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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千载贤愚同瞬息   虞衡那 ...

  •   虞衡那一小组总共六人,巡守之处乃是老霄顶后山。从金殿后面走下,约莫数百步便有一条岔道,往北则是白日里虞衡找冯素的那条路,往南则是几人需要巡守的路,虞衡道:“大师兄说他练功的草庐三面临谷,不需巡守,只要我们守住南面这条小路就可以了。”左威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挑了二人径自去了。

      虞衡等三人愣在原地,见他这般倨傲,气的直跺脚,嘟哝道:“有什么了不起。”另两人见虞衡恼羞成怒模样,齐齐掩口失笑,其中一人道:“嘿嘿,人比人气死人呐,我要有左师叔这本事,没准儿我比他还狂。”说完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虞衡很不服气,愤愤道:“我呸,剑法厉害就能瞧不起人么?大师兄这么厉害,也没见他这样。”那人道:“欸,小师叔,你不是最怕我师父么?敢在背后说他,小心我说了去,你又得挨揍。”这人口中的师父指的便是冯素,他们上山较迟,心法剑术均是冯素所传,故而称虞衡为小师叔。

      虞衡闻言挠挠头,赧赧笑道:“其实大师兄也没那么可怕,再说我又没说他坏话。”二人听他狡辩,又是一阵哄笑。虞衡急了,叫道:“你还在笑,小心我告诉你师父,说你取笑本师叔。”说着扬了扬手,玉衡剑丁玲作响。

      那人听了嘿嘿笑道:“你还别说,你小子年纪不大,辈分却不小,居然可以跟我师父他们相提并论。”虞衡闻言将玉衡剑炫耀一番,得意的道:“那是自然,你五师公亲手打造的神兵我也有的。”那人道:“那是那是,可左师叔没准儿便是因为这个才瞧不上你呢。”

      虞衡闻言一怔,细细想来,也确实如此,自己年纪最小,却得众师长格外青睐,他们辛苦打熬多年,自己却轻松与他们平起平坐,换做是谁都过不去这个坎,如此一来,真正该不服气得是他们才对。想到此处,虞衡半晌无话,那人起了个头,见他不搭腔,顿觉无趣,吐了吐舌头靠在一边。

      后山背临深谷,罡风猎猎,不多时便一片漆黑,不能视物。头顶缺月东升,两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三人见天色晦暗,不敢丝毫大意,紧盯着小路下方。忽见几道火光从下方亮起,朝此处迤逦蛇形行,三人忍不住紧张起来,纷纷以手按剑,待那火光近了,众人这才瞧清是左威等人举着火把,虚惊一场。

      左威见三人神情,猜到大概,面上浮出一抹似有若无得讥诮,淡淡道:“从此处下到镇龙台,来回需两个时辰,到了镇龙台,各个角落都要仔细点。”说完将火把递到虞衡手里,径自离开了。

      虞衡接过火把,朝他背影吐了吐舌头,引得二人忍俊不禁。三人照着左威指引蜿蜒下行,一路上怪石叠嶂,突兀嶙峋,在皎洁月光下,显得无比瘆人。这后山寻常子弟极少涉足,虞衡日间来寻冯素曾走过一遭,此刻并不惧怕,但另两人却左瞧右看,显得极为害怕。虞衡见状轻声念起清净心咒,驱散他们心中妄念,那二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念了起来。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眼前小路忽然开阔,面前是一处十余丈见方的空地,一块巨石斜斜探出高崖数丈,朦胧月色映衬下,巨石之影宛如一颗硕大无朋的兽首昂头啸月,令人称奇。

      虞衡跳上空地,环顾道:“想必此处便是镇龙台了。”那二人左右看了一圈,只见空地四周布满高大石柱,上刻九曲蟠龙浮纹,入口处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上刻有镇龙台三字,一人指着刻字附和道:“是了,就是这里。左师叔说镇龙台再往下便不再巡了,还说要仔细巡视台上的每个角落。”说着他迅速围着高台奔走一周,两手一摊,揶揄道:“这台上空无一物,哪里用得着仔细巡视哦。”

      虞衡道:“左师兄既然这般说了,必有其深意,咱们照做便是。”那两人不以为然,打着哈哈说道:“我看这里没什么好巡视的,要做你自己做,我们守在台上便是了。”

      虞衡无法,只得按照左威叮嘱,在台上各个角落仔细察看。此时月近中天,但依然瞧不真切,虞衡忽然想起白天莫定真的言语,暗想:“我何不用清净气来探察?”于是找了处平整石阶,如钟吕般盘腿而坐,左掌朝天,右掌扶膝,意念方起,清净气气如同水银泻地,丝丝脉脉从体内向周围四散。

      那二人见他自顾自地打坐,议论道:“方才还说照做便是了,现在却是偷懒耍滑第一个。”虞衡充耳不闻,闭了双目,神思入定,清净气宛如春流般绵绵不绝,不一会儿便充满整个镇龙台。

      清净气杳然如烟,在镇龙台上氤氲流转,游走不定。触到石头缝儿时,甚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虫儿的律动,顿时生出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随着气息走远,虞衡却觉那股感知越发微弱,渐不可闻。想要将真气收回,终是无法做到。想到白日里有莫定真的护持,自己甚至可以感知远在山下的细微事物,而此刻自身真气离开身体数丈便掌控不得。这番对比之下,虞衡这才惊觉莫定真修为之高深,暗自敬服不已,见自己连数丈外的真气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掌控,又是无比气恼。

      虞衡心中念头方起,流散的真气如同投石水中,倏然惊起一阵涟漪,几道真气向着下山的方向流转。虞衡想要以意念控制,却发觉越想控制,那几道真气越是乱窜。不由得心下一急,这一急之下,流转在整个镇龙台上的清净气霎时间平地起波澜,汹涌乱拍。虞衡暗道不妙,哪知念头未绝,所有真气都顷刻间烟消云散,睁眼一瞧,却见同来一人神色焦急,见他睁眼,怒道:“你可算醒了!”

      虞衡感觉后背一只手松开,紧接着另一人也是一脸怒气冲冲的蹲在虞衡面前,紧张道:“小师叔,你怎么搞得,差点走火入魔了。”虞衡回想方才情状,露出一脸愧笑。

      那人摆摆手道:“要不是我觉着不对头,及时帮你把气息理顺了,哪怕再迟那么一丢丢,你今晚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虞衡听完更是无地自容,起身拱手笑道:“救命之恩......”话未说完,又被那人哈哈打断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小师叔,这礼我可受不起,下次小心便是了。”三人相视而笑。

      调息片刻,虞衡渐感无碍,二人说起方才虞衡行岔气的模样,忽然满头大汗却浑身冰冷,忽而周身滚烫却瑟瑟发抖,状甚诡奇,不可名说。二人言谈间不时大笑,虞衡被他俩噎得无比羞赧,只得一同大笑,虞衡又说此事太过丢人,告诫二人万不可说了出去,又引得两人哈哈大笑。

      三人守了片刻,便起身回山,换左威几人下山巡视,碰面时左威问道:“镇龙台可曾仔细巡视?”那两人道:“师叔吩咐,不敢违抗,自然是巡视了的。”左威又道:“可曾发现异常了么?”虞衡见二人开口欲答,赶紧抢先道:“没有。”左威见三人模样,又瞥了虞衡一眼,道:“没有便好。”说罢便下山去了。

      虞衡生怕他们二人将糗事说出,见左威没有察觉,暗暗松了一口气,岂料不远处传来左威的声音道:“以后无人护法,莫要妄自驭气。”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继而“噗嗤”大笑,只有虞衡耷拉着一张脸,好不难受。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着虞衡,时辰很快过去,虞衡等人又巡至镇龙台前。此时月至正中,虞衡跃上镇龙台,举目四顾,只见月华如水,群峰峥嵘,虞衡感受着猎猎罡风,方才施展清净气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想到方才行气险些走查岔,又生出一股不甘,示意二人道:“一会儿你们帮我护法,我再以清净气探察四周。”

      那二人闻言惊愕道:“还来?”一时头摇得如拨浪鼓般赶忙拒绝,虞衡摆出一副“师叔”的面孔,板着脸道:“怎么,师叔的话你们也不听了么?”一人笑着为难道:“小师叔,不是我说你,你方才那个样子忒吓人了,再来一回,我都不知道你还醒不醒得过来,我可不敢答应你。”另一人疯狂点头附和。

      虞衡见他如此坚决,又笑嘻嘻地道:“我说两位师侄这般为我着想,师叔我感怀无比呀。”他走上前来,挽住二人手臂,神秘道:“方才岔气实是有误,不过我已经想通关窍,决计不会再错了。你们二人替我护法,倘若探察到什么异样,上告之时也是大功一件呀。”二人相顾思忖许久,勉强答应。

      虞衡大喜,于是便找了处合适位置盘膝而坐,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散出真气护持在虞衡周身,只要虞衡气机一乱,二人立马便能察觉。虞衡体内气息如水,在台上氤氲散开,直到行至方才那个位置,又是几道真气沿阶而下,根本不受控制。虞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想法,索性意念一松,神识随着那几道真气缓缓向着石阶流向山下。

      随着护法二人气息在虞衡周身流转,虞衡即便意随随走,也浑然不觉有异样之感。当下更为大胆,任由真气如山岚水雾般丝丝泻下,只余一道意念随着气息逐渐往山下行去。

      过不多时,虞衡意念一动,脑中忽然涌进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虞衡大奇,暗想白日有莫定真相助方能凭借清净气观察极远处的事物,此刻自己竟也能单独做到,心下不仅狂喜。虽说不能洞察,却能依稀聆听也是极大的突破。

      然而那阵奇异笑声仍在脑中徘徊,虞衡凝神片刻,只觉那笑声宛如银铃摇曳,酥媚不已,不禁生出这笑声的主人是谁、长得什么模样等诸多疑问。听着笑声,虞衡一时浮想翩翩,暗想元府山也有不少女弟子,却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

      念头未绝,忽听那美妙笑声中夹杂出一道呕哑嘲哳之声,那声音道:“兹事体大,诸位切莫大意。”这声音如同枯木刮擦,难听至极,宛如一记闷雷在意念中爆开,虞衡忍不住大皱眉头。护法二人见他双目紧闭,时而欢喜时而厌恶,表情变幻不定,十分滑稽,也笑了起来。

      那美妙声音娇笑道:“既然事关重大,独独派他俩上山,岂不是误了主公大事?”那枯槁声音冷笑道:“怎么,你想争功?”那美妙声音格格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元府山两百年的经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听到元府山三字,虞衡心中一紧,敢情他听到的竟是这些人阴谋算计元府山!更不敢大意,继续凝神静听,只听那枯槁声音阴恻恻地干笑几声,不紧不慢道:“知人任用,老夫自有安排,不必你来言语。”顿了顿又道:“小妖女,此来崇州,老夫志在必得,谁也别想坏我好事。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听我节制,如若不然,主公也保不住你们。”这话威胁意味十足,一下子令虞衡有些迷惑,不知道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继续听下去。

      只听那美妙声音似是极不服气的啐了一口,但气势已大不如初了,然而此时却传来另一个声音,那声音绵软懒散地道:“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各有目的,没犯着我,我自然不会说什么,倘若有些人仗着主上的信任无所顾忌,即便是主上亲自过问,我也还是会争上一争的。”他语气虽然绵软,但这番话却与枯槁声音地威胁针锋相对。一时间三人陷入短暂地沉默,许久那个枯槁声音才一子一字地道:“花傩子,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别太过分。”那花傩子鼻中嗯呢一声,算是回应。

      虞衡心中暗道:“这花傩子倒是硬气得很。只是不知道他们如此针对元府山是受何人所指?所谓地各有目的却是甚么?”为了听得更清晰,
      虞衡意念波动,气息也随之寸寸前行,忽听那三人声音齐齐顿住,虞衡一惊,暗想:“莫不是暴露了。”念头方起,只听那枯槁声音阴沉喝道:“何人窥伺?”

      虞衡闻言大惊,下意识地喊道:“糟了,他们发现我了。”意念一乱,遍布四周地真气猛然如漩涡般朝气海冲去,这一下直冲得虞衡两眼发黑,脑中嗡嗡作响,口鼻之中俱有鲜血渗出。

      护法二人大惊失色,赶忙运气察探,却觉他经脉无碍,只是被自身真气冲撞了,又问道:“小师叔,你方才说甚么?”

      虞衡双目紧闭,面色极为难看,调息……片刻之后深方才定了定神,慌忙道:“山下有人密谋上山,快去禀告大师兄。”当下将方才行气时意外探听到的对话简要说了,二人大恐,纷纷道:“这里距山下尚远,小师叔仅以气息探察,那人竟能察觉,想来远非我们能应付得了,需得立刻回山,迟了恐有不测。”虞衡点头称是,三人旋即动身回山。

      恰在此时,虞衡忽然一怔,二人疑惑道:“怎么了,小师叔?”虞衡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同时屏息,只听远处悠悠传来一阵铃铛摇曳的叮铃声,铃声清脆,在子夜十分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均不敢大意,一面凝神盯着来处,一面下意识的以手按剑,打起十二分警觉,只见风合雾散处,一只硕大的奇异猛兽悠哉悠哉地拾级而上,散发出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那猛兽高近丈许,体躯庞大,将并不宽阔的小道填塞得满满当当,更无半点间隙。伴着叮铃之声,巨兽的背上逐渐显现出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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