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虞扬州慢，清祢苏州快》陇寄佳音

1、第 1 章 京城

　　京城落了场大雪，白了侯府华美的檐上瑞兽。
　　雪还未停，还在窗外以一种扰人心神的轻柔声音落在屋脊上，渐渐弥漫了庭阶，带着些特有的寂静和安宁。
　　屋内的人揭开青瓷茶盖，轻吹了口气，翠绿茶叶忽的让开一个小口，轻轻忽忽漂浮在杯中，露出里面淡绿的茶水。
　　她啜了口清茶，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拢了下肩上的雪狐披坎，复又盯向窗外的大雪，神情似是淡漠又似是虔诚。
　　窗外传来车马的声音，听着声音似是停在了侯府门口，她头也没偏地放了茶杯，开口：“门外吵吵嚷嚷的什么人？”
　　声音似昆仑玉碎，凤凰啼鸣。偏偏端的是沉稳端庄，波澜不惊，颇有大家闺秀名门望族的沉着不惊之感。
　　旁的侍女低着头答了句：“是苏州知县苏家前来议事。”
　　她嗯了声，复又开口道：“苏家女眷也随行？”
　　侍女轻轻应了声：“说是苏家小女也随行拜访……”
　　还没等侍女反应过来，她便起了身，随手抓上件银貂袄子便出屋迎了风雪，转身时衣玦翩翩翻飞抛在空中，人已站在了屋前门槛前。
　　她轻抬眼眸，看到了那苏州知县之女。
　　少女在满院子千篇一律的雪色中显得明艳而张扬，一身鹅黄的袄子衬得她多了几丝生动娇俏，此时她微微侧着身子，如玉的指尖轻拈着庭中枝上黄梅回眸，与槛上人的视线正正相对。
　　少女微微侧了头，弯起唇角勾出一抹笑，遥遥向她微福了下身，算是补足了礼节。然后便折了枝腊梅拈在手中，款款行过来送到她的手上。
　　少女弯着眉眼笑的明艳：“好花赠美人，我一看就觉得这花是极衬姐姐的，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少女的声音是软腔哝糯的水乡调子，尾音勾起来，让人忍不住沉进去。行为举止尽显天真，却又端庄细致丝毫不差礼仪，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的耳后悄然漫上一抹隐秘的潮红。
　　她面上仍旧端得平静自持，接过花只是微微垂了下眉眼。
　　“屋里落个脚歇歇吧，外头风雪紧着呢。”
　　少女便抖了抖身上的残雪，衣玦在空中翻飞几下，在她身后跨进了门槛。
　　侍女上了盏清茶，福福身子退了出去，桌边的人轻描淡写地拿起茶杯，纤长的手指顺着动作绷出一条清瘦而好看的弧线。
　　她盯着稍稍失了神，连茶也忘了品，几乎唯一一次她在外人面前失了礼节。
　　少女的指尖带着些温润的水色在眼前晃了晃，随即饱含笑意的声音传入耳廓：“姐姐这是瞧什么瞧入了神？可莫等这茶白白凉了。”
　　她的目光瞬间像是被灼烤了似的移回来，忙端起桌上那盏清茶，慌忙送至嘴边，却因动作太过慌张，而磕碰得茶盏玉壶一阵叮当作响。
　　她颈边的血色瞬间漫上了脸，只拿了茶不言语了。
　　少女见她这般不仔细，竟是轻声笑起来，弯着的眉眼显得柔和而明艳：“姐姐可得小心着些，别烫着了自己。”
　　她低头“嗯”了声算是应答，轻轻吹动着杯中水面上的几绺碎茶，又放至唇边抿了一口，看似已经恢复平静，实则面上的霞红却迟迟没有消散，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风雪渐歇，窗外竟是有了几分祥和之色，少女起身微微施了一礼：“今日多谢姐姐款待，还待来日有暇再来叙旧。”
　　说完弯起眉眼一笑，窗外的车马声很快响起，又渐渐远去。
　　她桌上盏中旧茶早已冷却，她心乱如麻地扣了杯，眼前老是浮现飘飞的鹅黄衣裙和那人望过来的眼神和笑容。
　　像勾子一样，惑人而不自知，天真而又纯情，偏偏在找不出一丝差漏的礼节中能够感觉到一丝狡黠和灵怪，摸不透，留不下，抓不住。
　　她想着想着，嘴角无意识上扬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