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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解 躺在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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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柔软大床上,郑识夏翻来覆去睡不着,睁开眼躺望天花板。
身侧是郑思雨pia叽pia叽的口水声,忽然像八爪鱼一样把人抱住。
郑识夏无奈地撇开她的胳膊和腿,调整成侧躺姿势。
手枕在脑袋下,郑识夏第108次想起幼儿园门口周希识冷淡的一瞥,浑身仿佛散发深冬积冰悠悠寒气。
她闭眼努力忘却。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爸妈家里那台旧电脑,反光出她深陷的眼窝,双眼皮被倦意扯宽,像是十年没睡好觉。
电脑最新打开的网页上有一列表格。
那是她的高考成绩。
高考出成绩那天,郑识夏熬到凌晨两点忍不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早上七点,班群里沸沸扬扬都是讨论成绩的消息。
“周神你这不得请吃饭,七百分妥妥的,你想上清华还是北大啊?”
“那得看清华和北大谁能争取到周神了。”
“【窃笑】周神肯定要看洛女神去哪啊”
周希识没有参与群里的玩笑打闹,三小时前,他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郑识夏放下手机,抬眼看旋转不已的网页。客厅里是早早查到成绩的父母,他们担忧地拍了拍沉默不语的郑识夏,告诉她尽力就好。
郑识夏始终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好不容易从梦魇中挣脱,窗外雾霭沉沉,约莫已是清晨。
艰难够到床头柜上手机,被突如其来的亮意刺到眼睛,挣扎着适应光线,看到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三。
郑识夏睡意全无,光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翻箱倒柜寻找起十年前的旧手机。
幸好搬家那天特意把高中时代的一个大箱子带了过来。
她把旧东西从箱子里一件件拿出,手上动作逐渐缓了下来。
被刻意封存的物品再度见光,牵扯回忆刺痛久久失去感知的神经。
郑识夏看见了一个小黑盒,清楚记得这是她十七岁那天周希识准备的生日礼物。盒子里装着一条银色镶钻项链,小巧纤细,整体是蛇状设计,蛇头上有颗红宝石,看起来颇为昂贵。
“生日快乐。”她耳畔是周希识清朗疏离的声音。
他比她高出很多,淡淡阴影从高处洒下来,让人莫名安心。
她撒娇:“谁送项链只送到面前呀,帮我带上嘛。”
周希识很满足,相当听话地侧身环住她脖颈,轻柔帮她戴上项链。
似有似无的触感微烫,灼烧起她的皮肤。
“很适合了了。”
了了是她小名,被他念得缱绻而暧昧。
她失神地攥紧黑盒子,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一样。
迟迟缓过神,郑识夏没忍心打开黑盒子,把它搁置一旁,费了好大力气,终于从箱子最底下找到被压着的旧手机。
充电开机报错“没有电话卡”,她生疏地找到qq,qq早就自动退出登录,而密码已记不清。
她在出成绩那天就换了手机号,故意改了一串难记的qq密码,硬生生和过去一切断了联系。
幼稚而单纯的高中生,总以为高考就是一切。考不好的人被同情垂怜,再也没有抬起头的资格,考得好的飞黄腾达,从此再不是一个阶级。
但正如她高考失利也偏要去北京闯荡三年,郑识夏以为周希识会和洛溪考去北京同所学校,成为宜高一段相识相配的传奇,摆脱过去一切拖累,不再回这座小城。
谁想会在宜城的幼儿园门口看见穿警装的周希识。
莫名其妙。
晨光熹微,从淡紫色拖地窗帘透进来,照射出郑识夏微弱的影子,像是埋进膝盖里哭泣。
七点把郑思雨叫醒,随便收拾床铺,因为教公主殿下刷牙而拖拉了下时间。郑识夏单手抱着郑思雨,另一只手提着她书包,急匆匆去楼下早餐店过早。
她点什么郑思雨就吃什么,全然不像哥嫂控诉的挑食样。
郑识夏不喜欢小孩这件事在郑思雨身上是个例外。郑思雨时常烦恼自己爹妈,折腾爷爷奶奶,唯独不惹郑识夏,乖乖听她话。
清早雾气重,风也很大,郑识夏骑着小电驴,额前发丝难看地黏在额头上。
租的房子离幼儿园有二十分钟距离,她和后座上抱紧自己腰的郑思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宝宝,你昨天怎么突然喊我妈妈?”
“姑姑自己说的宝宝和妈咪。”小姑娘声音困困的,显然还没睡醒。
郑识夏一时哑然:“……我说的是你妈妈啦。”
郑思雨闷闷应了声。
“那你怎么喊陌生人爸爸?”
郑思雨突然来了劲:“我想要那个哥哥做我爸爸。”
郑识夏心底默默浮现出郑冬悲催的身影:“为什么呀?”
“因为那个哥哥很帅,我们还在排队的时候,小芸就说他长得像她妈妈看的电视剧里的人,老师还赞同了我们呢。”
“你爸爸也很好呀。”郑识夏觉得这样不行,紧急挽救下亲哥在侄女心里的地位,“他很爱你,每天晚上带你出去玩,还经常给你念睡前故事。”
“可他不让我吃零食,也不带我吃肯德基和麦当劳,还讨厌地说它们不健康。”郑思雨把她搂得更紧些,“还是姑姑好。”
郑识夏嘴角僵硬,暗道了一声哥对不起。
过了这个十字路口,马路右侧不远处就是新希望幼儿园。
郑识夏原本想把郑思雨就在这里放下,让她跟随其他小朋友一起进校门,但始终放心不下。
张望着,没看见警察身影,她长舒了口气,把小电驴骑到校门口,目送郑思雨走进去。
不知为何,早上没看见周希识,她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郑识夏。”
有人在左侧敲敲她小电驴,把她唤回神来。
“啊?”她下意识抬眼望去,看清眼前人是谁,心猛然被扯下去。
周希识穿了宽松的灰色拉链卫衣,里面是件简单白T,懒散地站在她身侧,看见郑识夏猛然一惊,他突然笑了。晨光洒在他脸上,明媚得难以阻挡。
“这么害怕,做了亏心事啊?”他被反应取悦,声调微扬。
郑识夏看着这张笑起来仍带着少年气韵的脸,心里却仿佛有空洞被填补,忽然没来由地问:“你结婚了吗?”
眼前人一怔,收敛了笑,语气好似漫不经心:“还没。”
“那你今天有空吗?”郑识夏又近乎偏执地问。
周希识眉头微皱,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缓过神,勾了勾嘴角,不怀好意地凑近。
“先问我结没结婚,又问我今天有没有空。你……想和我婚外情?”
郑识夏猝不及防与他对视,棱角分明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眉宇间夹揉深沉郁气,眼中是止不住的冷淡,或许还有一丝嫌恶。
她忽然想起,周希识肯定把她误以为成了郑思雨她妈。
被误解无所谓,可以解释。但他的话很难听,把她因不甘而聚集的勇气悉数击溃。
“算了,反正你也玩不起。”郑识夏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故作洒脱地发动小电驴,“再见,桥归桥路归路,本好女人继续为老公守身如玉。”
丢下讨人厌的周希识,郑识夏精神恍惚地骑小电驴跑路。