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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腐败 男女主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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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祈见到沈眠的第一面并不美好,可以说得上是,狼狈。
不过,狼狈的不是他,是她。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亚洲突然涌入一大批外种人,每天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与本国人不同特征的男人或女人,沈眠知道他们不是华人,从前的沪上也并不常见这样的人,可她不会深思,不会想国门为何会突然这样地大肆敞开,她只关心自己的生意,有生意,她就能活下去,就能在看似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土地上活下去。
十月中旬的晚风已经带着一丝穿透血肉的微寒,金黄的银杏树叶洋洋洒洒飘落,铺了一地的暖色。
已是凌晨,墨黑的夜幕上缀几颗星,沈眠步伐不太清醒地走在小道上。
她刚下班。
——
小涪城,扬名整个沪上的夜总会,名字听着就很温暖,的确,它真真实实是某些人的温柔乡。
小涪城内美人如云,虽说并不做些不正经的勾当,但那所谓的和谐也只是浮于表面罢了,毕竟明码标价的女孩,哪一件不是千金一掷赌注万钱便唾手可得的玩物。
日月广场。
“唐祈,去小涪城不?”
身穿墨绿军装的男人胸前别了不知多少的徽章,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正翻着一沓资料。
唐祈头都没抬一下,“不去。”
邀请他的陈查并不气恼,毕竟自己从前就这样被拒绝过无数次,唐祈哪里是人啊,一点欲望都没有。
可他这次没有放弃,陈查手里拿着一张像素并不好的照片,举到了唐祈面前。
“不去就不去吧,看看总行,沈眠,新歌女。”
说着他就强硬地逼迫唐祈看照片。
唐祈不耐烦地抬起头,本想象从前无数次那样敷衍过去,可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明显地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刚刚成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羞涩甜美,漂亮的杏眼撩人心弦,笑或不笑都似含星光,菱唇弯弯。
陈查当然机敏地捕捉到了他眸中闪过的惊艳,笑得志在必得,“得嘞,唐大将军不去就不去吧,跟你的战略规划过夜去吧。”然后他将那张照片从唐祈面前抽走,唐祈下意识的目光追寻着照片上的少女。
……
“去。”
陈查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什么什么?!”
唐祈曲指碰了碰桌上的资料,耳尖泛红:“我说,去。”
沈眠今晚赚了上万,但具体多少,她自己都不清楚。
灯红酒绿的大厅,她穿着月牙白的旗袍,皮肤在灯光的掩映下愈发白皙,面容姣好曲线优美,连银白的麦克风在她手里都好像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
直到大堂经理把她从台上叫了下来。
“沈眠,那边有个客人点名要你陪酒。”
沈眠皱了皱眉头,明明说好了自己来这里只是唱歌的,其他的什么都不干。
可经理却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客人说一杯五万,喝完立马兑现。”
……一杯五万,在那个年代算是天价了,沈眠知道,自己在上边唱一晚上的歌都挣不到五万。
“客人在哪里。”
沈眠无父无母,没有任何负担,她缺钱,但绝对没有缺到走投无路,答应陪酒只是因为那客人给得太多了,钱在沈眠心里就是安全感的替代品。
于是精致甜美的少女细白的手指端起一杯又一杯的酒直直灌进喉咙,烈酒烧喉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可她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地往嘴里咽。酒液从她嘴角溢出滑过纤细葱白的脖颈没进衣领,喝到最后她已经没了味觉,喉咙烈火烹油般地难受。
真可笑,有人可以挥霍万金,奢华无度;有人却要为了生活苟延残喘,活得卑微不堪,撵进尘埃。
她是后者。
经理看着沈眠从那客人手里接过无数沓现金,盯着她离开。他呆愣地看着桌上的空酒杯。
13,14,……15,
……
18。
她到底走得艰难,沈眠踩了一天的高跟鞋,现在脚底剧痛,再加上喉咙里钻心的灼烧感,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沈眠越想越委屈,可却无从发泄,她就像个鼓鼓的闷气球,快炸了。
下一秒,她忽地抬腿一脚踢飞了脚上的高跟鞋,可因为醉酒控制不好力道,高跟鞋飞了半米远后又落在沈眠面前,她忽然像疯了一样赤脚追着那双鞋子踢,精致漂亮的少女气喘吁吁却不受控制。
直到,“怦——”,高跟鞋砸上人肉的声响清晰传来。
听到这声音沈眠猛地愣住了,她狼狈地光着脚,端庄的旗袍因为刚刚的发疯行为此刻凌乱不堪,原本精心打理过的乌发也乱糟糟的。
砸到人了,完了完了,不会让她赔钱吧?
但又一细想,自己刚刚喝了那么多酒,赚了好多好多钱,不怕!有钱使人腰杆直。!
于是她淡定地抬起头,想看看自己砸了哪方圣明。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沈眠顿时慌了,军……军官吗?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忙向对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想象中的百般刁难挑剔并未出现,只听到一句极好听的男音:“没关系小姐。”
沈眠怔愣了一下,她这才发现眼前高大的军官长得十分好看,她尴尬地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很丢脸,想到今晚的种种,再加上她现在神志不太清醒,沈眠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着还不忘弯下腰摸索着那被自己踢飞的高跟鞋,站起身拎在自己手里。
男人明显呆住了,刚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他只得手足无措地组织语言安慰着眼前看着委屈巴巴的小姑娘。
可沈眠不是个省事的,别人越安慰她,她反而哭得越大声,几乎盖过了男人安慰的声音。她脑子不清醒,开始口齿不清地骂人。
她用的是方言,骂得很脏,按理说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就该走了,可男人没有,他安静地垂头看着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
沈眠哭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哭到最后沈眠都有些酒醒了,她抬起手揉了揉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抽抽噎噎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砸您的,真的对不…起。”她哭得话都说不清了。
他没说话,看着小姑娘弯腰穿好了鞋子,半晌才吐出一句“没事。”
沈眠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计较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人心情一好,话就多了起来。
“我叫沈眠。”
男人曲指抠了抠有些粗糙的指腹,没回话。
他知道的,他见过她的照片。
“你叫什么啊?”
……“唐祈,祈愿地祈。”
沈眠点了点头,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那个,我没读过书,认识的字不多,可以写一下吗?”
唐祈看着眼前瘦小的小姑娘,沉默地捡起银杏树下一根断了的树枝,在泥土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祈。
沈眠一个人蹲在路边,静静地看着男人写下的字,虽然她没读过书,但是她觉得这字真好看,笔画锋利,下笔如有千军万马之势。
“唐,祈……”
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在她眼里是吃人不眨眼的杀戮之都的城市,也开始渐渐化冰了。
小涪城内,陈查等了半天没等到还没进来就说出去透气的唐祈,开始有些气恼,“这小子!又耍老子是吧?”
他带着满身怒气推开唐祈的寝室大门,打算兴师问罪。
“唐!祈!你他妈又耍我!当我猴呢?”
唐祈没说话,铺好了床单。
陈查忽然想到今晚那个经理说沈眠提前下班了。
他反而松了口气,要是唐祈真去了,肯定觉得自己玩他。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陈查又开始笑嘻嘻的勾住唐祈的脖子犯贱,“你没去啊?真可惜,那沈眠是真好看。”
唐祈没扒开陈查的手。
半晌,他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太真实的。
“嗯,是很好看。”
陈查皱眉,他不是没去吗?忽悠自己呢。
堕巷,沈眠还是脱下了那双折磨了自己一天的鞋子,光着脚走在粗劣的水泥地上。她住的地方鱼龙混杂,环境差得像垃圾堆,可她从前只能住在这儿。
沈眠打算等再多赚点钱就摆烂,她可不是个清高的命,混吃等死就行。
几近天明了,按理说现在就不该有人,可走到某幢烂尾楼的下面,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给她直接浇了个透心凉,心飞扬,瞬间酒醒。沈眠不是个善茬,她一下子将手里不算轻的高跟鞋向上边砸去,可因为夜色,看不到人。
“婊子!天天勾引男人!真恶心!”
一句无缘无故的谩骂,沈眠已经懵了,自己什么时候勾引男人了?
楼上的妇女探出头,朝沈眠啐了一口,虽然没吐到她,倒是把她刚压下去的火又勾起来了。
她猛地抬手将手里剩下的一只鞋直直地朝妇女脸上砸去,“咚”的一声,妇女惨叫出声。
和方才于街上听到的声音不同,此刻沈眠心里全是激越的快感。
“婊子!勾引我男人!还打人!”
沈眠知道这地方有几家肮脏油腻的妓店,也不知道那妇女的男人跑哪家去了,到头来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笑得讥讽,“你男人谁啊?我可不接待臭鱼烂虾,你不用回答,看你这德行也知道你男人不是啥好东西。自己长得面黄肌瘦,拴不住男人的心还怪别人?看看你脸上的死皮,刮下来都能和面了,有那时间多保养保养,现在可不兴母凭子贵的说法。”
说罢她在妇女的破口大骂中若无其事地走了。
沈眠推开家门时天已经快亮了,她不化妆,所以省去了不少麻烦,只是刚刚那妇女泼自己的水不知用来干过什么事,此刻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太好的气味。
她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倒在床上,目光有些涣散。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吹着米浆糊的纸窗呜咽,没插好抑或说是已经插不上的窗销拍打着木窗,有些吵,可她没有下床去处理一下。她就这样把脸埋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无声地呼吸着腐败的空气。
沈眠,你还活着,真好。
沈眠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便昨晚睡得晚,她早上依旧醒得早,只是头很痛,像裂开了一样。
她上菜市场买了点菜,顺便带了份豆腐脑回家吃。她攒的钱已经够租套不错的房子了,吃完早饭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沈眠的衣服不算多,护肤品也就几瓶,唯一买过的一支口红也不知道被她自己塞哪去了。
但她底子好,不太需要这些东西,好看的人穿着破麻袋流着鼻涕泡也是好看。
收拾到最后,拢共也就两袋东西。
但东西现在收好只能放着,她还没租到房子呢,哪有这么快离开这个破地方。
沈眠白天不上班,一般是到下午六点四十开始,所以抛开她的夜晚,她的白天真的很惬意。
她照常拎着一袋子吃食到一处垃圾堆前,“咪咪?咪咪吃饭饭。”
沈眠手里拿着煮熟的鸡肉,低声唤道。
猫咪对自己熟识的人很信任,纷纷从角落里跳了出来咪咪地叫着。她蹲下身子从袋子里拿出更多的食物,一个个放在小猫面前。
“吃吧,多吃点哦。”
她敛眸看着可爱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猫咪仰起头蹭了蹭沈眠的手。
她抬手碰了碰小猫粉嘟嘟的鼻子,湿漉漉的,它们都很健康。
沈眠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好像活着,但又好像已经死了,她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啊,被无形的丝线牵着四肢头颅活动。
她还是缺钱的,昨天挣的只够她租一套好房子然后生活一段时间,却无法支撑她活一辈子,除非她天天啃馒头喝白开水,要是她长寿一点,那就是一块馒头掰成四块吃都不够。她挺乐观的,暂时没有自杀的想法,毕竟日子还算过得去。
日月广场,唐祈一身军装,坐在会议桌的上首表情严肃。
“日本,以暴力血腥的战争打开了我国的国门,肆意践踏我国千年的历史文化!我中华血性男儿千万,怎会惧怕他外乡人!匹夫不可夺志也!他若想侵我疆土,那便踏过你我尸骨!”
他右边的陈查翻出昨晚唐祈写好的作战策略书,起身递给唐祈。
“目前我军处上风,但战场不是儿戏,局势的扭转都如蝴蝶效应,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的日军还在东北三省一带徘徊……”
会议结束,唐祈去了趟练兵场,他如往常一样一步越上比武台,冲着下边的士兵喊话,“有要练练手的吗?”
下边噤声,谁敢和唐祈打啊,不要命了。
台上的男人轻笑出声,“没有吗?”
不是没有,是我们不敢啊!
唐祈正打算下去,被陈查拽了上去,“我跟你打。”
……
其他人默默地退远几步,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此刻的沈眠穿一身墨绿旗袍,头发用簪子绾好,这次她学聪明了,穿了双跟没那么高的鞋。
她纤细的手指握住麦克风,伴着乐声轻唱,“有一个地方,我不能去往,有一个少年,我不能开言……”
唱到一半,大堂经理再次把她叫了下来,沈眠大概猜到了,目光扫了一圈大厅,径直往一位客人那走去。
她笑得眉眼弯弯,“霍先生今天给我多少钱一杯呢?”
眼前英俊的男人将手里的酒杯推到沈眠面前,“八万一杯,喝完就给。不过我有个要求,请沈小姐喝慢点,别呛着。”
沈眠勾了勾唇,接过酒杯饮下。
这次她确实没像昨天那样猛灌,还不忘同那先生唠唠嗑,沈眠喝到一半发现今天的酒没昨天的那么烈,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自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沈眠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挺能喝,就如此刻,霍先生已经有些醉了,她却还很清醒。
沈眠叹了口气,打算就此结束,不是她顾及霍先生的身体,而是她怕人喝多了断片直接躺那睡着了,然后忘给自己小费。
“霍先生?我该下班了,您醒醒。”
她轻轻戳了戳身侧的男人,他清醒了点,笑了笑,“我该给沈小姐多少?”
沈眠数了数桌上自己喝剩下的空酒杯,“5。”
沈眠再次抱着一沓现金离开了小涪城,她今天心情挺好,多买了几斤肉打算煮一煮喂给小猫吃。
她出门时路过一家甜品店,细嗅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蛋糕香气。
晚秋的风很凉,她穿得不算多,沈眠搓了搓胳膊,犹豫再三后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木门。
店内的灯光明亮温暖,因为来得晚了,精致漂亮的甜品所剩不多,店里面暖烘烘的,像一个巨大的烤箱。沈眠看着它们,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买一些。
她心里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配不上这些温馨美好的东西的。
店员看到沈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孩真好看,像雨后青涩甜美的柚子,她一进来就好像有万丈光芒。
他见沈眠站在那盯着蛋糕发愣,以为她是不知道买什么好,于是热情地为她推荐起来,“小姐您来得有些晚了,一些比较受欢迎的蛋糕已经卖光了。不过还是有几款很好吃的哦,您面前的这个是新品……”
沈眠听店员讲了一大堆,也没听进去他讲了些什么,她窘迫地搓了搓手指,“那就买这个吧。”
沈眠拎着那个漂亮的小蛋糕,她不想带着它回到堕巷那个肮脏的地方,于是她选择在一盏路灯下的长椅上坐下吃完再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包装盒上的丝带,轻轻拉开,路灯昏黄却温暖,打在这个可爱的小蛋糕上,白皙的奶油镀一层金光。有那么一瞬间沈眠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她此前的十八年从未吃过蛋糕,连很普通的小饼干都没有,所以此刻的她分外珍惜眼前这个漂亮的艺术品。
它真好看啊,好看到她舍不得吃,就想这样一直看着。
唐祈路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娇小精致的少女坐在秋日晚间暖调的灯光下,敛眸拆蛋糕盒的样子笨拙却可爱,她看着真的好乖好乖。
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这一幕总是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直到日后的岁岁年年
他看不起那些在夜总会里唱歌跳舞的女人,她们化着浓妆,身上的香水味浓重廉价,钱就可以买到她们的一切。
可眼前这个他只见过两面的少女却令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觉得她是特别的。
店员可能是忘记放勺子了,唐祈看到沈眠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似乎在犹豫这样做是否可行,然后她双手端着那个小蛋糕俯身在奶油上咬了一口。
他“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沈眠听到动静,忙转过头,脸颊染上红晕。
“嗯……唐祈,你好呀。”
他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里胀胀的,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转身也进了那家蛋糕店。
她端着蛋糕一脸懵,他也想吃蛋糕了?
然后就看见唐祈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没有拎蛋糕,高大的男人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他靠近的时候头顶的灯光都被遮了大半,她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那个店员应该是忘记给你放勺子了,给你。”
说罢他将手里的勺子递到沈眠面前。她有些怔愣,呆呆地接过勺子小声地道了句谢谢。
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她窘迫地笑着解释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啦。”
唐祈看着路灯下的她,少女长长的睫毛浓密如鸦羽,像小扇子般给她浅色的眸子打下一片阴影。她唇上沾了奶油,嫣红与雪白对比鲜明,她真好看啊。
“沈眠。”
“嗯?”
“你是小涪城里的……歌女?”
沈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咬着勺子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眼前的男人温柔随和,但她自知自己并不受许多人待见,她窘迫地抠着手里的勺子,怕男人看不起自己,她都不敢再吃下去了。
她怕从他嘴里也听见那天晚上那妇女说过的话。
那晚她可以借着夜色的掩藏装作泼辣强势地骂回去,但此刻的她显然不行。
但是没有,此刻男人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唱歌,累不累啊?”
沈眠心跳一下子漏了几拍,她好半晌才回道:“还好吧…就是有一些客人会点我陪酒,我不太喜欢。”
“不喜欢你为什么答应?”
沈眠听了这话轻笑出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沾着的奶油,“因为他们给得钱多啊,我缺钱。”
唐祈没再说话,他猛然意识到,哪有女孩会乐意去夜总会工作,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
可在这硕大的沪上,有无数这样走投无路的人。
“你呢?你是军人?”
“嗯,将军。”
她点了点头,“你好厉害啊。”
沈眠仔细地把现金锁进小木箱里再塞到床底下,再多一点点,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就可以尝试一种新的生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活在阳光下了呢。
真好沈眠,你越来越棒了,爸爸妈妈也会替你高兴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