落在树下的亭檐上,枝上红绸微微摇曳,旁边莲池装着几缕残荷,几条锦鲤浮游其中,时而跃出水面。
      后院人少有人迹,时绥收了伞站在亭檐下,看到一片银杏叶混着细雨飘进莲池,水面轻轻荡开几圈涟漪,引来一只红鲤。
      “天道无常,自成因果。”
      时绥拉回思绪,不知何时身旁来了个老僧,朝他合掌微微一拜,正微带笑意看着他。
      “贫僧法号‘静尘’。”
      时绥合掌微微欠身回拜一礼。
      “大师是在悟法吗?”时绥问道。
      静尘面带慈笑:“施主高赞了,贫僧自觉与施主有缘,今日特来一见。”
      “大师认识我?”
      “不曾。”
      “……”
      时绥自问记忆中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来尘韶寺,不可能见过这位“静尘大师”,没想到这大师上来就说与自己有缘又说没见过自己,看他这副故作高深样子,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来骗人的。
      心底正腹诽着,那位静尘大师似乎看穿了时绥心中所想,干咳两声笑着说:“世间因果源于有缘,缘至渠成,自不需有故交之源。”
      时绥微一颔首道:“大师说的是。既是有缘,那大师可否为我解惑?”说着将信签递给他。
      “微尘三千界,刹间八万春??。凡人年寿不过百来岁,世间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皆属凡俗,无非都是些堪不破的自我,最终都会在奈何桥前烟消云散,回归来时,”静尘捋了把胡子说,“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既然走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梦什么也带不走,你为何又执着于往事云烟呢?”
      “虽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浮世三千里,我若生不知来处,去不知归处,那我又何苦来这一遭?梦醒为空,却也尝过梦中声色,亲历世间因果,也不枉尘世之游。”
      时绥自嘲道:“况渺如蜉蝣,朝为生,暮为死,却亦知晓来去,只为追随自我,虽死不悔,思及此,吾虽长于几十年岁,却不如一朝暮之生,岂不可笑?”
      静尘笑道:“有理,只是万物为法,尘世沧桑,宿命轮回,皆是定数,有时候纠结于往事并不见得会如你之意。”
      “如不如意在于我心,我既决有此意,那也定有接受的准备,”时绥轻笑,“况子非我,安之我之意?”
      “施主果然是性情中人,可施主与往事之缘已断,强行续上可不是件易事。”
      静尘淡然一笑,目光停驻在时绥左腕间。
      “况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旁人干涉不得。万物讲究顺应天命,缘未尽自会续,若强求恐怕会适得其反。”
      时绥垂眸,抬手轻轻拨了拨露在腕间的红绳。
      那红绳比一般的要暗沉些,像是在鲜血中浸泡过的一般,绳上串着七枚之前在酒店起卦用的老铜钱,戴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有些老旧。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强续的缘不圆,就像施主手上这红绳,若有一天缘尽绳断,那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时绥拉下袖子遮住红绳,轻笑道:“呵,瓜甜不甜尝了才知道,缘圆不圆试试就知道了。”
      “就算再续前缘,违逆天命也终不会长久,”静尘捋着胡子叹气道,“有时强求未必结果,倒不如顺应自然反有意外之获。”
      时绥挑眉:“哦?如何顺应还请大师指点。”
      静尘:“天机不可泄露也。”
      时绥:“……”
      有点想骂人。
      见他不太友善脸色,静尘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静尘干咳几声,道:“贫僧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再多的……也只有‘近在咫尺’四字了。”
      而后朝他微微一欠身快步离开了,只留下时绥一人与“近在咫尺”四个字在风中凌乱。
      时绥:“???”这就完了?你没事吧?
      还以为能知道些有用的线索,没想到一通交流猛如虎,到头来是个二百五?好歹给点鼓励也行啊,结果连个方向都没指,就给个没头没尾的“近在咫尺”四个字算怎么个事儿?我上哪近去?
      时绥越想越来气,正想打点水降降火,木桶丢下去半天却没见水声,于是气急探头往井里看去。
      古井深不见底,四壁爬满了青苔野草,绳子上的木桶在空中轻轻晃悠。
      怎么会没水?临安这一带最近连日大雨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枯水啊,看绳子的新旧程度应当是有人经常使用的倒也不可能是个荒井,那为什么会没水呢?
      枯井底下一片黑不见底,壁岩边的枯草微微晃动,时有冷风灌上来。
      时绥眉头骤然紧锁——这风里有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绝不会错,时绥直觉一向灵敏,当即觉得事有蹊跷。
      这井底怕是有什么猫腻?
      思索再三,时绥摸出了张传音符。
      “殿后大院枯井,速来。”说完,指间的黄符像活了一般凭空飞了起来,消失在廊檐下。
      时绥深吸了口气,将井上的粗绳放长试了试结实度,拉着粗绳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爬下去探探情况。脚刚踩上井口,时绥忽而感到背后袭来一阵疾风,正欲转身查看,谁知后肩被人重重推了一把瞬间失去重心,从井边滑了进去。
      掉下去的最后一眼,时绥看到了刚去而复返的那个胡子花白的二百五神棍老僧,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二百五,我去你大爷!”深井下时绥惊怒的咆哮声回荡在枯井里,渐渐远去。
      站在井边的静尘,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歉意。
      “呀,怎得这般不小心啊,时施主,”静尘朝井里鞠了一躬,“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可不怪贫僧啊,贫僧只是想拉你一把,是你自己不小心的……阿弥陀佛,施主放心,贫僧定会为你超度的……”

      殿前。
      祭祀的裴书正和许妍斗嘴,忽而余光一瞥,一张发着金光的符纸飞了过来,裴书伸手抓在了掌心。
      “怎么了?抓了个什么?”正烧香的阿婆突然转过身看过来。
      “啊?没什么,阿婆,”裴书朝许妍使了个眼神,“是只蚊子。”
      “啊?蚊子,现在怎么还会有蚊子啊……”阿婆疑惑道。
      “是啊,怪奇怪的,哈哈,”接到眼色的许妍拉住阿婆的胳膊,“那个阿婆,我也想去求签,陪我去看看,好不好……”说着两人又去了堂前。
      待看不见两人,裴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展开黄符看到了时绥的传书,随后赶去了后院。
      云层又积厚了一些,雨势渐大,莲池里的红鲤跃出水面,后院空无一人,只有银杏叶簌簌落下。
      “阿绥!阿绥……”裴书找了一圈又喊了几声就是没见人,于是跑到凉亭下看到了那口枯井,他蹲下身来细看那井岩边缘占了些新土,不知想到了什么,裴书忽然着急起来。
      那傻子该不会摔下去了吧?
      “阿绥?时绥?!”裴书朝着井底又喊了几声。
      井底漆黑,无人应答。
      “艹,你小子该不会掉下去了吧?”正想着,裴书又往枯井里打了道符欲探探情况。
      谁知符纸刚飞至井口忽而自燃,散成了一把纸灰。
      裴书皱了皱眉,俯身朝井口伸手,一缕蓝光亮起似乎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收回手那光又消失不见,恢复原样。
      裴书微微诧异:“结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尘韶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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