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何人按剑灯荧荧   二 ...


  •   二人刚跃上老霄顶,便听一人高呼道:”大师兄!“继而他身后人群迅速聚集,也相继呼喊冯素,言语间很是兴奋。冯素抬眼看去,却见那为首之人年约十七八岁,身形瘦削,面上却英气凛凛,一副干练利索的模样,正是仓合十三剑之一的顾振平。

      元府山自真仙始,广收门徒,下有以莫定真为首的元府七圣,其中青枫岭的仓合子有两门秘法冠绝天下:一为金丹,二为炼兵。早些年仓合子采八山之铜,聚于小雷泽,铸以为神兵十三,合二斗之数,遂以星名命之。七圣门下有十三名出类拔萃的年轻子弟得了这十三把神兵利器,合而称为”十三剑“,而顾振平、冯素、虞衡均是十三剑之一。

      见二人到来,顾振平匆忙迎上,看了一眼虞衡,冲冯素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冯素点点头,道:”遇上点事耽搁了,山上的事小虞都和我说了,老霄顶的人都到齐了么?“虞衡闻言,心知他所说的耽搁无非就是那条乌梢蛇,冲他撇了撇嘴。顾振平见状心里也大概明白虞衡耽误时间,说道:”老霄顶余下一百四十三人,都在金殿里了。只是祖师帝他们......“目光瞥向金殿不远处的行房。

      冯素抬手止住二人,径直向行房走去,推门只见薛平、祖权二人被牢牢缚在柱上,满身血污,神情疯魔,口角几缕粘液悬而未落,不知是血还是口涎,却哪里还有半点人样,瞧来可怖至极。冯素见此情状,心头悲怒无以复加,默默关上门。

      殿内众人此刻也都聚集到此,空地上人头攒动,大多数人对祖平二人的遭遇并未亲见,只听旁人提起就已经惊骇不已,一时间人群中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经久不绝。顾振平发一声啸,声震四野,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被压了下去,顾振平朗朗道:”诸位稍安,师父临行前命大师兄主持大局,诸位且听大师兄安排。“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纷纷面面相觑,神情多为不满。原来冯素性子淡漠,与一众同门之间疏离甚巨,许多师兄弟即便知晓冯素能力超群,但内心仍然对他颇为抵触。

      冯素上前朝众人一拜,道:”兄弟们,今日之事想必诸位都已听说,薛平、祖权、瘦猴儿三人遭此毒手,情状惨不忍睹。然而这等毒物猛烈诡异,极不寻常。敌暗我明,来者不善,大师父已去跗丘寻三师父参研破解之法,老霄顶自然也不能无人照应。因此命我回山,带领大家一道,共同对抗外敌。“见众人不以为然,又道:”我知道诸位对我成见颇深,乃我之过。但大敌当前,冯素万望诸位能摒弃前嫌,一致对外,事后我定当给大家一个交代。“说罢躬身朝众人深深一拜。

      众人哪见过他这般举动,但听他言辞恳切,状甚真诚,也不好在说什么。况且冯素所言在情在理,即便对他有天大意见也得先应对当下危机才是。不一会儿人群中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几个人带头喊道:”听凭大师兄安排。“继而相同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落,大伙儿同仇敌忾,声音越发激烈,回荡在大殿中,嗡嗡震鸣。

      冯素集结老霄顶各路弟子,不算祖、薛及瘦猴儿三人,余下共计一百三十四人。冯素清点之后,按老霄顶几处要道分别部署。元府群山整体南北走向,主峰老霄顶,地势最高,其余各峰由北向南依次是赤脊峰、二道岩、云龙峰、元府峰、清风口和东岭,诸峰道中有龙溪河贯通,其中二道岩、云龙峰、元府峰在河西,其余四峰在河东,元府峰和清风口隔河相望,为元府群山之门户,几座大山将老霄顶拱卫其中,晴日里长在老霄顶上,可将南面诸峰一览无余。而除了殿外主道之外,老霄顶另只有两条小道与各峰交通。
      冯素心知若要守住老霄顶,必须扼守几条要道,与顾振平等人商议后,将几名好手分为六队,每队三人,在三条道上巡防,其余等人侯在大殿,见机行事。交托已毕,众人各自领命去了。

      虞衡所处的小队另二人分别是左威和管宁,三人正欲出发,冯素上前将另三人叫住,叮嘱六人道:“左师弟,你们六人巡防之处在后山,最为险要,也更易疏忽,千万小心。”左威点头嗯了一声,大步去了。

      此刻远在十数里之外的元府山,莫定真立在跗丘草堂里,阴沉着一张脸,眼神中杀气腾腾,元府门下弟子见平日里平易近人的大师伯脸色这般骇人,纷纷吓得不敢吱声。草堂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具“尸体”。说是尸体,但它们胸膛起伏有序,仿佛只是睡过去了一般,然而跗丘子却说他们已经死了,并且明令众弟子好生看管,不可轻易触碰。

      胖子瞧见此情景,吓得脸色煞白,跪坐在莫定真身旁,胖大身躯忍不住抖动,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随时便要倒下。莫定真将手按在胖子肩头,仍没说话,但这一按,竟似有莫大神力,胖子心中惧意少减,正要询问莫定真毒发时间,忽听草堂外一人高呼道:“找到了,找到了。”

      莫定真眼神一亮,朝门外箭步飞出,叫道:“老三,有眉目了么?”只见来人正是元府峰掌门跗丘子,他身着灰袍,步履轻快,清瘦面庞却极富神采,满头白发之下却是一张年轻的脸,让人陡然间分不清真实年纪,好一个鹤发童颜。

      跗丘子捧着一块兽骨,叫道:“师兄你看。”说罢指着兽骨上几排铭文,那兽骨年岁已久,许多刻痕早已磨平,依稀只认得“鲧伯”、“息壤”、“羽郊”之类字样。莫定真见骨上铭文虽难以辨认,但略一思索便猜到这兽骨上所刻录的定是鲧放羽山的历史。

      据史官书,夏后先祖鲧伯受命治水,邂逅巫医造不死之药,遂将其带回王都,后又因治水无功而获罪流放,最终自决于东海羽山。这段历史知者甚多,跗丘子将兽骨示出,却不知出于何意?跗丘子瞧出莫定真疑惑,回想道:“早些年我拜访崇山时,曾在玄秘塔看过一些类似记载。是说当年鲧伯治水时遇到上古巫族后人,善造不死药,鲧伯将此药带回帝都,结果酿成一桩惊天惨案,鲧伯因此获罪,最终死于羽山。”

      此时草堂内除了看守“尸体”的人,其他人都聚集到莫定真二人周围,莫定真眉头紧缩,接过兽骨,看着上面古拙的文字一阵失神,许久才沉吟道:“你是说今日发生的怪事与这桩往事有关?”众弟子听完跗丘子之言本就大惑不解,莫定真这话无疑问出了他们心中所想,纷纷将目光投向跗丘子。

      跗丘子端详着兽骨,目光游离作回忆状,片刻才悠悠地说道:“据玄秘塔典籍所载,鲧伯带回的东西,与其说是不死药,倒不如说是一种无人知晓的毒物。”众人闻言大惊,嘘声四起。跗丘子叹道:“当年鲧伯将那东西带回帝都后,司空公府立即在舜帝的授意下,以十五名人牲为祭,待他们服下不死药后,将之溺毙以观其效。然而这些人牲并未复活,公府的巫医们大失所望,鲧伯颜面尽失。可谁知一夜过后,那些人牲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只不过,活过来地是否还是原来的人,却有待商榷。”

      莫定真见他停了下来,接过话说道:“只因那些人牲活过来之后变得嗜血残暴,如同疯魔。”跗丘子点点头,续道:“当时巫医们见人牲死而复活,纷纷大喜过望,至于癫狂嗜血,不过是不死药有些瑕疵,于是便将这些人牲关押起来,准备慢慢参研。殊不知这一决定招致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莫定真猜测道:“人牲都逃出去了。”这话一出口,众弟子忍不住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跗丘子又点头道:“不错,都逃出去了。那时的巫医们头一次遇到这般情状,谁也没有料到这些人牲能逃脱关押,也没有谁会知晓任他们逃出去的后果。直到数日之后,城中各处传来僵鬼食人的消息,据传那些僵鬼行走活动一如常人,只是不通言语,残暴嗜血,气力颇大,一见生人便会群起攻之,竞相啃食,如同野兽。巫医们意识到所谓僵鬼,便是那些服食不死药后被献祭的人牲,他们复活后,变得意识混沌,癫狂嗜杀,这才明白逃出去的人牲有多可怕。并且巫医们惊恐的发现,被僵鬼啃伤过的生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也就是说,这般诡异症状如同疠症般已经在人群中传播开了。”众弟子随他修习岐黄,自然明白疠症之可怕,一时间人群中嘘声四起,不少弟子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草堂中的“尸体”,心头惴惴不安。

      跗丘子早料他们会有此反应,啐道:“不怕不怕,我已用药石将他们控制住,不会传播的。”众人这才稍安,只听跗丘子继续说道:“僵鬼食人的消息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巫医们自知情势失控,单凭他们已然无法压制住疠症传播。舜帝无奈只得传檄四岳,最终四岳率军驰援王城。迎出舜帝銮舆后,在四门设卡,令百姓限期出城,又令三司造册,一一记录。限期未出城者,视为染病者,即令兵士披甲进城搜捕,以铁索缚往城南,连续数日后,偌大王畿竟如同死城一般死寂荒凉。舜帝命三司在城外以此计策反复施行,以肃查疑似伤者,历时数月,方才彻底将此次疠症扑灭。”

      “那次疠症牵扯出的受难者多达两千余人,聚集在城南外,四岳命兵士掘坑,将染病伤者、僵鬼等一并烧而埋之。坑道绵延数里,烧了几个月,焦臭冲天,哀嚎遍野。此事以鲧伯身死作为交代,那引起祸端的不死药自此也再无消息,其间公府多次着人寻访,均无半点消息。神秘的不死药不知从何处来,引发一场灾难,又不知隐向了何处。”

      莫定真沉声道:“然而它今天却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跗丘子闻言不语,算是默认,草堂众子弟见状,顿时心沉了下去,议论纷纷,不知该如何应对。莫定真沉吟半晌,又道:“若说当年鲧伯因不死药酿成大祸,尚能以不知之罪解释。那今日隐去多年的不死药重新出现,又该作何解释?不死药所造成的后果如此严重,恰好处在祖师远赴旬阳之际,恐怕绝非偶然。”言下之意这不死药的出现,十有八九是有人蓄意针对元府山了。

      跗丘子深以为然,元府山的处境也都明白,遭到多方势力觊觎已有多年,早已司空见惯,如今元府真仙不在山上,邪魔小小趁虚而入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竟是这种方式,叹道:“传星本该随祖师东行,不想却在此时折返回山,想必那不死药多半是便随他上山的。当年四岳为了遏制不死药引发的疠症,动用雷霆手段,烧灭一切可疑人等,可谓宁枉不纵,才堪堪止住。但饶是如此,其状之惨烈,也是亘古未有,即便只有片语留存,读来也是令人痛心不已。如今元府山面临同样境地,也要用这般惨绝人寰得手段麽?”

      莫定真虽说代掌元府山,但他本是当年启帝留下的,跗丘子这一问,令他颇感意外,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道:“此等酷烈手段,可一而不可再。况且元府山的情况远比当年帝都复杂,若想应对周全,还需从长计议。”跗丘子见他毫不挂怀,干咳了一声,尴尬道:“何谓复杂?”莫定真道:“当年并没有人知晓不死药的危害,而我们如今是知道的。你这里这么多人,老霄顶上也有,难保其他山头没有,瞒是瞒不住了,只得将实情告知,找出其中隐患,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跗丘子听完他的话,低头思忖片刻,沉吟道:“若真如此,也只能这么办了。”

      当下二人把众弟子聚在草堂,将实情与大家细细说了。方才二人对话不少人听了去,早有猜测,此刻听二位师长亲口承认,不免心中俱是一沉,但这次众人却没有议论声起,反倒是出奇的沉默,跗丘子扫视人群,叫道:“王箓呢?”人群中面面相觑,一人道:“大师兄今早去小雷泽了,说是去找五师叔寻些丹砂。”跗丘子生气道:“这个王箓,关键时候不见人影。”

      莫定真想了想,说道:“无妨,对方早有预谋,我们已然陷入被动,情势不利,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以最快速度赶往各个山头,通知他们实情,避免造成更大伤亡。”跗丘子急忙安排人手,却被莫定真一把拦住,说道:“你这里是我元府门户,需得重防。况且你门下弟子多精于岐黄,看看是否能集中精力,参悟点什么。”跗丘子也觉言之有理,即道:“师兄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想了想又道:“那谁去通知他们呢?”莫定真道:“敌暗我明,不容有失,此事还是我去吧。”他拍拍跗丘子肩头,正色道:“老三,千万小心。”跗丘子没料到一向严肃的莫定真迸出这么句话,心头登时一暖,重重点头。

      莫定真再不答话,便要走了,不料草堂内胖子哭道:“师父......”莫定真身形高飞,空中传来他的声音道:“有你师叔,保你无虞。”话音未落,人已去的远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