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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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亚算不清自己在通讯室里坐了多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一分一秒都慢得煎熬。
他闭了闭眼。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要他撤兵。
若他们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星盗团，他就放他们走了。
但萨克在上面。
只要能拿下萨克，他就会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再加上元帅与萨克之间的私虫恩怨，他将有很大机会成为元帅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到时候，他的变法，还有谁能拦？
雌虫受雄虫压迫百年，他们明明更加强大，却要任由那群废物踩在头上肆意欺辱。
俯首称臣，毫无尊严。
身为军雌，他见过无数的同僚，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困于雄虫的残害，并最终死于他们拼尽全力保护的雄虫手中。
早该结束了。
雄虫可以再找，但这次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明明知道不能做任何妥协，他却又要提出与对方谈判，然后如凌迟般坐在这里枯等。
他有点想陆少凌了。
以前碰到这种烦心事，他都会回去欺负陆少凌一番，看着对方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又克制而温柔地安抚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总是拥有让他安定下来的魔力。
他想见他。
他好想他。
通讯室的大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阿莱亚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酷，再不见一丝脆弱。
“喂喂喂，听得见吗？”屏幕那边传出雌虫懒洋洋的声音。
阿莱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萨克。”
金发蓝眼的雌虫出现在屏幕上，一双蓝眸直勾勾地看着阿莱亚，他拍拍手，道：“试音成功，那就开始咯。”
镜头一转，落在地面暗红交织的血迹上，再往上移，落在被银链吊挂在半空的雄虫。
阿莱亚狠狠攥紧拳头。
他记得那件白色的毛衣，陆少凌经常穿它。
只是如今，它已然被血染得黑红。
萨克欣赏着阿莱亚的神情，对方虽然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丝破绽，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双鸢紫色的眼眸中微不可查的愤怒和悲恸。
悲恸。
萨克抑制不住地微扬嘴角。
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提前开始悲伤了吗？
那可真是，太棒了！
他于是过台词般放心地开口道：“那么，帝国尊敬的阿莱亚上将，你愿意撤兵来换回你亲爱的雄主吗？”
听到他的声音，已经陷入昏睡的陆少凌皱了皱眉，似乎挣扎着想醒来。
但他太累了，治疗仪半小时前才被取下来，他才刚闭眼不到二十分钟。
阿莱亚将视线从陆少凌身上抽回来，看向萨克，讥讽道：“大名鼎鼎的萨克首领，请你搞清楚状况，我找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你的命可是在我手里。”
萨克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不答应咯？”
回应他的是阿莱亚的一声冷笑。
“好吧好吧。”萨克将摄像机架好，拿起一把做工精致的小锤子，走向被吊着的雄虫。
他托起对方低垂的头，假情假意地喃喃自语言：“这可就怪不了我咯，小可爱。”
咔的一声脆响，雄虫如艺术品般的手指应声而断。
“啊…”
陆少凌终于睁开眼，他似乎想叫，但又愣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疼！
好疼！
他剧烈地喘息着，满脑子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先是手指，再到掌骨，胳膊，腿脚。
神经尖锐地鸣叫着，他徒劳抬起头，黑洞洞的双眼没有聚焦，又似乎落在了屏幕那头的雌虫身上。
救我。
不管是谁，
救救我…
萨克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溅到了血。
他看向屏幕那边的阿莱亚，看着他那红得滴血的眼眶。
“那么，阿莱亚，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撤兵吗？”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不可能。”
他说，不可能。
“那可真是可惜啊。”
萨克再次抬起手，干脆地敲在陆少凌的胸骨上。
咔的一声，在场的所有虫听得清清楚楚。
陆少凌猛地呕出一口混着碎骨的血，昏死过去。
屏幕黑了下来，萨克将锤子扔到地上，拿出旁边准备好的治疗仪挂在陆少凌身上。
他轻轻地开口，宛若情人的叹息：“看啊，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雌君。”
“他值得吗？”
看着黑掉的屏幕，通讯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让虫心悸的骨裂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众虫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听到阿莱亚的声音，他们才终于惊醒过来。
“找到了吗？”声音嘶哑而干涩。
侦查队长忙开口道：“能大致确定位置在第三星的三到五轨道。”
这可是帝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侦破截蓝的屏蔽技术，虽然只侦破了一点，但也是巨大的进步。
可惜没有虫高兴的起来。
毕竟代价是他们上将雄主的一身骨头。
阿莱亚闻言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副官：“分队，排查，最迟明天，给我坐标。”
“是！”
众虫散去，徒留阿莱亚一虫。
他终于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
陆少凌做了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经久不息的疼痛。
“呃…”
他睁开眼，意识到那其实不算个梦。
是治疗仪在修复他的骨头。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碎骨被消融，新骨形成拼凑的过程。
连绵不绝，几乎要把他逼疯。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治疗仪嗡嗡作响。
陆少凌终于叫出声。
“啊…！”
好疼…
“疼…”
他疼的想死。
眼眶酸涩得难受，他觉得自己应该喊喊谁的名字，但他却不知道该叫谁。
他能叫谁呢？
“呜…”
“妈…”
虽然记忆里她从未给过他母亲的爱，但也许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她也曾温柔地亲吻过他。
“妈妈…我好疼…”
他不求她能来救他。
他只是希望她能在这，能抱一抱他。
黑暗的房间里，治疗仪仍然嗡嗡作响着。
或许很快门就会再次打开，那只蓝眼雌虫会再次出现。
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一寸寸敲碎他的骨头。
对方是阿莱亚的任务对象，而他是阿莱亚的雄主。
阿莱亚不可能来救他，对方也不可能放过他。
陆少凌意识到，他或许快要死了。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爱他的人，一切就要结束了。
泪水徒然从他瞪得通红的眼眶中坠落。
陆少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是不甘心啊。
他还想再看看那橘色的夕阳，听听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树枝上那只总在人午休时唱歌的鸟……
他还不想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