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杏仁葫芦

1、幸运儿

　　从早上到现在高二13班就一直开着灯，室外的天空雾蒙蒙的，没有一束光穿透云层降临。狂风呼啸，仿佛饥饿如虎的掠食者，在肆意捕猎掠夺。水雾氤氲在窗玻璃上，同与“山雨欲来风满楼”感同身受，获得一种如临其境的既视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成绩的原因，班里安静得更显风的无情，或许真能够听到针掉的声音。环境出奇的静，处处透露着神秘的气息，好似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不知道谁会成为那个万里挑一的被神“临幸”之人呢。

　　“夏无言，出来一下。”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终于诞生，暴雨却在这时不期而至，大家都被突然响起的雨声吸引，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刚刚那句话，夏无言也堪堪回头瞭了一眼，才不急不慢，缓缓站起，静静走出班门并顺手将门带上，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还是发出了较大的声响。

　　夏无言：“……” 挺好的。

　　“门怎么关上了？不会有鬼吧，据说幽灵什么的都很喜欢在雨夜中出现，尤其是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 “哇哦，你快住嘴，这不会是真的吧？” “风吹的吧，别疑神疑鬼的，人吓人吓死人！”

　　讨论声很快消失，但夏无言觉得僮晗和他的同桌大抵是知道的。不，同桌也许不知道，毕竟人家还在梦游天姥呢。

　　或许是偶然，夏无言与风同向前行，风在后面推搡着，催促着他前进，而喊他出来的老师转身推门进入办公室，“碰”的一声，门关上了，完全没有在意在她身后安分跟着的夏无言，夏无言愣了一瞬，面对着不对他敞开的门，欲言又止，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终是在一声叹息过后，夏无言做出了举动，他悬于空中的手落下，轻轻叩门，试探性开口：“报告。” 他凝神倾听片刻，门内却没有任何声音，便只好加大力度再次叩门。“进。”这一次终于有回应了，老师声音十分平淡。可能是同行的风带走了他身上的暖意，夏无言此刻只感受到了门后那彻骨的寒意，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来，过来，夏无言离我近些，别太远，我怕你听不见。”坐在办工作前的老师对他招招手，待他走近后，才开口说起正事。

　　“你怎么了？这次考试怎么掉了这么多？”老师蹙眉看着她面前的成绩单，语气平淡却充斥着无奈与疲惫，语罢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见夏无言没有开口，她有些不耐烦。

　　“别不说话啊，你自己分析分析，这是什么原因？”夏无言慢慢抬头看向她，看见她深棕色的瞳孔中自己无措的模样，又缓缓移开视线，薄唇轻启：“苏老师，我……”

　　“你说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从第七名降到了第一百九十二名呢？这是什么概念你不清楚吗？”苏老师等不到他说完便打断了对话，还是高声训斥着他，边说还边指点着独属于夏无言的那一栏成绩框，“夏无言啊，咱们最近收收心，注重学习，高二可是一个分水岭，这是一个决定学习基础的关键时期，别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也不想被我们抛弃吧？ ！”

　　伴随着老师呵斥的声音，淅沥的雨声在耳畔回荡。他的思绪回到了他记忆犹新的雨天，当年的场景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夏志宏！这个日子到底能不能过？不能过就离婚，我真他妈的受够了！”

　　“行啊，你他妈就是一死婊子，不知道你在外面都他妈挣的是什么钱！干不干净，你觉得自己就能上天是吧，我告诉你，靠男人活着的女人，离了老子你什么都不是！”

　　“老娘挣的血汗钱，问心无愧，你呢？天天就他妈喝那两瓶烂酒，小日子好着呢，就是活脱脱一酒鬼，是不知道我在外面过的多苦！ ！ ！”

　　风雨交加的声音与杂乱不堪的话语混合在一起，是夏无言童年时期仅有的记忆。他的父母总有吵不完的架，又骂不完的脏话，砸不完的东西，怎么做也解决不了的矛盾，以及永远在藕断丝连的情感，有时他也期盼着他们离婚，这样耳边就清净了。

　　这两个人仿佛是天生的敌人，有着与生俱来的仇绪，不懂他们曾经怎么年少轻狂，最后相恋结婚的，怎么怀胎十月生下夏无言，并把他养到这个年纪也不离婚的。这不是最近他母亲挣了些钱用来缓和所剩无几的生活费，两人就吵的不可开交，吵架已经成为他们离婚的借口了。

　　“行啊，夏志宏！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能过就离婚！小言跟你。”

　　“反了天了，癞蛤蟆吃牡丹，心里美！小言我不要，让他跟你。”

　　“不行！……”

　　争执声不绝于耳，最后他记着的是母亲跪在他面前央求着他：“求你了小言，去跟你爸爸吧，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你也不想被我们抛弃吧？”电闪雷鸣，一闪而过的亮光照在苏老师脸上，雨点击打叶片的声音愈来愈大，面前苏老师的脸和记忆力母亲布满泪痕的脸重合，声音也奇迹般同步在一起，。记忆中夏无言的房间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但他在里面默不作声，只是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不发出一点声音，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阵风吹过，门被重重地关上。“咚” 但他父母的争执声遮住了这声巨响。

　　“咚”

　　“夏无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这次成绩下降得这么厉害，你怎么还不认真听！”当夏无言回过神，一本书重重落在他头上，有点疼。

　　“你说也没有什么东西影响你，怎么退步得这么厉害啊？”苏老师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眉头紧锁就像在看一个怎么也拔不出来的刺一样。“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放弃你了，培养别的学生。”

　　没什么？应该吧。但是他真的好累，真的好累好累，如同刚刚被风折下的树枝，拦腰截断，被遗弃，被丢弃……

　　他不明白，他一次又一次门心自问：“为什么总是抛弃？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父母会不要我，同学会抛弃我，就连老师也要抛弃我……他们都不在意，我只是一个和他们形同陌路，拖他们后腿的累赘罢了，我为什么会活着呢？或许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吧，无法弥补，无法忽略，又笨又无能又软弱又可恨。如果当初就没有我，那父母就不会吵架反而会更幸福吧。”他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毕竟多年来喜欢将事物藏在心里的习惯是无法突然改变的，只是一直在内心暗骂自己的愚昧，一切皆为自得其果。

　　叶片被雨水击打地哗哗作响，雨点在空中飞舞，伴随着雷鸣和闪电的交响曲。雨越下越大，雨点在风的吹拂下相互击打冲撞，为争先恐后夺权落地而打架，夏无言内心的阴雨连绵，同样也在打架。

　　叶终究是禁不住摧残，伴风落下，成为雨的战利品，夏无言的泪珠也禁不住忍耐，顺着脸颊流下。因为什么呢？好像是个很简单的原因，但……又好像很复杂，他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