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直到三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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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上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我遇到韩小雨那年才19岁，高中没考上，当了三年无业游民，兜兜转转到一个菜中当图书管理员，每个月拿着固定的两千块，租着学校附近的老工房。
我在春涧中学工作。校领导每次开学典礼都说，这是王维的《鸟鸣涧》，“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隔壁的县重点叫长帆中学，那可好得多，我这个没文化的人都能体会出其中的志存高远。你瞧我们这儿，越品越像农业职高，还是读俩月就要去深山隐居的那种。
在我们这儿读书的，说好听点，叫有潜力的，难听点儿，叫大多指望不上本科，只能靠烧香拜佛决定自己后半人生的。可咱学校那个丫头，韩小雨，她不一样，关于她的传说有很多。什么中考志愿填错行了，家拥矿场来体验生活的诸如此类。就因为她自从入校起，校排名永远是稳稳的年级第一。
我能遇到韩小雨还是因为她高一借了一本精装的《红楼梦》，拖着不还。我拿着名单像个智障一样全校通缉韩小雨，直到三楼的女厕隔间里传来一嗓子河东狮吼：
“他妈的够了没？让不让人上厕所？”
不过总算还是还了书。我看着书封面上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又看看没事人似的韩小雨，大眼瞪小眼。半晌，她发话了：
“这书厚，踩着翻墙方便。你要介意，我再带回去擦擦。”
说罢就要拿书。我连忙摇头，她这一带回去可就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了。
你翻墙出去干嘛？我试探性地问她。没见过逃课还这么不要脸的，要是书坏了还得从我工资里扣，不划算。
韩小雨别扭地抿了抿嘴，再开口。她说，是江笨鸟怂恿她借书垫脚的。江笨鸟原名江菲菲，看这口气，应该跟韩小雨关系不错。韩小雨还说，她一连三节课跑出去，踩着曹雪芹爷爷的书，心生愧疚，不过隔壁长帆中学的授课虽然好得没话说，那儿的男生一个个长成垃圾，满脸麻子配上几百度的厚眼镜，看着就恶心。我这才知道，她搁那儿凿壁偷光去了，还是知识的圣光。
后来她又跟我聊到江菲菲，我倒是对这孩子有点印象，长得挺标致，气质也不错，不过韩小雨一开始就对我的观点持反对意见。她说江菲菲早恋，好好的白菜没长成就被拱了，多令人难受。
韩小雨自己长得也还行，小鼻子小嘴儿，内双的丹凤眼，一头短发蓬松帅气。她一开始喊我老师，我不愿意，因为我干的不是老师的活儿，拿的不是老师的钱。再说了，我也就比她大三四岁，别把我喊得老里老气的。于是，韩小雨大部分时间都喊我姐。我听着挺开心。
我一共在春涧中学干了三年，你说巧不巧，就是韩小雨高一到高三这三年。不过我还是比她早点儿来，又比她早点儿走。走是因为有一家大公司在招前台，不要求学历，只要求会说话。阿谀奉承的谄媚话谁不会说啊，工资还比图书管理员高几千，谁不干谁傻子。
说实话，不管到哪儿工作，我总会挂念韩小雨。虽然咱俩交情也没多深吧，但她起码喊我姐。职场上可没人喊你姐，都是一口一个“小妹妹”把你当狗使唤。
摸爬滚打着又混了几年，我有了个能坐办公室的工作，当起了白领。那天，我在前台收拾要带走的东西，顺便跟新来的前台交代事理。那小姑娘我总瞅着眼熟，但肯定不是韩小雨，她没那么好看。直到我要走去新的工位了，那姑娘发话了：
“谢谢姐，事情我都明白了。顺便说下，我叫江菲菲，长江的江，米菲兔的菲，有空请你吃楼下的猪脚饭。”
我欣喜若狂，赶紧拉着她叙旧。她也欣喜若狂，尽管她高中三年从来没去过图书馆。
聊着聊着，便提起了韩小雨。她后来怎么样？我问。江菲菲忽然垂了眸，对我浅笑了下，说：
“我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或者说，我在强迫我自己忘掉她的三年。说好了哦，这是你自己要听的。”
她坐在转椅上，眯着眼，思绪突然被扯得很远、很远。
于是，我随着江菲菲的讲述，打开了韩小雨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